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一盘大棋(1 / 2)

潘朝走后,只留下了曹睿独自一人,他缓步在书房中走着,最后面对着一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图紧紧的盯视着。目光却并未停留在山川河流之上,而是仿佛穿透了一切,凝视在了那幽深禁宫之中无声流淌的权力暗河之上。

“曹化淳...”曹睿的手指无意识地盘着腰间的玉佩,这个名字在他脑中盘旋,却并非一个具体的敌人,而是一个符号,一个代表着庞大、古老而又顽固的体系缩影。

“打败他,甚至除掉他,易如反掌耳!”曹睿冷静地剖析着,“但意义何在呢?...就像修剪一棵横亘于面前拦路的荆棘,它的根须深植于皇权的土壤之中,只要土壤不变,很快就会长出新的、甚至更毒、更尖利的枝杈。没了曹化淳,还会有李化淳、王化淳...这个群体是制度性的产物,而非个人化的偶然。”

曹睿的思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拆解这个困扰了无数能臣干吏的历史性难题——宦官集团。

第一层思考:消灭?不可能,且不必要。

曹睿来自2025年,他拥有超越时代的视野。他深知,在帝制框架下,宦官是皇权用以平衡外朝文官集团的天然工具。

他们是皇帝的“家奴”,其权力完全源于皇帝的信任,没有家族根基,无法篡位(极个别者如赵高,也只是树立一个傀儡,他自己是绝对无法黄袍加身亲自过一过当皇帝瘾的)。

用起来“顺手”,弃起来“容易”。只要存在一个需要绝对权威、又担心被文官架空的皇帝,宦官集团就必然有存在的土壤。

“彻底消灭他们,等于要推翻帝制本身,这可以作为终极目标,却绝非我当前的目标,眼前也绝无可能成功。”曹睿清晰地划定了战略边界。

第二层思考:对抗?代价巨大,得不偿失。

与整个宦官群体为敌,意味着他将时时刻刻生活在暗箭之下。东厂的调查、监视;锦衣卫里里外外、时时刻刻对他、对‘集团’的刁难、针对;内廷之中的拖延、掣肘、使坏;皇帝耳边时时刻刻不断的谗言、污蔑...;

他将耗费巨大精力去防御这些无休止的、阴损的小动作,从而无法集中力量应对真正的外部威胁(后金)和内部改革。

“这是一场我打不起的消耗战。我必须跳出‘对抗’这个思维定式。”

第三层思考:利用?如何能将皇权的工具,变为我自身的臂膀?

这才是曹睿战略思考的核心与精髓。他的双眼猛地亮了起来。

“宦官依附于皇权,而我现在,正代表着皇权最大的利益——财富和安全!”

曹睿的大脑飞速运转,一条前所未有的策略逐渐清晰:

1. 重新定义他们的价值:宦官们反对我,是因为我断了他们的财路,削弱了他们的权柄。但如果我能给他们带来新的、更安全、更庞大的财路呢?如果我能让他们在新的权力结构中,找到比以往更风光、更受尊重的位置呢?

一、 “皇家珍宝阁”可不仅仅只是一个生产、销售、采购部门,它本身就是一个皇家投资控股公司。那么让有能力的太监(如王承恩这类对自己亲近且相对正派者)进入管理层,给予他们透明的分红和奖金,远胜于他们过去偷偷摸摸的贪污。

还有就是中低层员工福利方面,一定要远远高于他们以前的待遇,如此一来这批人必将心向于我。

二、 “环球贸易集团”才一面世,其规模和潜力就备受关注。崇祯嘴上不说什么,内心其实己经有了深深的忌惮和防备!既然如此,何不大大方方的让皇权参与进来呢!

如此一来,皇帝觉得这支力量在自己的操控之下,才会放心大胆的任其不断膨胀、发展壮大。宦官群体又多了一条外放捞钱、大享其福的好去处,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对!这一点前面居然给漏算了,曹睿反省了一下自己,怪不得崇祯这次见面时对自己的态度好像有点隔阂呢!这事情他不主动提,小年轻朱由检肯定也抹不开面子,不好意思张嘴要啊!

这小皇帝肯定心里面嘀咕,又是火器、大炮、战舰;又是勤加操练的护卫队;又是郑家商队、海盗团伙;又是葡萄牙全力支持的无敌舰队;等等、等等...

信任有加当兄弟看待的曹某人,居然一声不吭设置监军的问题!他难道是有反心不成?...应该没有吧?...有还是没有呢?...今天晚上不睡觉也得好好想一想!要是再来个袁崇焕第二该怎么办?...

曹睿充满恶意的想象着崇祯帝朱由检这个小屁孩,他绝对就是这种人,历史己经一次次的证明了这一点。毫无容人之量、刻薄寡恩、薄情寡义、说的就是他。

崇祯今晚上绝对睡不着觉!算了,一会我去给他吃颗定心丸吧!

曹睿其实真的没有提前意识到这点,现在醒悟过来,真得谢谢曹化淳才对。否则朱由检的这个心魔不除,他曹睿最大的倚仗——皇帝的支持,就会立即变成他颈上的绞索。

这个名义他都替崇祯想好了,叫监军太难听了,改为叫‘公司监理’,这个职位将由皇帝亲自任命,其他人无权任意调换。在每个关键环节上都可以安上一个,他们不参与到公司的具体经营与运作之中,只要求他们定期出个报表就行。

如此一来,大太监们就名正言顺地分享到了海洋经济的红利,将他们从“改革的阻力”变成“利益的同盟”。

2. 给予他们渴望的“尊重”:宦官群体由于身体残缺,普遍心理敏感,极度渴望社会认同和尊重。曹睿完全可以利用这点。

一、通过《京都日报》,可以巧妙地宣传某些“忠于王事、勤勉有为”的太监(当然是合作者),改变民间对其“一概奸恶”的刻板印象。

二、在皇帝面前,肯定他们的功劳和作用,将他们从“弄权干政的奸佞”重新定位为“为皇差奔走的得力干员”。

3. 分化、拉拢、树立样板:绝不能将宦官集团视为铁板一块。其中有曹化淳这种权力欲重的,也有王承恩这种相对忠谨的,更有大量只是跟风求财的中间派。

一、 必须坚决打击顽固派首领(曹化淳),以此立威,展示反抗的巨大成本。

二、 大力拉拢和扶持合作者(如王承恩),给予重利和尊荣,将其树立为“弃暗投明”的榜样。

三、 对于广大中间派,则要让他们看到,跟着曹睿有肉吃,跟着曹化淳只有死路一条。

最终的战略图景在曹睿脑中豁然开朗:

“我不是要消灭宦官集团,我是要改造它,收编它!”

“我要将这个原本吸附在皇权躯体上的寄生虫,通过利益的针线,缝合到我构建的新机体上,让它为我所用。让他们明白,效忠于我曹睿,就是效忠于皇帝,就是效忠于他们自己的富贵前程!...”

“一旦成功,东厂将是我最锋利的暗刃,司礼监将是我最顺畅的通道,内廷二十西衙门将是我最稳固的后院。皇帝通过宦官控制朝臣,而我,将通过掌控宦官与皇帝利益的结合点,来间接地影响甚至主导皇权!...”

想到此处,曹睿胸中豪气顿生。眼前的困局不再是障碍,而是一个巨大的机遇。

“曹化淳啊曹化淳,...”曹睿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笑容,“你跳出来的正是时候。你是我送给整个宦官集团的一份‘大礼’——一份用来杀鸡儆猴的祭品,也是一块用来垫高我与此群体新关系格局的踏脚石。”

“打败你,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更好的征服和驾驭。”

强化皇权,但将其与一个高效、务实、以商业规则运行的新兴官僚——商业复合体绑定。这个复合体(即环球集团)将逐步替代部分低效的传统官僚机构的功能,成为国家的实际运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