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乖乖点头。
他不知所措,他本能想亲近楚沉,却又害怕他。
男人的话看似是对管家的叮嘱,实则那双看透人心的双眼传递着对少年的警告。
而从那天开始,颜沫住进了新的家。
这个家并不好。
凶巴巴的大块头会欺负他。
刚开始他被大块头欺负惨了。
衣柜里的衣服都是杂草泥土,被子里偶尔还有蠕动的虫子,稍微不仔细检查,说不定睡觉睡到一半就要被‘惊喜’吓醒。
尤其对方还是风水先生的弟子。
鞋子的鞋带会突然断,刚打扫过的地方犹如台风过境,天花板上是密密麻麻的手印,洗头发时一抬头就发现镜子倒影出从房顶悬挂下来的黑影,和自己脸贴着脸……
颜沫每次都被吓得哇哇大哭。
他想寻求男人的保护,可楚沉却不会理会。
楚沉只会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颜沫被吓的越惨,大块头的笑声越开心。
后来的颜沫就变了。
他似乎是习惯了那些捉弄,收敛了自己的脆弱,自己对楚沉的渴望亲近,努力学习礼仪,面对任何无理要求跟捉弄都能柔软地回应。
“你可真没意思。”故意斩断晾衣绳,将少年新洗好的衣服弄到地上的殷红商没有得到想象中的面红耳赤、暴跳如雷,他插着口袋心烦地瞥着蹲在地上一件件捡衣服的小小少年,“你就不会生气吗?”
颜沫闻言呆呆仰视他,张开嘴,半响没有说出话。
“你该不会是傻子吧?颜家怎么送个傻子过来,真服了。”
欺负傻子有什么意思。
对方不耐烦“啧”了声走掉了。
等他走掉后,少年害怕被捉弄的紧张才变成了失落,他捡着衣服垂下眼睫低声自对自说:“我不生气,我只是……”
很难过。
但难过……又是什么意思……
后来。
大块头的欺负就从动手变成了动嘴。
“你比不上我小师弟,你不知道我小师弟多漂亮,多聪明。你只是个没才能的普通人,而我小师弟秦歌可是天才!师父说,小师弟以后会变成不输他的风水师……”
少年端着木盆,木盆装满热水,怕水撒出去,他慢吞吞的走,专心到清秀可爱的眉头都皱巴巴。
身旁大块头抓耳挠腮的骚扰他。
“师父他对我小师弟深情似海,小师弟走了,他把师父的心也带走了。”
“而且就算小师弟不在了,我也会替小师弟赶走你!”
“喂!”
“喂!颜沫!!”
半天没有回应,殷红商挫败无比。
少年肯定是傻子!
不然他说了那么多,他为什么不难过?
难过呀。
颜沫想。
好难过。
可水是要给楚沉泡脚的,再不端过去就凉掉了。
看着水盆里的热水,少年眼神期待。
【泡过脚他会开心吗?】
【他会喜欢我一点吗?】
心灵恢复稚嫩的少年努力照顾喜欢的人。
男人自从意外伤了腿坐轮椅后,本就不喜热闹的性子更加孤僻。
房子内打扫的人都被赶走了,所有重担一下子落在少年单薄羸弱的肩头。
“你要照顾好少爷。”
少年认真的点头。
“少爷爱干净。”
可宅子很大,于是少年五点天不亮就从床上爬起。
“少爷不喜欢空调地暖,太燥热。”
于是少年学会了劈柴,学会了通壁炉。
“少爷口味很挑剔。”
于是少年忙碌在厨房,等男人吃完饭,他还要收拾碗。
“少爷的衣服都是昂贵的布料,得手洗。”
于是在每个冬天,有人脸蛋冻的红扑扑,还小小的纤细手掌布满冻疮。
交代他的管家只不过随口一说,他以为受不了不净的楚沉会让殷红商请阿姨保姆。
而楚沉沉浸在小徒弟逝世的悲痛,无暇顾及周围。
殷红商则直接给忘了。
每天都有热乎乎的饭菜,衣服也有人洗,房间很整洁,男人从不在意家里为什么是干净的。
当第二个冬日,少年病倒了,心爱弟子摆放遗像的柜子落了灰,庭院雪深无人问,餐桌上再也端不出一点吃的,闭门的男人和饿的肚子咕咕叫的大徒弟面面相觑。
楚沉蹙眉。
“打扫的阿姨呢?”
“什么阿姨?”
憨直的殷红商懵了。
“咱们家不是管家他们打扫吗?”他甚至没发现管家他们离开快两年了。
楚沉:“……”
这时,他们才想起被送过来的叫颜沫的少年。
“这两年以来都是你一个人从早上五点一直做到晚上九点?!这么大的宅子?你一个人?!”
殷红商吃惊。
“你不睡觉的吗!”
“我靠!你不怕累死啊你!”
而害怕的少年缩小了他小小单薄身体,在别人家还被宠爱、还在撒娇的年纪,却胆怯带着害怕被赶走的恐惧,小心捏紧了两只肿得红紫开裂,血迹斑斑的手。
脸蛋也冻伤皲裂的人唯有眼珠依旧那么亮,看着轮椅上的男人。
“要照顾好……会被…会被……喜欢……”
“……”
“……”
湿淋淋的小狗啊,它不知道自己是垃圾堆里的流浪犬,它捡来自己的宝贝,摇着尾巴叼给了最喜欢的人,满眼满心都是他。
哪怕它的宝贝,在他眼中也是不值一提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