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第72章(1 / 2)

尽管队友们都认为她不用费太多心思,但苏澄还是想多做点准备。

于是她询问加缪有没有除了凡妮莎之外的备用血液,能否给她换一张脸,让她得以好好出门逛街。

血法师答应了她,给她变了一个张平平无奇的年轻面孔,褐色头发蓝眼睛,丢到人堆里找不出来。

苏澄换身衣服直奔东城区的书店,它坐落在商业街的边缘,再往外就到了民居遍布的富人住宅区。

因为都是别墅阁楼,并不似公寓那般密集,所以周边颇为僻静,青石铺就的道路上偶尔有马车来往。

这条街道泛着古老的气息,建筑皆由灰白岩石砌成,拱形的石门前阶梯光滑,几个穿着法袍的年轻人有说有笑从里面出来。

苏澄听到他们在说学校里的事,只听了两句就明白这是南河学院的人。

这群人并没注意她,只以为她是个路过的寻常法师,所以言谈间也没什么顾忌。

“……我都不知道他订过婚。”

“现在也都一样了,反正都解除了。”

“噗,话不说这么说的,现在他还得罪了神眷者大人呢——”

“真是神眷者吗?”

“是,绝对的,而且和教廷那边有关系,听说和大主教都很熟呢,约翰逊阁下亲自把她接进神殿……”

“倘若真是那样,那多半也看不上他,慕容悦确实挺厉害,但比起教廷的大人物算什么?”

有个少年撇嘴道,“成日里那副样子,论阶位还比不上十字星学院那位,殷宁年纪和他差不多吧?都要七阶了。”

慕容悦性子傲慢,周围有人追捧他,自然也有人看不惯他,他虽然是贵族出身,但身边的贵族同学也不少。

“噗,十字星本来就有很多高手,你别说,之前和他有婚约的那位,不就是去十字星了?妥妥的也是天才……”

“话说她怎么不早点和慕容悦退婚?”

“我听说啊,那是法神殿下的眷者,什么婚约,人家根本不认的,因为那种约定没有法律效力啊,咱们帝国公民婚姻自由,父母也无权干涉,在人家眼里,父母定的婚约连个屁也不是,和笑话一样,也就慕容悦怕他父亲罢了……”

几个年轻魔法师哄笑出声。

“话说,李长老到底怎么死的?学校不是一直说他修炼出问题,可是他好像也不在进阶吧?”

“……学校总不能和你说他是死于渎神吧?”

“你别说,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说句难听的,以他那个性格,多半是活该——”

“就是活该,我妹之前还说,姓李的训练课就教慕容悦,对其他人没个好脸色的,我当时差点想找他去讨说法,怎么,谁少交学费了吗?”

双方距离渐渐拉远,苏澄再也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她走进悬浮着魔晶灯盏的大厅,扎入了书籍的海洋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香,混合了羊皮纸和墨水的气息。

还能听见一种极为轻微的低频嗡鸣。

那是大量魔法物品和法阵汇聚出来的微妙能量场。

书店大厅极为广阔,高耸的穹顶几乎看不到尽头,黑曜石立柱上刻着符文。

数不清的书架构成了迷宫,隔出许多私密的阅读空间,大大小小的平台顺着旋梯延伸。

书架上方的标签不仅有通用语,还有精灵语、和古人类语,以及一些奇怪的象形文字。

不同区域涉及的领域不同,从基础的元素法术到各种深奥晦涩的魔法应有尽有。

书店里顾客并不少,大多也都被掩盖在书架后,或是坐在窗前角落阅读。

苏澄转了一会儿,拿了几本书出来,翻了翻发现实在看不懂,又放了回去。

过了一阵,她终于找到了一本《隐秘而危险的咒语:元素魔法卷》。

这本书书籍上的烫金字体非常漂亮,和作者签名如出一辙,看起来就是作者本人手写。

作者没有留名字,只署了一个哈莫菲德的姓氏,这词看起来像是个铁匠。

苏澄本来只琢磨着努力搞好角色扮演——凡妮莎那种人,多半会对这类书籍感兴趣,自己看一看也好有个数。

没想到翻开书之后,却立刻被吸引了。

魔法公会确实监管着禁咒类书籍,但他们并不会天天派人巡逻书店,这些店铺在进货时受到的审查也不严格。

能在帝都的商业街开店,背后必然也有极强的势力,多半都是皇亲贵族。

苏澄在书店里找到不止一本禁咒相关的书,但它们大多写得晦涩难懂,充满了各种长长的专业名词。

这本却并非如此,它写得非常详细,但又很容易让人理解,任何对魔法有些了解的人,都能轻松看懂。

她如痴如醉地读着那本厚重的魔法书。

上面先讲了各种元素法师增进魔力的手段,又列出了其中一些被人称为禁忌的原因,接着给出了相关的避免风险的指导。

不知不觉竟然已到半夜,苏澄饿得头晕眼花,才意识到自己在书店待了大半天。

她靠在飘窗上,身侧的窗扉开了条缝隙,暖融融的夜风吹进来,带着稍远处面包店的奶香甜味。

苏澄觉得更饿了。

然后那甜味似乎还浓郁一些。

几秒钟后,一道非常娇小的身影从书柜后转出。

那是个可爱的白发小孩,最多只有七八岁的模样,穿着米白色衬衣马甲和短裤,怀里还抱着一袋糕点。

他并没有在吃,然而那蜂蜜和果酱的甜味,仍然丝丝缕缕地从油纸里溢出。

苏澄听见了饥饿的声音。

那个孩子显然也听见了,不由扭头看过来。

他们对视了一眼。

苏澄下意识吸了口气。

——好漂亮的小孩!

他的发丝蓬松,肌肤亮白,脸颊还有一点健康的红润血色,五官精致得宛如雕琢。

层叠卷翘的雪色睫羽下,有双蓝得令人窒息的眼睛。

那是不掺杂质的蓝,像是盛夏日光里的湖水,浓郁而鲜艳,又透着几分光亮。

那虹膜的纹理绽放如矢车菊瓣,向外辐射出细密的蓝色射线,围绕着中间形状竖长的黑色瞳孔。

苏澄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她稍微抬起手,隔着一段距离,遮挡了对方的双眼,只露出下半脸,越看越觉得熟悉。

“抱歉,”苏澄放下手,“我们是不是见过?在白露镇?当时你还蒙着眼睛?”

白发小孩眨了眨眼,“我猜测您看到的是我的兄弟。”

苏澄:“?”

苏澄十分震惊,“所以你是他哥哥?你是那个老师?你的学生遇到了麻烦,你——”

“那其实不是麻烦,”小孩轻轻说道,“麻烦,是走在一条错误的路上却坚信不移,无法被唤回,不接受劝阻,而他遇到的,是一场风暴,将他从熟悉的道路上卷走,抛到一片陌生的旷野上。”

他停顿了一下,“他会迷惑,会茫然,甚至可能会害怕,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前进的方向,但这也会让他得以探索新的世界,无论是审视内心而认识自己,还是和别人建立某种联系,这是资格,你要知道,只有深沉的湖海,才能映照出风暴的全貌,而浅洼只会有一点涟漪。”

苏澄心中一动,“你说得对,有些人毕生都不会有这样的困扰,而我相信您的学生一定会是,唔,一个温柔细腻又感性的人。”

小孩微微挑眉,“你觉得,人们是为什么才要建造一座城墙高耸、布满铁棘的堡垒呢?”

苏澄:“为了保护里面的东西。”

“是的,在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城墙后面,或许会有一朵刚刚盛开的、脆弱的、柔软的、随时会凋零的花。”

他的视线落在面前的少女脸上,“所以,别让墙阻挡你的视线。”

苏澄缓慢地点头,“……那么你如何解决这位花朵的麻烦呢?”

“我不会将那称之为解决问题。”

小孩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只是让他看橱窗玻璃上的倒影,在此之前,他一直想从别人的眼睛里、从吟游诗人的歌谣里、从世俗的评判里看清自己的模样,但看到的,永远是模糊、扭曲、沾满尘土的形象。我说去看看那个迷茫疑惑、既期待又恐惧的自己,你看到的不再是问题,而是答案,一个虽然让人困扰,却无比真实的答案,接受自己,无论那是什么样子。”

苏澄有些惊讶地听着,“等等,你刚刚说——”

话音未落,她再次听见了辘辘肠鸣声。

小孩歪头看了看她,举起了手里的油纸袋子,“你想吃点东西吗?”

苏澄不断闻到面包香气,只觉得更饿了,“书店里允许吃吗?”

她不确定这能不能像是教廷神殿里一样,有那些自行清洁空气的魔法,所以圣职者们可以随便吃。

——但那是因为要方便那些人工作和研究,而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会以防盗压噪为主的。

白发小孩不置可否,“并没有规定禁止这样的行为,如果你担心影响别人,可以用一个小魔法来解决,你是风系,对吧?”

苏澄这会儿没有隐藏徽记,也不奇怪他能认出来,“我是,不过我没学过这样的魔法……等等,三阶以下的咒语有能达成驱散味道或者送走碎屑之类的效果吗?”

“咒语都是被创造出来的,”他笑了笑,“风系魔法的学习前期聚焦于推动和切割,是因为它更容易入手,事实上风的本质还有承载与传递,就像落下的花粉,也像来自远方的雨信,它是高明的信使和隐秘的清道夫——”

小孩将纸袋递给她,然后伸出另一只手。

他的身量娇小,手指也不长,指节处还有可爱的肉窝,肌肤又很白,像是被揉捏过的面团。

修剪整齐的指甲圆润光洁,像是贝壳般泛着粉色。

“啊?”苏澄张了张嘴,“做什么?”

“放心,”小孩很有耐心地说道,“我不会对你做任何不好的事。”

苏澄眨眨眼,“你发誓?”

“当然,”他睁着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我没有多少魔力,但我可以帮你引导一下。”

一大一小的两只手交握。

苏澄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过去,小孩轻轻地握住几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