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第61章(2 / 2)

——那鲜血淋漓的兔皮挂在铁钩上,沾着血迹的白毛堆在一旁,安德先生咧开嘴,一边喝酒一边说道。

“在外面的桌上呢!”

他浑浑噩噩走出厨房,在餐桌上看到了裹着金色酱汁的肉块,旁边还有撒着蘸料的烤兔腿。

两个表弟正在争抢最后一条腿,桌子都被他们撞得微微晃动。

他的耳朵嗡嗡作响,然后听到了父母的笑声。

“看看他那傻样哈哈哈哈哈哈!”

弟弟妹妹们也开始笑,“大哥,你的兔子可真是好吃!”

姑姑一家也明白了事情原委,她和丈夫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你哭了吗?”姑姑故作震惊,“看看你的儿子,安德,这个长得像野人的家伙,竟然比那些贵族出身的牧师还要心软,还把食物当做宠物——”

她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苏澄:“……”

她要看不下去了。

然而后面的画风急转,在这一家人发癫之际,格鲁特尼斯缓缓转身,走向了厨房,从刀架上抽出了剔骨刀。

他看着在烛光里闪烁寒芒的利刃,说出了第一句话。

“她不是食物。”

金发青年轻声道。

“……你们才是。”

安德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霍洛威先生被长子用刀刺入肩膀,鲜血如喷泉般飞溅,他尖叫着伸手去捂伤口,却被削掉了四根指头,然后被一拳打断了鼻梁,哀嚎着倒在地板上。

离得最近的弟弟试图逃走,很快被抓着头发拖回来,金发青年轻易将男孩掼倒在地,一刀接一刀刺入其腰腹。

霍洛威夫人拎起板凳砸他的脑袋,格鲁特尼斯被打中却纹丝不动,抓着母亲的手臂用力一拧,白森森的骨茬顿时刺出。

女人倒在了桌边,眼见着长子抓住幼女的脑袋,将之狠狠砸向墙壁,头骨碎裂声顿时响起,血和脑浆染红了墙纸。

姑姑和姑父早已惊呆了,很快姑父跪下求饶,接着被一刀割喉,姑姑惊叫着说他死定了,然后被一脚碾断了脖子。

表弟们死得也很利落,没受到更多折磨。

霍洛威夫妇瘫倒在血泊里,他们都还活着,只是气息微弱,血泪淌了满脸。

金发青年提着刀走过来,踩着他们的肚子,将弟妹的手指和肝脏塞进他们嘴里,一边塞一边问好不好吃。

苏澄:“…………”

后面则是颇为详细的一些烹调过程,剥皮拆骨,煎炒烤炸。

一盘盘烤肉被端入酒馆大厅,客人们吃得满嘴流油,赞叹连连,又听说今天是老板长子下厨,不由诧异。

“你终于愿意做烤肉了?”

在打烊的时候,几个常客遇到了从厨房出来的金发青年。

他解下身上沾血的围裙,若无其事地看了看他们。

“不。”年轻的厨师这样说道,“就这一回。”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后面一页是插画,是一张夜晚的森林,阴云半遮着月亮,路上有个骑马的人,背着一个盒子,匆匆驶入林中黑影间。

往后翻一页,仍然是那个人,一手提着那个盒子,一手牵着马,站在一座看起来很宏伟的宫殿前。

那巍峨高耸的殿堂,在黑夜里显得有些阴森,一群穿着华美长袍的人,立在台阶上打量他。

再往后一页,是一个浑身覆甲、高壮魁伟的男人,被束缚在了法阵里,破碎的头盔里流泻出金发。

有个穿着白色甲胄的骑士,试图用剑砍他。

然而金发男人咬住了那把剑。

苏澄没完全明白这其中的关联,只是顺手往后翻页,结果后面是一个血红的图案,印满了整张书页。

一把刺穿心脏的厨刀。

那些褪色的腥红线条穿插交错,像是流动的血管,又像是流淌的火焰,不断烧蚀着她的眼球。

苏澄几乎感到双目发疼,猛地合上了书。

“……我猜我不能从你那里听到下文了,对吧?”

旁边的小孩忽然问道。

苏澄如梦初醒,“嗯,是这样的,后面的故事很简单,就是奶酥病死了,主角的家人把她的尸体扔了,主角很难过,于是离家出走了,我觉得这个故事很悲伤,还是不要听了。”

小孩没有说话。

苏澄有点心虚,“嗯,话说,你的哥哥什么时候来接你?”

他晃了晃悬在空中的小腿,“不好说,他还要见他的学生。”

“啊?在这里?你哥哥是十字星的老师吗?”

“不,”小孩继续说道,“他的学生,正在为一些事困扰,因此向我的兄弟寻求指引。”

苏澄只希望他别再问起那个故事,就赶紧追问:“为什么困扰?哪方面的?”

“一些与情感相关的事,”小孩沉吟道,“大概是这样吧。”

他这么一副样子,说这些词汇,无端让人觉得有点奇怪,偏偏还是一本正经的口吻。

苏澄不由想笑,“既然他是你兄弟的学生,那么你的哥哥教他什么呢?怎么还要负责为他处理感情问题?”

她不禁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中二少年,正处于情窦初开的青春期。

或是一个倒霉的、没有多少情史的成年人,陷入了什么恨海情天爱恨纠葛里。

“唔,”小孩又拿出一个面包,“师生关系的本质是知识交换,教他如何控制魔力,和教他如何认识自我,又有什么差别呢。”

苏澄不由诧异,“这是你哥哥说的吗?真好。”

说着又叹了口气,“可惜我的老师,至少他们当中有一个,很明显的不喜欢我。”

小孩抬起头,仿佛是“看”了她一眼,“你为什么会因此困扰呢?因为你被误会了?还是你认为这会影响你的学习?”

苏澄欲言又止。

她本来以为对方会问老师为什么不喜欢她。

苏澄:“……后者的话,那学校老师的基础素质还是有的,讨厌归讨厌,真到了教课的时候也一样。”

选修课收不收她那是另一回事。

就像肖赟不喜欢她,但他给她考试也没刻意刁难她,过了就是过了吧。

“所以也不会影响多少,”苏澄思忖道,“那大概还是前者吧,你这么一说让我觉得自己有点傻。”

小孩歪了歪头,“渴望被理解是人的本性之一,只是每一个倾听者都会有自己的回音,就像同一个故事,不同的人也会有不同的感受。”

苏澄哑然。

“你有什么感想呢,”他抬起小手指向她怀里的书,“关于刚刚那个故事?”

苏澄想了想,“说实话,我不是一个品行端正的人,所以我觉得我不太适合给人分享感受,它可能是错的。”

小孩又“看”了她一眼。

“对与错本来就是最粗糙的尺子。”他轻声说,“更何况人的痛苦永远无法遵守世俗的刻度。”

苏澄陷入了沉思。

然而沉思了没几秒钟,楼梯口处出现了熟悉的人影。

黑发男人走上台阶,因为个子太高,头顶几乎要撞到墙上,背后的剑柄也差点擦到书柜。

“我的朋友来了,”苏澄站起身,“我要走了,先生,很高兴与你共度这段时光,关于那个故事我很抱歉。”

说着就跑向了自己的团长,“你怎么找过来的?”

“加缪说你多半还在这里,”凯拍拍她肩膀,“逛完了吗?”

同时看向过道里的白发男孩。

后者仍然坐在椅子上,此时正向他微笑颔首。

苏澄并没注意身后的这一幕,点点头脚步轻快地下了楼梯,顺便将那本黑暗故事集买了。

“加缪呢?”

“他约了人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