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他们踏出教廷神殿范围,苏澄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把人带出来了。
上城区的别墅区素来安静,清冷的月辉洒在雪花岩街道上,那些富丽的宅邸前树影葱茏,门廊上悬挂的灯盏散出暖黄的光晕。
她只想将人带得更远些,干脆就往下城区走去,“其实我是有件事想问您,阁下,关于那天晚上 ——”
苏澄深吸一口气,“凌旸阁下在追的那个逃犯,他确实跑到我家里了,但我发誓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从大主教的表情来看,他似乎猜到她可能要说起这件事。
金发青年平静地看了过来,“所以?”
苏澄:“我是克劳斯殿下的神眷者,你知道的,我不会轻易用这种句式说谎。”
那是契约之神的名字。
詹恩认真地点头,“我并不怀疑你,阁下,如果你有什么担心,尽可以说出来。”
苏澄就是想营造一种氛围,让他认为她约他出来,主要就是说这件事。
“…… 我想想问,” 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忧虑,“你们抓到他了吗?”
—— 无论是那位龙骑士还是面前的大主教,他们都知道手链的特异之处,也会猜到她肯定见了魅魔。
魅魔本来是重伤状态,按理说已经没本事发动魔法逃命,偏偏他还逃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和她之间必然做了一些事,让他恢复了力量。
哪怕其他圣职者不知道,但詹恩和凌旸恐怕都对此很有数,所以她这会儿表现得心虚,就很合理了。
毕竟万一魅魔再落网,把她给供出来,她岂不就成了帮凶?无论是不是被胁迫的。
“没有,” 大主教对她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您不用害怕,他应该已经逃往南大陆。”
不用害怕?
是说不用害怕逃犯,还是说不用害怕逃犯把她供出来?
南大陆并非教廷势力独占,但教廷也有影响力,如果能在恶魔进入永夜秘教的地盘前找到他,那兴许还有机会抓住他。
当然苏澄可不希望他被抓住。
苏澄:“…… 啊,我真希望他早点被找到,否则万一再害死无辜的人怎么办。”
詹恩深深看了她一眼,“您放心,那样穷凶极恶的犯人,倘若有机会 —— 即使抓不到,他们也会消灭他,以防像你说的那样,产生更多的受害者。”
那家伙要是在抓捕过程中被杀,就没有什么审判和供出同伙的问题了。
苏澄默默点头,“确实。”
他们离开了上城区,穿过繁华喧嚣的商业街,进入了混乱的下城区。
石板路上的污水坑倒映着破碎的月光,水沟里飘着广告单和泡发的通缉令,腐烂鱼腥味混着铁锈气息钻进鼻腔。
街上往来的人并不少,有些醉醺醺的酒鬼坐在墙角,还有人四处寻找着肥羊,小巷的阴影里藏着更多视线。
然而 ——
当他们看到那身象征圣职者的雪白制服时,几乎都不约而同露出见鬼的表情。
哪怕一般人无法从衣服上分辨具体职位,但只要不是瞎子,也能看出那绝不是普通牧师骑士的装扮。
“…… 你是贵族吗?” 苏澄不由稍稍凑近了旁边的人,“不管是不是,我猜你肯定有很多在高档酒馆赴宴的经历吧?”
“我没有爵位,” 詹恩也学着她一样,低头在她耳边说话,“在南大陆的时候经常被当地的贵族们邀请,不过更多是去他们府上。”
苏澄点点头,“好,我还怕如果你是贵族的话,说不定会不喜欢那样的地方 ——”
他们已经走至下城区外围,高耸巍峨的城墙在夜色里影影绰绰。
前方路口有座小酒馆,门前挂着歪斜的木质招牌,上面画了只毛茸茸的白猫,像是一个浑圆的大白面包,猫还用爪子抱着酒瓶。
台阶是用碎砖和破木条拼的,门帘子也显得破破烂烂,空气中混合着烘烤面团和某种辛辣香料的气息,厅堂里的桌椅有些散乱,但地面非常干净,被擦拭得几乎发亮,墙上挂着一盏魔晶灯,现在只有三桌客人,他们桌上摆着烟熏肉、洋葱汤、蒜香面包和廉价的麦酒。
有一桌人都喝醉了,正在大声嚷嚷。
另外一桌人随意看向进门的来客,接着就怔住了。
他们震惊地睁大眼晴,神情紧张又恐慌,有人甚至下意识去摸腰间的武器,接着又颓然放开了手。
—— 这种级别的圣职者,他们再怎么样都是白给。
苏澄不确定他们是做过坏事,还是只是单纯畏惧教廷的人,认为圣职者可能会随意在街上抓无辜人士。
反正詹恩并没有在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