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小孩在这里玩儿,秋收的时候人们在这里晒谷子。
等春芽赶到的时候,大队的篮球场已经站满了村民,甚至排到外面的土路上,边磕瓜子边垫脚往里瞅,周围都是嗡嗡的说话声。
村长拿着大喇叭喊了好久才让他们安静下来。
春芽细细小小,再加上太脏了,让本来不讲究的贫困村民都嫌弃的那种脏,所以人们都避开她,她就蹲下来钻到了里面。
记得村长选举的时候还发了喜糖和瓜果,春芽眼睛亮亮的,想靠前面能多抢一点。
“大家静一静,啊,静一静。好消息,咱们市新上任了一位市委书记,并且要重点发展咱们村儿,将我们马沟村改造发展成新农村!”
村长扯着喇叭喊。
黑黝黝的老脸升起两坨喜气洋洋的红。
“今天市委书记来我们村儿里考察,大家热烈欢迎!”
“哗啦啦。”周围的人不停鼓掌,一听是扶贫,眼珠子冒光,扶贫就有好处能赚。
而春芽没在乎那些,只低头准备捡糖吃。
直到一道温柔地、清清净净、宛如水流淌过的声音响起:“各位村名好,我是新上任福市市委书记,我叫颜沫。”
春芽不由自主顺着这道声音抬头。
从村长背后站出来的人让她呆呆看着他,移不开目光。
春芽不知道怎么形容一个男人好看。
她才八岁。
她不知道什么叫笑的春风拂面,又别有一番矜贵清冷,给人亲近,又不容冒犯。
不知道有句形容词叫、自从他出现,所有骨干文的男主角都有了脸。
不懂清隽。
她只知道对方真的好好看,和别人都不一样。
他一身清瘦挺拔的骨,一副跟土咔咔的小破村子不符合的斯文眼镜,柔软双眸。说着自己的名字。
上头领导统一的浅蓝色衬衫、西裤、皮鞋,却在他身上有种说让人脑袋酥酥麻麻,羞愧不敢抬头多看的强大气场。
一头乌发向后用发胶固定,是很经典的大官儿的头、眼镜也就是一样的眼镜……春芽想,但他就是不一样。
压迫感……
明明是水一样的,却不乏怒浪惊涛的压迫感和贵气。
当村长说话时,扯着嗓子用喇叭还有人嗡嗡讲话,可当他说话时, 所有村民脸上都带着对这份格格不入的贵气的敬畏,一声不敢吭地仰望他。
他说,他叫颜沫。
是经济发达的康县平调过来的市委书记,以后会为大家带来更好的生活……
不论是场面话还是虚假,众人都眼巴巴看着他。
发言结束。
对方要从村里绕几圈。
一群人也不知怎么,乌泱泱地小心跟在他们身后。
春芽也跟迷了魂似的,忘了肚子饿,远远看着新来的大领导。
按资历排先后的干部簇拥他在中央,阿谀奉承的恭维,以及看着他不敢大声的村民,他听旁边的人汇报工作时,稍稍歪头的样子让春芽头一次想把脏脏的自己,惭愧的遮在人们后面。
他时不时和村长低语几句,似乎讨论村子内的环境和问题。
晚上到了饭点对方也没有走,留在了村长家吃饭,更没让村长摆宴,杀鸡宰猪。
他和一个一直走在他身边,高大而英俊的男人说了什么,对方笑着去车里拎出来许多食材。
春芽蹲在村长家门口,闻着饭香味,听着里面的说话声。
肚子咕噜噜地叫,但春芽却不饿。
她留守在这儿不是为了吃的。
她只是想多看看这样的人。
很多人也跟她一样在这里往屋里头瞅,但后来到了做饭时间,大家都走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村长屋子的房门被人推开。
那个腿长到八岁的春芽,需要抬脑袋仰望,才能看清脸的男人叼着烟走了出来。
对方栗色的头发抓出造型,是春芽一辈子没见过的时尚,宽阔结实的肩臂和一把蜂腰让普通的黑色半袖宽松迷彩裤,都生出几分性感而强大的雄性魅力。
男人浪荡不羁地低头点燃香烟,随意岔腿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手臂搭在膝头,马丁靴的金属配件闪烁微光。
正在透气,忽然这人被傍晚门口的春芽惊了一下。
“哪儿来的小黑熊?”
春芽听对方说。
春芽不太会说话……是真的不怎么会,因为学说话时没人教,会说一点也磕磕巴巴,听到男人被自己吓到,春芽张张嘴“a”了声。
然后男人嚯地站起来,在春芽惊恐想要逃跑中两三步利落地到了她面前,一下揪住了她脏到发臭的小棉袄。
“靠,活的小崽子?人?怎么埋汰成这样?”
就眼珠子能看出是白的。
春芽顿时羞的无地自容,慌慌张张抱住了自己脸不让人看。
男人动作温柔许多,给春芽放在地上,宛如大山稳重地蹲下来,春芽注意到他用手指腹把还燃烧的香烟碾灭了,这才跟她咧开笑,逗她:
“小家伙,你家长呢,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玩儿,小心让大灰狼抓走哦。”
春芽不敢吱声。
她瑟瑟发抖,像误入人类世界的带壳的穿山甲,一副脑袋要扎进什么空隙里逃走的慌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