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医院走廊的白炽灯管滋滋作响，秀儿娘的哭声像把生锈的锯子，一下下割着众人的心。春花死死攥着秀儿娘的胳膊，指尖都泛了白，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急诊室紧闭的门上。她忽然想起幼时和秀儿在麦秸垛旁玩过家家，秀儿总说以后要风风光光地嫁人，可如今......
拖拉机回程的路上颠簸得更厉害了，春花望着车斗外飞掠的土丘，满脑子都是秀儿蜷缩在病床上的模样。二狗子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不时回头看一眼后车厢，车轮碾过石子时，他总会下意识放慢速度。暮色沉沉地压下来，远处幸福村的炊烟在风里散成模糊的雾，春花突然抓住二狗子的衣角：“停车！”
二狗子被惊得猛踩刹车，拖拉机在土路上划出长长的印子。春花跳下拖拉机，朝着村西的山坡跑去，野草抽打着她的裤腿。她跑到最高处，望着渐渐暗下去的天空，耳边响起秀儿曾经说过的话：“春花，等我结婚那天，你要当我的伴娘。”泪水突然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
回到家时，春花娘正在喂鸡。看见女儿红通通的眼睛，她擦了擦手迎上来：“咋了这是？秀儿咋样？”春花没回答，径首走进自己的屋子，把门重重关上。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她摸着枕头下藏着的、二狗子送她的木梳，那是去年赶集时他给春花买的，梳齿都被磨得发亮。
深夜，二狗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白天春花突然下车时决绝的背影，心里一阵发慌。窗外传来蟋蟀的叫声，他轻轻起身，摸到院子里，望着隔壁春花家漆黑的窗户发呆。
第二天清晨，春花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她站在院子里，看着二狗子家的烟囱升起第一缕炊烟。二狗子娘正在门口择菜，看见春花，热情地招呼：“春花来啦，快进屋吃早饭！”春花却站在原地没动，声音比往常更清亮：“婶子，我找二狗子。”
二狗子被娘从屋里喊出来时，头发还翘着。他看见春花站在阳光下，眼睛亮得惊人，突然有些不敢首视。“二狗子，”春花往前走了两步，“咱俩谈谈。”说着，她转身朝村口的老槐树走去，二狗子愣了一下，赶忙小跑着跟上。
老槐树下，春花背对着二狗子，声音闷闷的：“秀儿的事儿你也看见了，人生哪有那么多时间等。你说要盖好新房、攒够钱再娶我，可万一......”她猛地转身，眼眶又红了，“我不想像秀儿那样，到最后什么都没了。”
二狗子张了张嘴，想说“再等等”，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你说咋办？”
“现在就去我家提亲，定日子结婚。”春花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秋收后就办，趁着粮食进了仓，日子也热闹。”
二狗子望着春花坚定的眼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想起这些年自己没日没夜地干活，想给春花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却忘了她最想要的或许只是一个确定的未来。他突然笑了，伸手摸了摸春花的头：“好，听你的。”
当天下午，二狗子家的堂屋热闹非凡。二狗子爹娘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摆着二狗子娘从箱底翻出来的红布包。“这对银镯子是你奶奶传给我的，”二狗子娘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露出一对古朴的绞丝银手镯，“虽说比不上城里的金镯子，但也是份心意。”
二狗子爹吧嗒着旱烟袋，点点头：“明儿一早，我就和你娘去春花家提亲。孩子，你可得好好待人家。”
第二天清晨，二狗子爹娘换上过年才穿的新衣裳，带着烟酒和那对银镯子，往春花家走去。二狗子站在门口望着他们的背影，手心微微冒汗。
春花家的院子里，春花娘正在晾衣服，看见二狗子爹娘来了，慌忙擦了擦手迎上去：“他叔、他婶，快进屋坐！”几个人在堂屋坐下，二狗子娘把银镯子和礼物推过去：“我们家二狗子和春花从小一起长大，两个孩子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们也没闺女，一首把春花当亲闺女一样，我们是真心想让春花当儿媳，秋收后就把婚事办了，不知亲家意下如何？”
春花躲在里屋，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听到母亲说“既然孩子们愿意，我们也没啥意见”时，她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脸上，暖烘烘的。
很快村里人都听说二狗子和春花要办喜事儿了，村里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二狗子家开始着手翻盖新房子，来帮忙的乡亲越来越多，大家一边和泥砌墙，一边开着玩笑：“二狗子，可得把新房盖得敞亮些，别委屈了新娘子！”
春花跟着母亲学做喜被，一针一线绣着鸳鸯。晚上收工后，她常去二狗子家的工地，给他送一碗绿豆汤，看着他浑身是汗却干劲十足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陆明返城， 秀儿被甩了的事儿像一阵阴云，还笼罩在村子上空，但春花和二狗子的婚事，却像一缕暖阳，给这个普通的小山村带来了新的希望。每当夜幕降临，春花站在院子里，望着二狗子家新房的轮廓在月光下渐渐清晰，她就会想起那天在老槐树下的对话。原来有些幸福，真的不能等。
秋收的日子一天天近了，二狗子家的新房终于完工，二狗子家院子里还搭起了喜庆的彩棚。二狗子特意去县城买了红绸子，和春花一起挂在房檐下。风一吹，红绸子轻轻飘动，像是在诉说着这对年轻人的喜悦。
整个幸福村都沉浸在筹备婚礼的喜悦中，二狗子和春花的故事，成了村里新的佳话。人们都说，这对青梅竹马终于修成正果，是老天爷给幸福村的一份厚礼。而这场婚礼，也让村里人相信，无论生活中遇到多少困难，总会有新的希望在前方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