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外城,寒风凛冽,天空灰蒙蒙的,仿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后金的铁骑肆虐的痕迹还没有彻底消失,城墙外一片狼藉,不时可见残破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地飘荡,地上散落着折断的箭杆和烧焦的木块,到处可见尸弃于野,乌鸦、野狗啃咬啄食其上。
城外的贫民窟内更是凄惨,低矮的窝棚东倒西歪,屋顶上的茅草被风掀得七零八落,巷子里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味和焦土的腥味。
与外城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内城的繁华。高墙之内,富户们的宅院依旧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酒楼里,富商们推杯换盏,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歌妓们轻歌曼舞,笑声盈盈。
一位身着锦袍的富家公子搂着一名歌妓,醉醺醺地说道:“爷今儿个看上你了,一会伺候舒服了爷,少不得给你封个大红包!”歌妓掩嘴轻笑,躲闪着伸过来作怪的大手,嘴中<i class="icon icon-uniE0DD"></i><i class="icon icon-uniE0DE"></i>呻吟不断,眼中却闪过一丝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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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民窟的巷口,一名衣衫单薄的妓子正倚在墙边,脸上涂着廉价的脂粉,眼神空洞。她见一名衣衫褴褛的男子走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低声唤道:“大爷,来玩玩吧,只要十个铜板...”
男子低头匆匆走过,嘴里嘟囔着:“连饭都吃不上,哪来的钱给你?”妓子苦笑一声,喃喃自语:“这世道,笑贫不笑娼,可连娼都活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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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深处,几名地痞流氓正围着一户人家,为首的汉子满脸横肉,一脚踹开破旧的木门,厉声喝道:“这个月的孝敬呢?再不交,就别怪爷不客气!”
屋内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哀求道:“大爷,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求您再宽限几日...”
地痞冷笑一声,挥手将桌上的破碗扫到地上,碗碎成几片,老妇人绝望地瘫坐在地,眼中满是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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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另一头,一名瘦骨嶙峋的男子蜷缩在墙角,目光呆滞地望着天空。他的身旁躺着一名奄奄一息的孩子,孩子的手无力地抓着他的衣角,声音微弱:“爹,我饿...”
男子却仿佛没听见,只是喃喃自语:“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受这罪了...”周围的路人匆匆走过,无人驻足,仿佛这一切早己司空见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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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贫民窟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内城的笑声隐约传来,仿佛在嘲笑着这片土地的苦难。
曹睿带着冬梅和曹强,后面十个家丁手中拿着带给冬梅家人不多的几色礼品!点心、布匹粮食等物都被他们少爷一路走一路送出去了!
早先在内城繁华地带市调的那两天,虽然也见了不少百姓的惨状,却远远无法与此时眼前所见到的这一切相提并论!
走在这末世景象中,曹睿心头不由的酸楚无限。自己投胎好,生在了富贵人家,一天锦衣玉食、斗鸡遛狗享受着荣华富贵,仿佛这现实的一切都与自己毫无关系!
叶心怡劝他救救老百姓的时候,他还一度笑话人家一个妓子是杞人忧天!可是看看眼前的现实,这才是千千万万的同胞真实的生活啊!
可笑自己还在温柔乡、脂粉圈中打滚!
还埋怨DS故意整自己,没法左拥右抱、夜夜笙歌。
自己和那些膏粱子弟又有何区别?都是一样的麻木不仁、枕于安乐,只顾自己享受,不愿意睁开眼睛首面这惨淡的人间炼狱!
我就这样自欺欺人,熟视无睹下去吗?
不,我一定要做些什么!...我要改变这暗无天日的现实!我必须现在就行动起来。曹睿心情无比沉重,暗下决心!...
一众人等走到一个巷口,冬梅指点着前方说道:“我家就在那边不远处了!...”
话音未落便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来。
曹睿眉头一皱,快步拐过街角,只见一户破败的屋前围满了人,几名地痞恶霸正拽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女孩瘦弱的身子拼命挣扎,脸上满是泪水,大声哭闹着。
她的母亲此时正不依不饶,死死抓住地痞的胳膊,厉声呵斥道:“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你们抓我女儿作甚?”
地痞头目试了几次,居然挣脱不开,倒也不急,狞笑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外地人来此居住需缴纳清洁费,排污费,管理费,保护费,办理身份证明,知道吗?”
又对着围着看热闹的大伙道:“保甲法的新政你们都听说了吧?都办齐了没有?这可是皇上刚刚发布不久,要求必须执行的严令,谁敢不执行!”
回过头又对着夫人虚情假意的说道:“李公公看你们家可怜,念在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的面子上,替你们出钱打点了这一切,还有啥不满意的?不说感恩戴德也就算了,怎地如此无理取闹!再说又没要你家男孩,一个赔钱货女娃子跟着李公公就是享福去了,不比在这穷窝窝里吃糠咽菜,冻饿而死强!”
“胡说!他一个公公要女人作甚,况且我女儿才八岁,这么小能干什么活?我们老李家就是全家一起饿死,也不能再卖儿卖女!”妇人显然也是有见识的人物,并不相信有此等好事。
这一下地痞不乐意了,“妈的!给脸不要脸!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给老子放手,你们把人给我带走!”招呼手下打手就要强抢。
眼瞅一帮人冲上来拉扯,妇人双拳难敌西手。危急时刻一声招呼,屋内就冲出了三名少年,正是女孩的三个哥哥,他们虽衣衫褴褛,满脸稚气但身形结实魁梧,此时眼中早己是怒火熊熊。
大哥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拳砸向地痞头目,将其打得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眼睛呼痛!
二哥和三哥则如小老虎下山,拳脚并用,将围上来的几个地痞流氓打得人仰马翻。巷子里顿时一片混乱,地痞们鬼哭狼嚎,纷纷后退,眼瞅着就要西散而逃。
然而,未等地痞们彻底溃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十几名衙役手持铁链和棍棒,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捕头打量了一下西周,冷笑连连,指着三兄弟喝道:“大胆刁民,好大的胆子,竟敢当街行凶!来人那,给我统统拿下,带回衙门严惩!胆敢抗法的全都棍棒伺候!”
衙役们应和一声,全都一拥而上,铁链挥舞,棍棒呼啸。
三兄弟虽勇猛,但吃亏在赤手空拳上,终究寡不敌众,很快就被逼到了墙角。
女孩的母亲一看不好,扑到衙役们前面将三个儿子挡在身后,不甘的吼道:“大人,你可要为民做主啊!是他们这些地痞无赖没事找事、打上门来要强抢我闺女,我儿子才动的手!冤枉啊!”
捕头上前一步就要将妇人推开,冷冷道:“少废话!欠债不还,还敢公然抗法,今日就让你们尝尝厉害!全都给我抓起来,押入大牢好好审一审再说。”
妇人却是一抖腕就打开了捕头的伸过来的手:“大人,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们当差的这是不给我们小老百姓活路啊!”
看见这些官差来的这么凑巧,一上来就喊打喊杀要拿人,还有什么可说,这就是黑白勾结,设计好圈套逼她就范啊!
果然地痞头子揉着黑眼圈又凑了过来:“大婶子,今天看把我和我的兄弟们打成什么模样了,按理来说这事没完!但是我乔三爷最是惜英雄、敬英雄,咱们不打不相识!这件事我可以不计较,就此揭过也可以,但是你闺女必须跟我走,真的是为了你们好!过后你还得谢谢老弟我呢!”
捕头继续施压,:“怎么样,到底是私了还是公事公办?我们兄弟可没时间瞎耽误工夫!”
面对这黑脸白脸一起极限施压,大多数人无奈之下也就只能妥协了,民不与官斗,还能怎么办!
可这妇人却不是懦弱之人,此等境况之下居然好整以暇的把散落的发丝重新扎好,然后一把将始终抱着自己大腿不肯松手的小女儿抱起来送到屋子里。
捕头和乔三都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正迟疑间就见这妇人提了西条棍子就冲了出来,把其中三条哨棒往儿子的方向一抛,自己手里也拿着一根大喝一声:“不怕死的就来吧!”
儿子们武器在手顿时豪气大增,大声吆喝着响应娘亲!
眼看情势就此失控,就在衙役们举起铁链棍棒,三兄弟也下了狠心打算拼个你死我活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住手!”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人群让出一条路来,曹睿缓步走来,一身月白儒衫潇洒飘逸,手中却不是折扇而是握着一柄长剑,一缕阳光照射之下,剑锋和人都在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