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魂归(6)(2 / 2)

屏开南芪脸色又变,沉声:“温三,你搞什么名堂?”

女子长衫挥衣,玉手纤纤,拂袖一扬,掐住怪物长足。

灰白天色所衬,轻薄杀意朦胧,飘逸而清冷。屏开氏长身玉立,声音冷沉,瞬息将怪物——撕为碎片。

“本宫主在,无人能放肆!”

话毕,怪物悲鸣裂肺,窈窕女子将其开膛破肚,粘杂秽物喷涌,旋飞四溅。

温扶冬呆住。女子神色自若,可想庞然蜈蚣并不少见,这里不仅下人奇怪,各种东西都很奇怪!

她这才死了三年,人间莫不是都变异了?

南芪若无其事,擦净十指白玉,睨来:“去其糟壳,剥其软肉,酿作腊肠正好。”

“......不了谢谢。”温扶冬擦去额角冷汗,道,“最近,忌口。”

南芪见她不似作假,并未强求。

温扶冬眼皮跳动,想起方才那幕,咳道:“我方才不该那般对你,如今想想,是我任性了。”

“你当真知错?”

温扶冬点头,一本正经:“当真。”

女子看她半晌,眉目舒展,淡淡道:“你向来这般怪脾气,我也不与你计较。既知错,便可原谅,如此,你后日随我去夜市。”

“宫内尚有事,我不得久留。你后日来寻我,莫要忘记。”

她说罢,拂袖离去,头也未回。

温扶冬注视她背影,良久,回忆对方眉间丹砂。

有何含义吗?

她低头,看去脚下,蜈蚣漆黑尸体。

正常千足虫,怎会长这么大?

温扶冬蹲下,拾起块碎肉。

也不是妖物……

南芪似乎,见怪不怪。

她瞥去梁柱后,佣人齐探头首。

偷看得也太过明显……

目光成群如鼠,潮湿而黏稠,随她自大堂,入内房。

而他们眉间,清一色红尘。

“小姐!”

薛翎夺门而入。

月升苍天,凉雾淡薄,将天际分割。

夜间传来异动,她默声不应,望去黑暗深处。

府邸空旷,四舍环伫,走廊尽头,依稀昏黑人影。温扶冬脸色更差,捂住薛翎唇,躲入屋内。

“嘘。”

“小姐这是作甚?”薛翎抬头,埋怨似的瞪眼,透过门缝,却看见黑影走来,登时气不敢出。

远处来人渐近,似举重物,步子轻巧无声,至院落井前。布衣可见悬空,轻轻地,悠悠地,似乎……是飘着的。

枯井干涸残破,周遭杂草葳蕤,沿四方盘绕铁链,呈封锁之态。

深不见底,仿佛囚禁上古邪兽。

哪怕她眼力极好,也难见分毫。

温扶冬紧盯井缘,心头隐有不安。

四人驻足,附耳相语,交相点头,皆是府内下人。不知说着什么,神色却极阴森。

这几个下人,温扶冬白天还见过,并不是鬼。可看着,也不像人。

他们在做什么?

为首之人撸袖而立,轻轻一推,半人高铁箱过狭小井口塞入,然重物下坠,竟无落地之音。

锁链如蟒伏动,剐蹭石壁,像是吞咽着,将铁箱大口入腹,发出刺耳声鸣。

四人左右再看,灰溜溜走开,行踪可称诡秘。方至走廊,身形便如风透明,消失浓雾。

夜间水烟泛滥,埋藏深处,似雾里看花。薛翎目瞪口呆:“小姐,那是人是鬼……”

温扶冬比作噤声,余光瞥去,井缘铁链在动。

诡异枯井上端,残壁拉动铁链,猛然一颤。

那里,究竟是什么?

她蹙眉,决定上前查看,却被薛翎攥住衣袖,生怯道:“小姐,待会被发现了……”

再回头,井口已安稳如初,不见松动迹象。

白日时,也是那传来异动。

“那是什么?”水晶外众人道,“以前从未有过这般,好生诡异……”

水晶悬浮顶空,其间五湖四海,分隔八方。景况离离,聚于紫色画幕。

“里头莫非封印有上古大妖,大小姐在或许存一线胜机,这个三小姐……唉,届时有人替她收尸吗?”

四人离开后,便如同蒸发,消失不见。

温扶冬再去看,井口并无异样,全无方才诡异之感,除却深不见底,再正常不过。

她嘱咐薛翎,夜里锁好门,万不可走动。方回府,下人便踱步走入,呈上牌叠道:“小姐,今日该翻牌子了。”

她愣了下,才道:“你说什么?”

下人惊异:“小姐,您不是才从东海物色一批新鲜美男录入奉春宫吗,还说要洗得干干净净收拾好了,等着您夜里翻牌子好生享受一番呢!”

“……”

这奉春宫里,装的皆是三小姐集八荒之美男,大到中原少男,小到西域风情,从二房到八十二房,至今未立正房。倚叠如山,一旦不能有,输来其间。

温扶冬眉心跳动。

小姐真会过生活……

不过,这规矩,不是原身多年前定的?

还有那些个男宠,怎么可能现在还在?越想越奇怪,她捏着鼻梁,斟酌再三,道:“放这儿吧,我随后就翻......”

下人恭敬微笑,那笑却始终如一,将木牌呈于矮案,飘然离去。

“小姐可要记得哦。”

温扶冬转头看他,行若无事,翻看账册。

她换个姿势,一时入迷,不觉身后异样。

后方传来“咚”声,温扶冬看去,木牌放于桌案,方才还好好的,如鱼尾般摆动,又滚落在地,散发白茫热汽。尖鸣着,若烧水壶音,将地板灼得融化。

她丢开卷宗,迅速起身。

木牌轰然碎裂,案台也随之颤动,房间各处尖锐杂音,紧接着,脚底也烫人。温扶冬低头,裙摆不知何时,被血水淹没,传来低微抽泣,如恶鬼悲鸣。

不仔细听,难以察觉,可若是听见,便会发觉......那声音近在耳畔。

这是怎么回事?

温扶冬脚不沾地,血河升至没膝,还在往上。便是这时,门外飘来下人含笑,又如机械般声音:“小姐,子时了,您还没翻牌吗?”

子时?翻牌?

温扶冬看向案台,心头沉底,却在转头,与门缝血眼相对。

那双眼瞪大至凸出,血丝犹如蛛网盘绕,静静看着她——屋外下人,正面带微笑,以极诡异之姿趴伏,窥探她一举一动。

温扶冬连连后退,案台之上,传来低沉咆哮,凭空浮现男子身影。

她当即朝门外道:“自今日起,你滚出温府,别再出现我面前。”

门外寂静片晌,喧声如雷。

“三小姐,不要赶我走。求求你,不要赶我走啊啊啊啊啊啊——”

木门拍得摇摇欲坠,温扶冬沉默:“赶出温府,你会受到什么惩罚?”

哭声戛然而止。

不想她目光毒辣,直戳要害:“有什么在控制你?”

门外陷入安静,二者只隔薄薄木扉,温扶冬低头,那透过裂缝,猩红怨毒的眼,死死注视她。

轰然声起,矮案四分五裂。身后男人由透明化为实质,挣扎着,指尖抓挠,以怪异姿态趴于案台。

他蓦然抬头,双目猩红,划过泪如冰晶:“你不是说最喜欢我了吗?为什么连翻我的牌子都不愿了?为什么!你这个渣女——”

温扶冬:“......”

这劳什子男宠怎么能从牌子里钻出来!

男子张嘴咆哮,唾液飞溅。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啊啊啊啊——”

声音陡然凄厉,不似人声。

温扶冬赶忙后退,挥袖遮挡,却见衣衫沾染黏液,腐蚀灰烬。

他人尚有七尺,嘴却张至缸口大。

这合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