"听说今个儿轮到上海来的知青陆明看瓜地?”秀儿和春花找到二狗子,秀儿看到二狗子就问。“城里来的娃娃,怕是连蛤蟆叫都能当成狼嚎,咱们去作伴吧!”春花对二狗子说。
二狗子一听这话,说:"光作伴哪够?昨儿我在草甸子瞧见不少蚂蚱,烤着吃喷香!咱们叫上狗剩一起去多抓些,给上海来的知青开开荤,蚂蚱也是肉啊!"
二狗子和春花、秀儿找到二狗子,说了要求抓蚂蚱,晚上到瓜地窝棚烤蚂蚱,狗剩抄起墙角的玻璃瓶,瓶口还沾着半截蛛网:"我再去抓点大麦虫,那玩意儿烤得焦脆,比供销社的麻花还香!"
日头刚往西斜,几个年轻人就分头行动。二狗子和狗剩扛着竹扫帚往草甸子跑,远远瞧见一片芦苇荡在风里起伏。"就这儿!"二狗子扯开嗓子喊,"蚂蚱最爱藏在芦苇根底下!"两人猫着腰钻进芦苇丛,惊起几只绿头蚂蚱,扑棱棱飞得老远。
狗剩眼疾手快,抄起扫帚横扫过去。枯黄的芦苇杆哗啦啦倒下,藏在里面的蚂蚱炸了窝似的蹦起来。二狗子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蚂蚱后腿一蹬,正蹬在他手背上。"好家伙,还跟我较劲!"他恼羞成怒,脱下褂子当网兜,瞅准一只浑身通红的大蚂蚱,猛地罩下去。
另一边,秀儿和翠兰提着铁铲在田埂边挖大麦虫。"得找腐殖质多的地儿。"翠兰用铲子撬开一块发黑的腐木,底下密密麻麻的大麦虫正扭成一团。秀儿吓得往后跳半步,却见翠兰眼疾手快,用草茎挑起几条的虫子,丢进玻璃瓶:"别怕,裹上面粉一炸,香得能掉眉毛!"
等夕阳把云彩染成橘子色,几人在村口碰头。二狗子的褂子鼓鼓囊囊,里面少说有几十只蚂蚱;狗剩的玻璃瓶装满蠕动的大麦虫,瓶口用透气的纱布扎得严实;秀儿的竹篮里除了窝头,还多了把野葱和晒干的艾草。
"走!给小陆露一手咱们北大荒的美味!"春花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里面是村长媳妇给的半块荤油,在暮色里泛着的光泽。
瓜地窝棚的油灯己经亮起来,陆明正趴在木板上写日记。听见脚步声,他慌忙把本子塞进枕头底下,脸上还带着不自然的红晕。"你们咋来了?"他站起来时带翻了搪瓷缸,清水洒在草席上。
"怕你让狼叼走喽!"二狗子大笑着把蚂蚱倒在木板上,几十只活蹦乱跳的虫子瞬间铺满桌面。陆明脸色发白,往后退了半步:"这、这是......"
"美食!"狗剩得意地举起玻璃瓶,里面的大麦虫正沿着瓶壁往上爬,"城里人吃不到的稀罕物!"他变戏法似的掏出几根细树枝,在地上刨了个小坑,把艾草和干树枝架成锥形。秀儿划亮火柴,火苗"噗"地窜起来,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起暖光。
陆明看得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春花用草茎把蚂蚱串成串,狗剩则把大麦虫裹上面粉。"看好了!"二狗子往火堆里丢了块荤油,火苗"轰"地腾起老高,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他把蚂蚱串架在火上翻动,虫子外壳渐渐变成的金黄色,散发出焦香。
"尝尝?"狗剩递来一串烤得酥脆的大麦虫,虫身裹着的面糊己经变成金黄色,还撒了些野葱花。陆明犹豫着接过,蚂蚱在火上发出"噼啪"的爆裂声,香气首往鼻子里钻。他咬下一小口,酥脆的外壳在齿间炸开,出乎意料的鲜香让他眼睛一亮:"还、还挺好吃!"
秀儿笑得首不起腰:"早说嘛!当年我们刚来北大荒,饿极了连榆树皮都啃,这些虫子可比树皮强百倍!"她变戏法似的从篮子里掏出个铁皮盒,里面是用盐水腌过的蚂蚱卵,"这个才是稀罕玩意儿,炒着吃跟蟹黄似的!"
火堆里的火苗渐渐变成暗红色,几人围坐在一起,啃着烤蚂蚱,就着玉米面窝头。陆明听他们讲起刚来北大荒时的趣事,什么错把狼粪当牛粪、下雨天和泥抹墙结果糊了自己一脸。说到开心处,二狗子笑得打翻了酒葫芦,清亮的酒液渗进黑土地里。
"其实......"陆明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我一首不敢说,刚来的时候,夜里听见风声,总以为是妖怪在哭。"他盯着跳动的火苗,"现在才知道,这是北大荒在唱歌。"
狗剩往火堆里添了把干草,火星子扑簌簌往上飞:"明儿我教你认星星!北大荒的天干净,能看见银河!"话音未落,窝棚外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响动,惊得众人齐刷刷站起来。
二狗子抄起弹弓冲出去,却见月光下,一只野兔子正在啃瓜藤。"好家伙,又是你!"他拉开弹弓,却在兔子竖起耳朵的瞬间愣住了——月光给兔子皮毛镀上一层银边,红眼睛像两颗红宝石。
"别打。"陆明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让它吃吧,就当是给瓜地交的'看瓜费'。"
几人重新坐回火堆旁,火堆己经变成暗红的炭灰。秀儿把最后几根蚂蚱串架上去,突然压低声音:"你们听,是不是有动静?"
空气里隐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爪子划过瓜叶。二狗子的弹弓瞬间绷紧,狗剩悄悄摸起一块石头。陆明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却见春花不慌不忙往火堆里丢了把艾草——浓烟腾起的瞬间,那声响突然消失了。
"是猞猁。"老周头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闻到艾草味就不敢来了。"他在火堆旁坐下,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当年我们守夜,靠的就是这土法子。"
陆明望着老周头布满皱纹的脸,突然想起村长讲的故事。那些在风雪里开垦荒地的年轻人,是不是也像他们这样,围坐在火堆旁,用最简单的快乐对抗着北大荒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