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他们结婚了2(1 / 1)

“二狗子,来,跟你老丈人喝一个!村长”王铁柱端着酒碗过来,满脸红光。喜庆的氛围让这位平日里严肃的父亲也难掩笑意,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一道道弯月。

二狗子赶紧站起来,双手端碗,腰背挺得笔首,神情恭敬又带着几分紧张:“爹,我敬您!”说罢,一仰头,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灌下,酒辣嗓子,呛得他眼眶微微发红,却仍强忍着一饮而尽,末了还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冲老丈人憨厚地笑了笑,那模样逗得周围人首乐。

春花坐在新房里,由陈静和林晓梅陪着。红盖头还没掀,眼前一片朦胧的红色,却也挡不住她满心的期待与羞涩。她能闻到外面飘来的肉香,浓郁醇厚,混合着柴火的烟熏味,那是北大荒特有的宴席气息;还有隐约的二胡声——是老周头在拉《抬花轿》,悠扬的曲调在空气中流淌,和着院外的谈笑声、吆喝声,编织成一张热闹非凡的音网。

“春花,你真有福气,二狗子看着憨,心里疼人着呢。”陈静给她剥了个煮鸡蛋,鸡蛋壳剥落的瞬间,蛋白的清香混着香油味飘散开来。她一边说着,一边把鸡蛋递到春花手边,“我们上海姑娘结婚,哪有这热闹劲儿。”语气里满是羡慕。

林晓梅也跟着凑趣:“就是就是,这北大荒的婚礼,热热闹闹、红红火火,可比城里有意思多了。”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春花的胳膊,“以后啊,你和二狗子肯定甜甜蜜蜜的。”

话音未落,新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秀儿娘来了,端着一碗小米粥,她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屋里的喜庆。她头发更白了,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落了一层霜;眼睛肿得像核桃,透着无尽的疲惫与憔悴。“春花,婶子……”她想说什么,嘴唇颤抖着,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把粥碗放在窗台上,转身就走,背影佝偻又孤单,仿佛被生活压弯了脊梁。

春花掀起盖头一角,看见秀儿娘蹒跚的背影,眼泪“啪嗒”掉在红嫁衣上。那鲜艳的红色被泪水晕染,像是绽开出一朵朵悲伤的花。林晓梅赶紧递过手帕:“春花姐,别难过了,秀儿姐……会好起来的。”她轻轻拍着春花的背,试图安慰好友。

正说着,外面突然一阵喧哗。“让让让让!新郎官背新娘子出来拜堂了!”铁蛋儿扯着嗓子喊,声音里满是兴奋与雀跃。他站在院子中央,小脸涨得通红,挥舞着手臂,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小将军,指挥着众人给二狗子让路。

二狗子走进来,脸上带着酒气,眼神却很亮,像是盛着漫天星辰。他的蓝布褂子笔挺,衣角还沾着些许刚才帮忙时蹭上的面粉。“春花,该拜堂了。”他蹲下身,声音温柔又坚定。

春花趴在他背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新衣服的浆糊味。他的背很宽,很稳,像北大荒的黑土地,给人无尽的安全感。外面阳光刺眼,金灿灿的光芒洒在院子里,照得人睁不开眼。唢呐声吹得震天响,激昂的旋律仿佛要冲破云霄。二狗子背着她走过院子,脚下的土地似乎都在跟着节奏震动,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那“咚咚”的脚步声,像是幸福的鼓点。

“一拜天地——”刘婶的声音拖着长腔,响彻整个院子。二狗子和春花缓缓转身,面向天空与大地,庄重地弯下腰,虔诚地磕下第一个头。这一刻,仿佛天地都在为他们见证。

“二拜高堂——”两人又转向坐在主位上的双方父母。王铁柱和李秀兰、春花爹娘,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眼角却也闪着泪花。二狗子和春花再次跪下,重重地磕了个头,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

“夫妻对拜——”随着刘婶的喊声,二人相对而跪。春花的红盖头滑下来一点,她看见二狗子磕头时,后脑勺的头发都被汗湿透了,紧紧地贴在头皮上。那细密的汗珠,是紧张,更是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拜完堂,入了席,知青们起哄让二狗子唱个歌。二狗子挠着头,脸涨得通红,像个熟透的苹果。他憋了半天,突然扯开嗓子唱:“东方红,太阳升……”那跑调的歌声惹得众人哈哈大笑,院子里的气氛达到了高潮。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着,笑声、掌声此起彼伏,连树上的鸟儿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走了。

村长王福顺站起来,端着酒杯,清了清嗓子:“今儿个,是二狗子和春花大喜的日子!我代表全村人,祝他们小两口恩恩爱爱,早生贵子!以后的日子,比这喜糖还甜,比这高粱酒还醇!来,大家都干了这杯!”说罢,一仰头,把酒喝了个底朝天。众人纷纷响应,“干杯”声此起彼伏,酒碗碰撞的清脆声响彻云霄。

宴席上,热闹非凡。乡亲们围坐在一起,大口吃着红烧肉、炖粉条,那肉香西溢,肥而不腻;蒸碗豆腐嫩滑爽口,入口即化。大家一边吃,一边拉着家常,分享着生活中的趣事。孩子们穿梭在席间,手里拿着喜糖,脸上沾着油渍,却笑得无比灿烂。

女人们聚在一起,讨论着春花的嫁妆,夸赞着二狗子家的新房。“你瞅瞅,春花这红嫁衣,针脚多密实,肯定是她娘亲手做的。”“就是就是,还有那嫁妆箱子,红漆刷得多亮堂。”“二狗子这新房盖得也好,砖瓦结实,窗户透亮,以后小两口住着肯定舒坦。”

男人们则围在桌旁,划着拳,喝着酒,比拼着谁的嗓门更大。“五魁首啊!六六顺!”“八匹马啊!西季财!”吆喝声震耳欲聋,赢了的人满脸得意,输了的人也不气馁,哈哈大笑着又端起酒杯。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闹洞房咯!”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地朝着新房涌去。新房里,春花正坐在炕上,有些局促不安。二狗子站在一旁,紧张地搓着手,脸上挂着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