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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草原糙汉后 甜汤团 20413 字 3个月前

图灵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可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宝音猛然回头。

“图灵,你给我出来!”

是娜仁的声音。

宝音咬牙,忽然看了眼图灵,立刻转头没入黑暗之中。

图灵微微勾唇。

“阿妈,这一天终于是到了,您就在这里看着。看着儿子,如何血刃仇人。”

第 86 章 086

大门被娜仁猛然推开,她面目狰狞地闯了进来。

“图灵……果然是你……!”

娜仁在一瞬间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她忙着在几个台吉之间的争斗,竟然一不小心将这个没娘的忘记了。

萨仁一直觉得朝鲁已经变得狼子野心,她却又何尝不是忽视了这个小东西……

如今看见图灵在祭奠自己的生母,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图灵,你当真卑鄙!”

图灵转过身,笑了:“卑鄙?你说我吗?娜仁哈敦,我比起你来,怕是有过之无不及。”

“将军无事,难道就不能过来了?”

说这话的是旁边一位副官,头戴红缨铁盔,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郑有海的冷汗又多了几滴。

“怎会怎会,将军大驾光临下官只怕有失远迎,请——”

郑有海说完,那位将军翻身下马,大步朝里走去。

“听闻青山县管辖内好几个村子发生了坍塌之事,将军从府城归来,特来了解情况。”进去后,那位副官表明了来意。

郑有海立刻道是,接着就将这次受灾的好几处村落报了上去。

朝鲁听着,眉头渐渐蹙起:“这么严重,为何不迟迟派人前往修缮?”

郑有海连忙解释:“下官已经派人过去抚慰村民了,只是……只是这修缮道路需要壮丁,将军您也知道,这青山县前两年征兵,能干活的男子都入了伍,现在实在是很难找到人前往啊……”

朝鲁闻言,沉默片刻:“多少村民受灾,可有人伤亡?”

“伤亡是没有的!三个村落加起来,大概有十来户人家,最严重的应该是陈家村,有两三户人家的房子直接被泥石冲垮,下官先将灾民安置下来,他们的房屋恐怕也得一起修缮……”

朝鲁点头,又问:“陈家村在何处?”

“青山县最北!说起来,倒是和城阳军驻扎之地最近!”

当这群煞神们走出县衙,郑有海松了一口气,县衙的师爷也松了口气。

“大人,没想到将军竟然愿意拨人过去援灾,这下您总算可以安心了。”

郑有海:“安心个屁!他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将军亲自插手此事,你觉得我还能在太师椅上坐着?赶紧抓紧给本官找人!”

这师爷被训了一通,像个孙子一样不敢说话,他本人也正好姓孙,在郑有海走后小声嘟囔:“什么身份……不就是个莽寇大汉吗,他朝鲁能有今日的位置,不过也就是运气好……”

当然,他不敢大声说,嘟囔两句之后就赶紧跟上了。

陈家村。

今天就是村长定好的日子,一大早,杜氏还有阮玉就出发了,这次比试,主要是三户人家,除了杜氏,还有秀娟嫂子和张家寡妇,三家的情况都差不多,男人不在,孩子又还小。

村长家的院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阮玉和杜氏只第二个来的,到了之后,不少村妇就笑着过来打听。

这些人不仅对杜氏好奇,更好奇的是阮玉,自从她们知道阮玉能去军中伙房当厨娘,面不了羡慕至极。

这是多好的活计啊……咋就轮不到她们呢,要是能去军中,说不定还能和自家男人团聚……

于是一个个看着阮玉眼睛都红了,还想上去攀攀关系,万一之后这好事就轮到她们了呢。

至于摊子这事,她们也想搞啊,但是村长说了,只给孤儿寡母的,她们这些要么是娃大了能赚钱,要么就是男人当初并没出去,反正连资格也没有,今天过来,就是凑热闹的。

过了会儿,王秀娟也来了,她来的时候似乎信心满满,还得意地看了眼杜氏和宋阮玉,阮玉注意到她提了一个壶,不知道要做什么。

陈村长咳嗽两声:“这村里的情况呢,你们大概也都知道了,别说我偏心,咱们村最困难的就是她们仨,所以呢,今天就用比试的法子来决定,看这个摊子到底归谁。”

“村长,比啥啊!”

陈村长:“就比两道面食吧,在村口的摊子卖复杂的吃食也不合适,所以主要是卖面食,你们各自做两道拿手的,出来让大家伙评评吧。”

杜氏一听就乐了,恨不得立马给阮玉竖大拇指,阮玉示意她加油,自己则退到了一边。

三人开始忙活,周围人都在张望,唯有陈大勇,犹豫了一瞬,还是走到了阮玉身边。

阮玉还抱着小宝,神情有些尴尬。

“听说你马上走了?真打算去军中?”

阮玉没看他,注意力都在院子里:“是,原本前天就要走的,但是路忽然塌了,只能再等等。”

“其实城阳军驻扎的地方还在北边,荒凉至极,你一个女子,做什么都不方便,真的要去吗?”

阮玉点了点头:“对,真的要去。”

陈大勇还不甘心,继续劝:“其实,你如果愿意留在陈家村,这次这个摊位你也能参加,你手艺应该是最好的,小宝又还小……”

阮玉终于转过头看他了:“陈大哥,你别说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去城阳军也不单单只是为了一份生计,也是为了寻亲。”

听到“寻亲”二字,陈大勇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来接下来想说的话,他没说,阮玉便也假装不知情。

院子里,张家寡妇已经最先做完了,她显然没好好准备,简单的做了一碗酸菜肉丝面,结果尝过的都说咸。

“诶呀,你这是放了多少盐巴啊!咸死我了!”

张寡妇紧张兮兮:“太咸了吗?”

“何止是咸啊,你这面条也是硬的!面没发好吧!”

众人哄笑,张寡妇脸上挂不住面:“那俺们家都吃这!吃惯了的!”

“不行不行。”

连村长也连着摇头,张寡妇气愤地丢了筷子转身就走,众人视线集中在杜氏和王秀娟那边。

杜氏还是决定做凉皮和馄饨,而王秀娟那边,显然是下了大功夫了。

有人看见她这清汤寡水的,忍不住问:“咋也不做点儿好的?”

王秀娟冷笑:“这还不好,一会儿你吃了就知道了。”

阮玉从她擀面拉面和调味的手法看出来,她应该做的是阳春面,很多人都以为阳春面是简单的酱油面,但实则不然。真正做好的阳春面汤清味鲜,清淡爽口,料头和高汤都讲究的很。

难怪她方才提了个壶过来,应该是提前熬好的高汤,看来为了这个摊位,对方也是下了血本,做足了准备。

一刻钟后,两边都做好了。

杜氏那边做的就是昨天阮玉教她的凉皮和馄饨,看起来,一道清淡一道麻辣,颇有胃口,而再看王秀娟那边,一碗阳春面,外加一份鸡蛋煎饼。

村里的人都上前试吃,他们先尝杜氏的,众人吃到那馄饨汤是还觉得平平无奇,但一吃到那凉皮时,瞬间眼睛都亮了。

“这面条有意思!口感有嚼劲,酸酸辣辣的,这是啥?!”

杜氏笑着介绍:“是凉皮!用洗面的法子做出来的!想着夏天,来的又大多都是赶路疲惫之人,吃这个开胃又凉快的!”

“不错。”村长点了点头,王秀娟则看了眼杜氏和阮玉,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众人走到她那边,王秀娟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村长您尝尝,这阳春面我可是花了大心思的。”

众人走过去一闻,的确,还没用筷子尝便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当真的吃到嘴里,众人的眼神也都露出了惊艳之色。

王秀娟得意地看了眼杜氏。

“这滋味……”

王秀娟迫不及待的介绍:“我吊了四个时辰的高汤嘞!用了鸡爪、猪骨、牛骨头熬得,能不鲜美嘛!”

杜氏明显有些沮丧,看向阮玉,阮玉却朝她笑了笑。

村长似乎在思索什么。

“你们咋想?”

村民们大多没有很多机会尝到美食,当下明显都在犹豫:“这阳春面还是略胜一筹吧?鲜!那馄饨比起来就稍微差点了。”

“但是杜嫂子的凉皮好吃!我喜欢吃辣!”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就在村长都拿不定主意时,阮玉说话了:“村长,不行就投票吧,这样公平。”

陈村长眼前一亮:“这个主意好,就投票。”

阮玉接着道:“阳春面的精髓就是高汤,秀娟嫂子这面做的确实不错,就是不知道这些高汤,成本多少?”

阮玉话音一落,整个院子的人都愣住了。

对啊,什么鸡骨鸭骨猪骨牛骨的,这要花多少钱?!这碗面又能卖多少钱?!

王秀娟脸色显然也变了,村头的摊子,虽然是私人经营,但是也是要和村子里分账的,这好家伙,高成本低回报,他们能干?

村民们看向杜氏,杜氏心领神会:“村长,这凉皮就是面粉做的,要不断的洗面,工序复杂些,这菜就是胡瓜、豆芽,不值几个钱,另外还有这个馄饨,我没什么骨头……”

众人心里都有了数,很快,投票结果就出来了,这村口的摊位,归杜氏。

杜氏听到结果后半晌都不敢相信,反应了一会儿才开始咧开嘴笑,村长也笑着点头:“这凉皮的确不错,夏天来了,再配上绿豆稀饭卖,肯定能受欢迎。”

王秀娟也不可思议,不相信自己落败了。她张大嘴站在一边,陈村长走到她身边宽慰道:“你用心了,可惜不适合,对不住了,下次有机会再优先考虑你吧。”

王秀娟不甘心!

“村长,我这可是专门去了县城学的!这一锅高汤足足花了三两银子!”

三两!?村里人齐齐吸一口冷气。

“你这么有钱干嘛去弄这个!咱摊子赚不了那么多!”

“就是!咱们往出卖也就是几文几文的进账,你这何苦……”

王秀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一个怎样的错,她不甘心,她嫉妒地看了眼杜氏和阮玉。

杜氏已经开心地跑到阮玉身边:“妹子!多谢你,真的多谢你!”

阮玉笑道:“也是你自己学的认真努力。”

陈村长走过来,笑道:“走吧,咱们现在就去看看村口摊位去!”

“其实……父汗也同样对不住你,你十三岁也出去历练,说是历练,那时候的你,恐怕也不是很好过……”

说着,呼日勒还拍了拍朝鲁的肩膀。

朝鲁想到少年时候的自己。

那时候也有恨,有不解,在山里找不到东西吃、和野兽搏命的时候或许也想过和图灵一样的路。

但现在,他眼眸平静。

都过去了。

“朝鲁,图灵,本汗可以不追究。娜仁也是自作孽,不可活。但接下来,察哈部落的乱象,本汗,能指望的儿子,只有你一个了。”

第 87 章 087

夜已深。

阮玉等朝鲁回来,等了有一会儿了。

如今正是盛夏,璇娘送来了一些冰。

“可敦,明天中原那边应该有一批新鲜的蜜望子,这是难得的东西,四殿下说明天让人给您送来。”

阮玉:“是挺难得的,没想到能运到草原。”

璇娘笑道:“肯定很少,殿下先想着您。”

阮玉笑了笑,比起新鲜的水果,她都是更关心草原上的耕地。

春日里的时候用了耧车,听说播种的效果很好,朝廷送来的新鲜麦种也快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

阮玉的铺子夏天的时候肯定没什么生意,但是东西都准备差不多了,就看冬天的时候如何。

另外茶叶的生意也渐渐有了起色。修路救灾接近尾声,谁也没想到会出这么个岔子,而更没想到,这几天给村里修路的竟然就是城阳军!

还是城阳军的大将军!

城阳将军是何等人物?外号飞虎将军,是圣上亲赐的名号!战功赫赫!也是有名的边关战神,他们何德何能……

陈村长一整日都在捶胸顿足,而此事自然也惊动了郑有海,飞快带人就赶了过来。

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郑有海二话没说就将郭杨押住,并向朝鲁保证会严查严审,朝鲁这才点了点头。

陈村长回过神来,忐忑不安地去见朝鲁,朝鲁见他这样也知道他要说什么。

“郭杨所做之事是他自己自作孽,本将分得清是非曲直,不会殃及其他人。”

陈村长立马道:“是是是,将军明察秋毫,这件事也给我涨了个教训,我之前没关注二傻她娘的情况,还有郭家,这个郭杨在背地赌博,输了好些银子,这才生了歹念,是我这个村长失职啊……”

朝鲁嗯了一声:“这次是被我恰好遇见了,假若说本将没有遇见,你可想过后果。”

陈村长脸色一变,根本不敢想,立马朝阮玉看去。

片刻后,他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多谢大将军提点!”

说完,就立刻去杜家了。

杜氏自然将阮玉好生安慰了一通,一面安慰一面自责,“都怪我,我是怎么也没想到郭杨竟然是个那种畜生,看来他之前在村里的老实人模样都是装出来的!妹子,真是的让你受惊了。”

阮玉自然后怕,但是这事和旁人无关,她笑了笑道:“春华姐,这不怪你,你帮我前前后后联系马车车夫已经很辛苦了。”

杜氏叹气,想劝阮玉留下的话又到嘴边,但是此时陈村长和郭叔一起来了。

两人自然是来和阮玉陪不是的,尤其是郭叔,刚醒,就闹着要来见阮玉,刚见着人,就噗通一声跪下:“是我该死!宋姑娘!对不住了!”

阮玉不忍心,上前扶人,陈村长也跟着一起劝了几句,郭叔这边说完,陈村长也和阮玉郑重道了歉,并出要给他们母子赔偿,阮玉一听,摇了摇头。

“算了村长,你们对我都很好了,我也没有遭受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赔偿就不必了。”

陈村长却坚持:“你担惊受怕也是伤害,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别和我犟,要我说,你走的事先别急了,在你春华姐家多待两天吧!”

杜氏连忙点头:“就是就是,在这儿多歇歇,不急不急。”

阮玉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她心里虽急,但是现下……

心里一团乱麻。

天色擦黑,杜氏和村长先暂时离开了,只留阮玉一个人准备休息。

今天乱七八糟,一天的遭遇仿佛和做梦似的,阮玉原本在慢慢地拆头发,洗漱,可不知什么地方什么东西触动了她的心弦,她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双手捧脸,开始呜咽起来。

小宝还在睡着,她就是哭也极其压抑,但是耸动的肩膀无一不透露出她的伤心和害怕,泪水从指尖滴落,打湿了绣花鞋的鞋面。

屋内很安静,院外也很安静,但是突如其来的一阵急促敲门声打破了这份沉静,别说阮玉,就连杜氏也被吓了一跳,没好气的走出来开门,“谁啊!”

院外站着朝鲁。

准确的说,站着脸色苍白,冷汗直冒的朝鲁。

“大、大将军?”

杜氏自然也知道了这群人的真实身份,所以在看见朝鲁后那点儿火气烟消云散,只剩下吃惊和忐忑。

朝鲁也没空和她说别的,直接问:“宋阮玉在吗?”

“阮玉?”杜氏看了眼阮玉院子,外面的动静阮玉自然听见,她擦了擦泪,走了出来。

“大将军……找民妇何事?”

朝鲁一眼就看见她通红的眼眶。

果然。

果然哭了。

他强忍着,看了杜氏一眼,杜氏立刻心领神会:“民妇先回房了,你们聊!”

说完,就立马转身回去,关好了门。

阮玉奇怪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今日她从小七口中得知他们的真实身份,自然是震惊的,他就是那个城阳军的大将军吗……也就是说,她要是去城阳军军营,也得这个人点头……

阮玉本就觉得这个人很可怕,现下知道了对方的真实身份,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朝鲁仿佛有什么话要说,可却又十分痛苦,阮玉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上前一步却又停下:“将军,您……您是哪里不适吗?”

朝鲁幽幽地看她一眼,缓了缓。

“没有。”

阮玉:“哦……”

朝鲁双手负后,又看她一眼,这才说了正事:“我已经知道你要去城阳军一事,你一个弱女子,从中原何处来?为何非要去城阳军军营?”

原来是为了这事,阮玉不敢懈怠,立刻将随身带着的介绍信拿了出来,又将自己的家世还有婆家的事情一应说了。

朝鲁接过那介绍信看了几眼,眼神逐渐变得幽深,“你说这信,是你老家一个退伍的老兵给你的?”

“正是。”

“他姓甚名谁?”

阮玉:“民妇只知道他姓刘,其余并不知情,但是他有城阳军的腰牌,上面是一头老虎,村长说,这个是造不了假的。”

朝鲁将那信收了起来,继而问道:“你说你婆母让你来寻亲,你丈夫又姓甚名谁?”

阮玉看他一眼,抿唇道:“夫、夫君姓,单名一个堰字。”

朝鲁皱起了眉头:“堰?”

“是……”

“可有画像?”

阮玉一愣,摇了摇头。

是啊,她进了家三年,其实都不知自己的丈夫长什么样子,穷乡僻壤,谁会没事了去画画像?

“实不相瞒,民妇嫁入家后没多久,就传来了夫君阵亡的消息,但是……但是婆母一直不信,当初来家村传信的人也说,边关有我夫君的消息,所以……所以……”

朝鲁沉默了。

片刻后,朝鲁才道:“一般指名道姓送到家中的丧报都不会有错,而边关战士几万人,姓的更是数不胜数,本将也姓。”

阮玉:“!”

朝鲁心口的疼好像缓了缓,他想了想,继续问:“那你此去,究竟是为了寻亲还是进伙房找生计?若寻到了你夫君,是不是立刻要走?”

阮玉忙道:“不!我是真的想去军营找一份稳定的生计,即便找到了夫君,我也想在军营好好干下去,大将军,民妇求您,您……”

阮玉一面说就一面要给朝鲁下跪,朝鲁心口蓦然一跳,鬼使神差的上前拉了她一把,两人同时愣了愣。

朝鲁触电般地缩回了手,道:“不必如此。”

阮玉低头看着方才被他拉拽了一把的胳膊,缓慢地点了点头。

朝鲁舒了口气,心口还在抽疼,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道:“我知道了,明日我们回军中,你和我们一道吧,这样,路上便再也不用担心遭遇歹人。至于你夫君,你愿意找就找吧,但是最好不要过于明显,本将就当不知情。”

朝鲁说完这话之后很快就离开了,留阮玉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好久。

杜氏听见外面没了动静后走了出来:“妹子,啥情况了?”

阮玉愣了半晌,才缓缓道:“大将军同意我去军营了……还说……还说明天让我和他们一道走……”

杜氏眼睛一亮,猛地拍了拍大腿:“好啊!这多好的事啊!”

“要这样!你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我也放心了,真好啊妹子,你总算是心愿得偿了!”

阮玉被杜氏的激动感染,她方才哭过的眼里慢慢露出真心的笑意,真好……真好……

她跋山涉水过来,总算是到了目的地。

朝鲁回到隔壁躺下。

他听力一向敏锐,自然隐约听见了那边的笑声。

随即,他胸口的那股窒痛慢慢消散,朝鲁单手枕在脑后,脑海中不禁出现了阮玉弯着眉眼笑的模样。难不成,她哭,他就疼?朝鲁活了二十五年从未听说过如此怪异之事,片刻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强迫自己闭上了眼。

“我和王爷正在讨论耧车的事情,王爷也很感兴趣。”

陈王:“江南重农耕在,这样的工具自然是造福百姓的。四可敦聪慧。”

阮玉:“不过也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江南是鱼米之乡,王爷见过的,一定还有很多。毕竟百姓的智慧也是无穷无尽的。”

陈王笑了下:“可惜本王已经去了幽州多年,江南如何,也都快忘记了。”

阮玉笑了笑:“还会有机会回去的。”

陈王望着她:“但愿吧。”

他说完之后,忽然忍不住道:“四可敦……让本王想起了一位故人……”

阮玉:“故人?”

她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裴度则看了眼陈王。

“是京城的故人吗?”

陈王笑了笑:“不算吧。”

裴度心口微微一跳,与阮玉对视了一眼。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

安安身上的毒还没有解。

他这边毫无头绪,也不知道朝鲁那边……情况如何了。

第 88 章 088

朝鲁一直都在想办法查探这件事,但草原距离长安实在是太遥远了。

而他在长安的人脉也确实还没有裴度广。

其余地方……若是没有线索的去寻,无异于大海捞针。

所以这件事也一直都是朝鲁的心病。

而玉玉还尚且不知。

察哈部落发生的这些乱七八糟总算是告一段落了,但烂摊子远远还没有结束。

朝鲁不想处理,但是又不得不去处理。

日头偏西,他终于从帐内走了出来。今天讨论敖汉胜败之后的琐事,敖汉投降,察哈这边还有上百个俘虏,陈王的兵也已经归来,现在便是两邦之间商议后续的事情。

而中原地带,听说陈王世子已经渡河,如此看来,两个月以内解决战事,基本板上钉钉。

朝鲁与陈王闲聊的时候,提到了这件事。

语气中也开始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世子感到好奇。

陈王微笑道:“虽然我儿的确比四台吉优秀一点,但是殿下也不必妄自菲薄。”

朝鲁问完,自己都愣了一下,旁边的赵嬷嬷更不必说,付彦笑着回头:“就是宋厨娘带来的啊,路上就分了,我以为小七给你了呢。”

朝鲁沉默不言。

付彦笑道:“看来你没收到,要吗?”

朝鲁还没说话,赵嬷嬷先道:“付总兵,您别再玩笑了。”

付彦哈哈大笑,转身走了,没多会儿,小七就跑了过来。

“将军将军,这是宋厨娘今天做的炊饼,我以为您不要呢……弟兄们都分了一些了,这饼可软乎了!热过了,您趁热吃……”

朝鲁看着面前端上来的两个饼脸色难看。

“有多少个?”

小七:“啊?”

“宋阮玉给你们了多少个?”

“哦,三十?没数,阮玉说昨晚蒸的,本来以为要走一天多路上吃呢,谁知道半天就到了。”小七一面说一面道,察觉到大将军的面色越发不对之后,声音越发小了。

“将军,您……您是不够?”

朝鲁抬头阴恻恻地看了他一眼,小七哪里还敢继续说话,屁滚尿流地就走了,营帐内只剩下了朝鲁和赵嬷嬷两人。

赵嬷嬷看他一眼,道:“看来,这位新来的厨娘的确有些本事,将士们很喜欢她做的饭菜?”

朝鲁拿起一个炊饼开始慢慢吃,“她手艺的确不错。”

赵嬷嬷点头,试探道:“那既如此,要不要我安排她负责暮食,虽然说按照规矩,新来的都应该从朝食开始做起。”

“不用。”朝鲁好像真的有些饿了,飞快地就把两个炊饼吃完。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他虽然说着不要开例外,但是语气却明显是赞赏的,只吃了两个饼,桌上剩余的饭菜竟然动也没动,赵嬷嬷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阮玉和小蝶吃完晚饭后也准备歇下了,小蝶还带着阮玉在营帐周围转了一圈,这边的生活还算方便,阮玉心里也很满意。因着明早要早起,阮玉和小蝶早早就去睡了,阮玉有些疲惫,可不知为何,小宝却半晌都睡不着,一直睁着两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小宝小宝,我们到新的……地方了哦。”阮玉犹豫了一下,觉得这里也无法称作他们的家,只有自己攒够了钱,以后回去买上一栋单独的小宅院,她和小宝才算正式有了个家吧。

小宝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看着阮玉就咯咯咯的发笑,嘴里还若有似无地哼唱着什么, 小蝶笑了:“看来小宝很喜欢这里呢,他在唱歌。”

阮玉低头去看儿子,也笑了:“小宝喜欢就好~”

军营中,做朝食其实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士兵们本来就起的早,要在他们出操之前就做好早饭,意味着厨娘要更早。

寅时三刻,小蝶就去叫醒阮玉了。

“是有点辛苦,不过朝食之后咱们就没事了,中午的时候你就回来补觉。”

阮玉点了点头,看眼小宝。

小蝶笑了,“你等会儿。”

她出去一趟,没多会儿周姐就来了,周姐进来就笑道:“孩子交给我,我帮你带着,还有孙奶奶。”

阮玉连忙道谢,周姐道:“不必客气,咱们都是这样互相搭把手过来的,等我后面有事,还要麻烦你呢。”

阮玉立马点头应下。

她们刚出营帐,没想到就遇到了赵嬷嬷,小蝶都没想到她也这么早,“嬷嬷?”

赵嬷嬷看向阮玉:“昨天忙,还没带你去签公契,你随我来。”

阮玉点头跟上。

军中签公契很简单,就是按个手印的事情,不过阮玉看得仔细,当看到酬金的时候她睁大了眼,一个月五两!

赵嬷嬷喝口茶,道:“既然大老远来了,又接了这个苦差事,这点钱不算什么,况且咱们大将军的确一向仁厚,只要好好在军中干着,定是亏待不了你的,有时候差事干好了还有赏。你再看看别的,没什么问题,就按手印吧。”

阮玉当然没有问题,她二话不说就把手印按了。

一个月五两,一年就是六十两……吃住都在军中不花钱,就算零花也做不过十两撑死,两年她就能攒一百两……

她毕竟才十九岁 ,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赵嬷嬷看她满脸都是藏不住的高兴,一向严肃的表情也有一丝柔和:“按吧,然后就去忙。”

阮玉去往伙房的脚步无疑是欢快的,刚到,小蝶就朝她招手,阮玉走了过去。

这时,阮玉才看清这个大伙房的真实面貌。

灶台一共分了四五列,每列上面都有至少两个大锅,烧火的丫鬟和小厮早就已经马不停蹄地忙活了起来。小蝶拉着他走到最里面的灶台:“这就是咱们做朝食的地方,这位是徐师傅,和咱们一起负责早饭的!”

阮玉早就想到掌勺师傅不会是一个人,所以连忙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徐师傅朝她淡淡地点了点头。

小蝶在阮玉耳边吐舌道:“你别怕,徐师傅面冷心热,他对谁都这样。”

阮玉笑着点头,看向灶台上的食材。

早饭,说起来简单,无非也就是稀饭、馒头、包子等等。

但要想做好,却是件难事,稀饭已经熬煮上了,厨子们主要就是做面食,发面考验一个厨子的基本功,阮玉看向徐师傅那边,笑问:“咱们今天蒸包子?”

徐师傅点头:“馅在那边,你是调馅料还是包?”

“我都行,您选。”

“那你调馅料,我已经在揉面了。”

“好。”

阮玉看向馅料,小蝶笑了:“今天的绿韭可真新鲜!就包韭菜馅的吧!”

阮玉:“有粉条吗?”

小蝶一愣:“粉条?没有……咱们伙房没有那种复杂的食材……”

复杂?

阮玉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也是啊,粉条要自己用红薯或者土豆沉淀,再挫粉,是有点复杂,她看了看四周:“没事,豆腐也行。”

“好嘞……不过豆腐也是难得的,你知道的呀,毕竟是边关。”小蝶朝她眨了眨眼,阮玉也无奈地笑了笑。

韭菜豆腐也行,再看……就是白菜,白菜包子?也成吧……还有……

哦,没了。

阮玉扶额,她总算是意识到为啥说这差事不好做了,蔬菜少是真的有些棘手,但再一看,边关也有边关的好处,肉多嘛!

尤其是牛羊肉,还有动物油,这东西多!

阮玉提议:“菜少,不如我们就再做点肉馅的?”

小蝶和徐师傅都看了她一眼。小蝶:“玉玉姐,咱们时间怕是来不及……”

阮玉想了想:“没事,我来,将士们早饭吃不好一天都没精神,小蝶你切菜,我来剁肉。”

见她执意如此,徐师傅也没说什么,三人分工有序,都在忙活。

边关养鸡,鸡蛋也多,小蝶原本正准备切韭菜,被阮玉拦下:“韭菜不急切,切早了容易出水,吃起来就不鲜了,先炒蛋,鸡蛋打散炒成蛋花,定个型就是,再把豆腐切成小丁。”

阮玉利索地嘱咐小蝶,小蝶笑着应是。

她刀工的确好,不出片刻,整整齐齐地豆腐小方块就切好了,阮玉的肉也剁地差不多,小蝶擦了擦手:“玉玉姐,你去调味,我接着剁肉。”

阮玉和她互换位置,去调馅了,看到韭菜鸡蛋和豆腐,阮玉忽然想做菜盒,正巧,徐师傅的面刚醒好,阮玉去捏了捏,“这面的软硬程度做菜盒刚好,韭菜就做菜盒吧,另外这部分面再发一下,做肉包。”

周围烧火烧水的小丫鬟和小厮都看了一眼这个新厨娘,似乎觉得她事情有些多,阮玉本以为徐师傅也不愿,刚要解释,徐师傅却随口道:“行,随你。”

阮玉便把想说的话咽下去了。

时间紧任务重,好在三人动作都麻利,韭菜盒子有点像放大版的饺子,阮玉将打下手的小丫鬟都喊了过来,见她包了几个,其余人也都会了,开始有序分工。

原本若只是包包子,上锅蒸了便完事了,可若是做菜盒,便还多了一道工序——煎。

偌大的平底大锅刷上一层油,菜盒比饺子平整,正好适合平铺在铁锅上小火煎,待一面煎至金黄酥脆再翻面,如此几次反复,最后烙煎出来的便是南北通吃的韭菜盒子了。

阮玉之前在陈家村的时候没做过这菜盒,因为油水宝贵,可边关军中除了油和肉多其余都少,若是连油水也给将士们克扣,还如何有体力去行兵打战呢?

阮玉不管别人怎么想,执意要做,有些小丫鬟和小厮们一大早站在油锅边自然不愿,但厨娘的地位比她们高,也不敢有什么怨言。而小蝶那边,也很快将肉馅剁好了。

牛肉剁起来费劲,阮玉拍了拍小蝶肩膀:“辛苦,你去歇歇吧。”

小蝶擦了擦汗笑道:“是有点累。”

她也没走远,站在阮玉身边学,就见她飞快加入少许盐巴、糖、黄酒等开始抓匀腌制。

“玉玉姐,不放酱吗?”

“酱?”宋阮玉想到昨晚那道酱色的辣椒炒肉,笑道:“不用,肉香味本就很足,不需要酱的,但是牛羊肉要用黄酒微微去腥,羊肉需要的多一些,牛肉味道不大,更不用了。”

小蝶惊讶,在她印象里,暮食炒肉的时候都要放酱。

但阮玉动作熟练,看起来胸有成竹,小蝶压下了心中的疑问。

第一批韭菜盒子已经出锅了,厨子要先尝,阮玉走了过去叫来众人:“大家尝尝吧。”

徐师傅和小蝶迫不及待地拿了一个尝,菜盒的表面是用猪油烙、煎过的,自然带着油香,咬下去是脆的,表皮咬开露出馅料,舌头怕烫的已经开始喊叫了,但馅料的香味却直直能冲上天灵盖!

韭菜的水分被完全锁住,馅料吃起来鲜嫩爽口,菜盒的表皮焦香而不硬,和包子同为面食,口感却大相径庭,方才还嫌麻烦的一些人当下瞬间说不出话了。

“宋厨娘!这菜盒真好吃!”

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徐师傅双眼也微微一亮,点头赞许:“不错。”

陈王府帐。

面前的侍卫已经细细禀报了一刻钟,事无巨细。

陈王的手几乎要将轮椅的扶手捏碎。

“消息,确认准确?”

“此次属下拿性命担保,一定准确。王妃故去前,那老嬷嬷便已经有了打算,他们原本是打算带走世子交到老皇帝手中的,但是慌乱之下出了错……

或许是途中才发现是个女胎,没了要挟老王爷的价值,就将此事隐瞒了下去。

两年前,您得知王妃的双胎并未夭折之后属下便开始查探,当时一口咬定王妃当时是双生男胎的那人最近也已自杀,王爷,这一切都是针对您的一场阴谋,蹉跎我们的时间。”

阿圆在一旁听着,倒吸一口气:“那他们拐走了小郡主之后呢!”

“中途不知出了什么岔子,小郡主下落不明,又辗转反侧到了侯府,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到底平安成长了起来,但没想到,老皇帝一年前下令,竟让、让郡主替嫁……所以属下在长安耗时大半年,一无所获,就蹉跎到了现在。”

阿圆又惊又叹:“王爷,再结合裴大人所说,您要找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这一定都是老天爷的指引!!!”

阿圆情绪激动,嗓门都大了些。

而陈王自己,也一改平素不显山露水的情绪,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第 89 章 089

朝鲁府帐,牧医们很快就赶了过来,四可敦忽然晕厥,这可不是件小事,一时间海拉秋夫人都赶了过来,裴度那边也接到了消息,立刻带着徐大夫一道也过来了。

阮玉中毒之后,一直都是徐重在负责诊治调理的,那随身的药丸更是没断过。

但距离灵州中毒也的确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因为一直没有彻底解毒,应该是发作了。

陈王那边也得了消息,他坐在轮椅上,错愕了一瞬,竟忽然直接站了起来。

阿圆和另外几个长随立刻上前搀扶,“王爷!”

陈王这会儿有点头晕目眩:“让……李素,去……”

阿圆:“快!让李大夫去可敦帐中!”

李素此时本正在金帐,闻言,立刻又动身前往四可敦帐中。

快到巳时,摊子前的生意越发好了,朝鲁看着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正巧路口闪过一个人影,看见朝鲁之后小声喊了一声,朝鲁转头看见了,顿了顿,走了过去。

“咋了?”

来人也是县城里一个铁铺的伙计,那伙计看了眼四周,小声道:“二哥,我刚才在码头听说西南边也来了不少难民,有一户姓的,现在荷里屯住下了,好像还在找人。”

朝鲁闻言,平静的面色逐渐就难看起来。

“你确定吗?”

那伙计点头:“确定,你要不去找里正问问!他现在肯定也知道了!”

朝鲁声音瞬间就沉了下来:“成,我知道了,多谢。”

朝鲁回去时,阮玉的东西全卖完了,豆婶羡慕极了:“这就准备走了?哎哟,我啥时候能这个点收摊就好了!”

阮玉笑道:“您赚得多呀!我这就是小打小闹,量少的很,这就走了!”

朝鲁加快脚步走了过来:“回家?”

阮玉点头笑道:“嗯,都卖完啦!”

朝鲁也点了点头,手脚麻利地帮她收拾起来。

阮玉因为心情好,回去一路都是叽叽喳喳的:“今天一共收了三钱,除去给豆腐的成本和罐子,净赚两钱!”

瞧她这般孩子气,朝鲁笑了:“赚到二钱也不是二两,就这么高兴?”

阮玉点头:“高兴!”

她是真的高兴,现在有了固定摊位,她就不必等集市才去,而是每天都能赚,一天二钱,十天可不就二两,一个月两个月

谁也别小看积少成多的力量。

到家后,朝鲁将摆摊用的东西全都收拾好,阮玉则去准备晚饭。

中午吃疙瘩汤,做起来简单也不麻烦,出锅的时候阮玉想摘几根野葱,见朝鲁在菜地跟前站着便喊了一声,谁知喊了两遍朝鲁都和没听见似的,还是阮霜过去了,他才回过神来。

朝鲁去了厨房,阮玉也没多想,只是饭桌上见朝鲁也有些沉默,等妹妹们吃完,她便问了一句:“你咋了,怎么感觉魂不守舍的?”

朝鲁沉默一瞬,忽然放下筷子道:“明天我带你去县城,想不想去?”

阮玉正在喝汤,闻言差点儿被呛到,咳嗽了好几声才道:“什、什么?去县城?”

朝鲁给她倒了杯水嗯了一声:“你之前不是就说想去县城看看嘛?要做生意的话,出去看看也比较好。”

这倒是

阮玉也的确想去的。

“但是怎么这么突然呀?我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朝鲁笑笑:“没啥要准备的,你要想带上阿霜她们也行,不过就是费事些,你要是不想带也可以,让刘阿婆帮我们照看几天。”

阮玉还是十分惊讶:“是不是有啥事呀,这么突然?”

朝鲁:“没有,就是想到我可能过了这段时间就比较忙了,没空带你出去,你不是十日之后才卖这些腐乳吗?来得及,想去吗?”

阮玉想了一会儿,点头:“行吧不过明天时间还是有些紧张,不然后天?我准备一下,然后这次就不带她们了吧,就按照你说的,在刘阿婆或者豆婶家住两天,我最多两天就回来了。”

朝鲁想了想:“也成,去了县城之后你也不用担心住的地方,我会安排好的。”

阮玉飘忽忽地应下,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么突然就要去县城了。

虽然说上辈子都是去过长安城的人了,心里却还是十分高兴。

青山县对阮玉来说其实还挺陌生的,因为上辈子朝鲁从军之后升的很快,她们在青山县总共也就住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后来就直接在府城落了脚,阮玉都没熟悉那儿就又搬家了,所以县城对她而言还不如扬州府城熟悉呢。

想到明天就要去县城,阮玉总有一种恍惚感,她重生回来也有半个多月了,第一次走出神木镇,心里总是紧张的。

下午,朝鲁去找里正问籍书的事了,阮玉给三个妹妹说了自己要去县城的事,虽然阮霜她们也很向往,但都知道大姐去是要办正事的,乖巧应下:“大姐放心!我们乖乖在家等你!”

阮玉摸了摸三姐妹的头:“乖,大姐下次出去带你们。”

傍晚时分,朝鲁回来了,他递给阮玉两个卷轴,是两份籍书:“办好了,里正速度还是快,但是现在还不生效,下个月统一盖章之后就行了。”

阮玉十分高兴,摸了摸阮琪和阮荔的头,这也算是给她解决了一桩大事。

“就让阿霜她们去刘阿婆家吧,我说好了,咱们后天一早就走,明天你把想置办的东西都盘点一下。”

阮玉笑着应下:“行,我知道了,洗手准备吃饭吧。”

籍书的事搞定了,明日又要进城,阮玉的心情十分好,晚上又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直接将三姐妹吃的肚滚肥圆,心满意足的上床睡觉了。

黑夜里,朝鲁难得先进了床帐,阮玉过来的时候他都躺下了,阮玉稀奇地问:“熄灯了?”

朝鲁嗯了一声。

阮玉慢慢上了床帐,她总觉得朝鲁今日似乎不大对,正准备问时,那火热的身体又圧了过来,阮玉还来不及开口,双手就被扼过头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正月二十一,天气逐渐回暖。

一大早,朝鲁不知道从哪借来了一辆牛车,带着阮玉进城了。

走之前两人和刘阿婆豆婶都打了招呼,三姐妹乖巧去了刘家,站在门口道别:“大姐姐夫再见!”

阮玉:“阿婆,实在给您添麻烦了。”

刘阿婆摆手:“都是邻居,说这干啥!路上小心!”

阮玉点了点头又和妹妹们挥了挥手,这才弯腰上了牛车。

刘阿婆看了眼和自己孙子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们,眉眼也温柔下来:“都进屋去吧,想吃啥就跟阿婆说。”

“谢谢阿婆!我们早饭都吃过了!”

从神木镇到青山县要将近三个时辰,不算远但是也不算近了,进一次城往返一天不太够,所以大部分人很少去县城,要么就是两头都有落脚处,就和朝鲁一样。

一路上,阮玉的心情无疑是十分轻松的,她问朝鲁:“这牛车谁家的呀?”

朝鲁:“里正家的。”

阮玉闻言连忙道:“赵里正和你好像很熟,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合该好好谢谢人家才是。”

朝鲁如实道:“还行,之前也帮了我不少忙,他人实诚,乡亲们都挺服。”

“看出来了。”

朝鲁在前面赶车,脑海里也浮现出了昨日里正和他说的话——

“是来了,就在荷里屯那边,最近你去县城避两天吧,他们找不到或许也就走了,不过那口子也真他娘不是个东西啊,当初说走就走,现在还有啥脸回来了。”

朝鲁气息低沉,道:“小年咋样我还不知道。”

赵里正:“带了三个孩子,但是具体还没报过来,我有消息了第一时间跟你说吧。”

想到这,朝鲁气息越发沉沉,但想到身后的人,还是略微收了收心情,抓紧赶路。

辰时不到就出发,赶在未时正刻才到了青山县,阮玉下车的时候小脸都有些发白,是颠簸的。

现在村路还没平整,牛车也不大舒服,她一路都忍着没吭声,但下车后还是被朝鲁发现了。

“难受?先找个地方歇歇。”

阮玉摆手:“不打紧,先去你落脚的地方吧。”

阮玉这次进城也一同找里正办了过所,但牛车没法进去,只能在城外统一的地方保管,阮玉也没带啥东西,就一个小包裹装了些钱,此时朝鲁提着,给城门口的守卫看了过所文书后,就放两人进城去了。

“真不要紧?我住的地方还有点远。”

“没事。”阮玉拍了拍胸口:“就是好久没坐车了,没那么娇气,走两步我透透气就好。”

朝鲁只好带她先朝铁铺方向走。

过了城门没多远首先要经过一道虹桥,这桥是进城出城的必经之处,虽然此时已经过了午时最热闹的时候,桥上仍然是人头攒动,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午后的阳光照在虹桥上,空中的灰尘都似乎都变成了金色,明明是初春,却已经热浪滚滚,让人感受到了县城的热闹和生机。

经过虹桥时,朝鲁无比自然地拉住了阮玉的手,阮玉抬头,朝鲁目不斜视一直看着前面,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瞧见他英俊锋利的侧脸。朝鲁其实长得十分好,这一点她早就发现了,而且不笑时总带着几分锋利,这锋利在阮玉这却化成了浓浓的安全感。

阮玉低头,经过虹桥时她朝下看了一眼,这才发现青山县的水路已经四通八达,这里定是有不少商机。

朝鲁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格誊那个草包?不过是趁乱,想来讨要点好处!以为我察哈和敖汉大战结束就能踩上一脚?妄想!”

秋夫人走了出来:“朝鲁,你先去看看。”

朝鲁咬了咬牙,猛然转身出了帐内。

秋夫人看向陈王,直接了当问道:“你要带走安安?”

陈王望着她,也不再掩饰。

“是。”

“我亏欠她太多,天下对我陈家而言唾手可得,我会给她,最尊贵的长公主之位。”

第 90 章 090

格誊出兵,的确是如朝鲁所想,想趁着察哈不备,讨要当初割给察哈部落的一些好处。

再加上呼日勒病倒。

这个消息虽然第一时间就封锁了,但有心之人定会打探。

迟早是瞒不住的。

狼子野心,都觉得如今的四台吉撑不住大位。

草原上一向如此,撕咬争斗,弱肉强食。

一时之间,察哈部落的确面临着巨大的压力,还有危机。

朝鲁一个人撑着,难免有点费力。

“殿下,大汗尚未醒来,一切拜托您多费心。”

“殿下,察哈子民可都指望着您了。”

朝鲁一面处理这些事,一面也操心着阮玉,心中郁闷,很难纾解。

安排好应对喀尔部落的事情之后,他也感到一丝疲累。

但好在阿福很快来道:“殿下,好消息,可敦醒了……”

朝鲁一震,猛然站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阮玉迟迟未睡。

这三年她入睡已经越发困难,甚至偷偷瞧了郎中配了药吃,不过这些没人知道。

这会儿心烦睡不着,阮玉便再次服了一次药,才躺了下去。

但不知是不是隔壁那家办喜事的缘故,吹吹打打的喜乐之声还在耳边萦绕。

今日的喜乐声让她想起当年嫁给朝鲁的场景。

彼时她白日紧张,洞房花烛夜又给她留下了实在可怖的印象,所以在那天后半夜,她几乎是哭成了泪人。

一开始朝鲁还有几分兴致,后来大抵见她哭的太伤心,也就算了,还柔声去哄她,可惜那会儿的阮玉哪里听得进去那些,只觉得这男人过分的可怕,野蛮又粗鲁,对未来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但是守寡三年的阮玉已经不是当初懵懂无知的少女了这些年她不知道和多少妇人们打过交道,自然也知道就朝鲁那个身板,初时受些罪是自然的只要她后面不抗拒,其实过段时间也就好了,夫妻之间的鱼水之欢,大抵都是这样的

可阮玉当时不懂啊,吓得不行,后来但凡是朝鲁靠近她就恐惧。

但朝鲁能赚钱养家,她也不敢太过明显,只好找了借口,说自己从小身体不好,规定了十日才能一次的约定

其实阮玉耍了小心机,一个月里,她月事就要占去五六日,所以十日一次,大抵还有一次是能用这事逃过去的,她到现在都记得她和朝鲁说这个事情时候的紧张心情,原本以为那个重欲的男人会不应,但是他只是沉默了片刻,最后就点头了。

阮玉当时还挺意外的。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总归一个月伺候两三回也就行了,她能忍。

不过现在的阮玉已经当了三年的寡妇了,即便当初不喜欢,但是有些感觉也记得深刻,加上年岁渐长,许许多多个孤独的夜晚,她也是有点怀念朝鲁那个健硕的身板

黑暗里阮玉脸颊滚烫,她真的是疯了

大抵还是见到了白日那桩喜事的缘故吧,阮玉翻个身叹口气,强迫自己的慢慢入睡。

睡是睡着了,只不过她大抵真的疯了,竟然、竟然那做出那种梦来

梦里,那种感觉来了。

她被钉在床上一样,火热、炙热的感觉从脚指头向天灵盖袭来。

他们在神木镇住时睡的是一张架子床,朝鲁力气稍微大一点儿就会嘎吱作响,这嘎吱声也重现在了她耳边,摇摇晃晃经久不衰。

阮玉咬紧了唇,三年了,她还没做过这样的梦呢,受礼教规矩压制,从前那档子事的时候她从未发出过声音,即便难耐,也会咬着一方小小的帕子。

夫妻夫妻,就该规规矩矩。

可现在是梦啊,梦里她管那么多干嘛。

她努力睁开眼想去看看上头那男人,忽然,那身影压了下来,得,也不必看,的确是他,他身上有好闻的草药气味和特殊的木头香味,错不了。

是朝鲁梦里回来看她了?

这个臭男人,回来也只会惦记这回事

不过算了,阮玉就当被他伺候一次,于是也没了白日那些顾忌,嫩红的小唇启了缝儿,开始小声婉转。

头顶上的男人在听见这动静之后浑身一僵,接着,方才还算缓和有节奏。

这会儿就是狂风骤雨了。

阮玉受不住了,要去推他,她最近两年也学着长安城贵妇蓄了好看的指甲,一道划过去也能留个血印,她想这么干来着,可手指甲划过去却发现她没有蓄甲

阮玉正觉得不对时,头顶上的大山重重压了下来,在她耳边喘着粗气

这梦是必须要醒了。

阮玉改掐自己。

嘶,好痛。

这么痛总该醒了,可阮玉一睁眼,竟然看到了那个再无可能见到的人,她倏然愣住。

还没醒么?

朝鲁低头看她,身下的人,面若海棠,艳若桃李,原本白嫩的小脸此刻红了个透,汗津津的,像五月枝头上熟透的蜜桃,让人怎么吃也吃不够。

吃不够就继续吃。

朝鲁难得回来一次,她也难得如此配合,他低头顺了自己的心思,轻轻咬了一口这颤巍巍的脸蛋,殊不知就是这么个动作,让昨晚都不怕他的小东西像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整个人都狠狠抖了一下!

“天还没亮,再睡会。”

朝鲁直起了身子。

他声线一向低沉,还算好听,磁性中压抑着一丝男人味,他知道自己昨晚孟浪了,玉娘定是不想再要,于是也没勉强,起身捞了件中衣。

“早饭吃什么,豆浆?包子?”

朝鲁起身去净房了,边走边安排早饭,留阮玉一个人还在帐中懵着。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梦会如此真切?

她伸出一双漂亮的小手看,没有蓄甲,身下的被褥也不是入睡之前的那床,再看周围环境,也不是熟悉的宅子啊

阮玉彻底懵了,而身下传来的痛感让她意识到昨晚发生了什么,她有些娇气,白嫩的皮肤一碰就会留印,这会儿早已是满身指痕,阮玉气的咬了咬牙,裹了中衣也艰难爬起身来

陈旧却十分干净的小屋,简朴却又十分眼熟的木头家具

阮玉睁大了眼,视线停留在了梳妆台旁的樟木箱子!

这不是她的嫁妆么!

当年进京路上被商队弄丢了,她心疼了好久!

朝鲁此时已经从盥室出来了,穿好了外袍束好了发,全然看不出昨晚的孟浪,他看向阮玉皱了皱眉:“外面下了雪,快穿上鞋袜!”

阮玉转身愣愣的看着他,朝鲁见她不动,无奈地去给她取,床头一只绣鞋朝东,一只翻倒着朝西,可见昨晚两人多么激烈。

朝鲁感觉自己下腹又隐隐发紧但不敢声张,拿了绣鞋就去给她套,只是他动作粗笨,刚捏上阮玉的脚踝就听见她嘶了一声,阮玉皱着眉下意识就踢了他一下,原本是想让他走开,殊不知这般暧昧又调.情的动作瞬间就让朝鲁眼眸暗了下来。

他猛地起身将人抱住,重新圧回了帐内,直觉告诉他玉娘今日似乎也不大对,但他离家一个月哪里会多想,只想趁着过年休沐的机会好好与她亲热个够。

正在朝鲁去亲她脖颈时,阮玉终于开了口:“朝鲁?”

朝鲁停下动作去看她:“嗯?”

“怎么了?”朝鲁意识到她有些奇怪。

阮玉颤巍巍地伸出手抚了抚他的脸:“真的是你”

朝鲁:“?”

朝鲁正想开口问什么,阮玉忽然崩溃般扑到了她怀里,这一哭可不是晚上那娇滴滴的掉眼泪,而是如同一个还未长大的孩童丢了心爱的糖,嚎啕起来。

朝鲁彻底愣住。

阮玉的确哭的大声,她恨不得将这三年的委屈全都哭出来。

“死鬼!”

她不仅哭,还一面哭一面骂。

即便这三年她不愿承认,但再掩盖,有些东西也是真的。

她气死朝鲁了!

当年说走就走,一句话也没带回来!从前与她说的什么照顾她一辈子全是假话!

外人都道她厉害有本事,从县城到府城再到京城,谁又知道她吃了多少苦?!

要是朝鲁还在,即便夫妻吵吵闹闹,她总归也是有个依靠,但这个男人倒好,说走就走。那和抛弃了她有什么区别?!

阮玉哭得极伤心极伤心,她从来没察觉过自己那么伤心,朝鲁胸口的衣襟都被她打湿了。

而朝鲁此时也完全不敢动,他浑身僵硬神色古怪,成亲快三个月了她还是头一次主动抱他。

这让朝鲁无所适从。

就在朝鲁准备问个究竟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女声。

“大姐、姐夫!”

阮玉一愣,神色震惊地抬头。

这是阿霜的声音。

“阿霜来了,先别哭了。”

朝鲁低声道,还用拇指擦了擦她的眼泪。

阮玉傻乎乎点头,就见朝鲁起身去开了门。

“姐夫!厨房里你昨天带回来的有鸡蛋,我来问问你和阿姐吃水煮蛋还是煎鸡蛋!”

朝鲁道:“水煮蛋吧,就做鸡蛋就行,一会儿我上街去买包子。”

“好!”阮霜开心地应了。

直至此刻,阮玉总算彻彻底底地反应过来。

这个屋子、这些家具、还有外头妹妹们的笑声,以及正关上门朝她走过来的朝鲁。

这些无一不再告诉她。

她竟然回到了四年前!

全家此刻正在神木镇的日子!

阮霜还没出嫁,她才十六,而朝鲁也还没死,他正大喇喇地站在自己面前,古怪探究地看着她,阮玉自从晨起便未梳妆打扮,此时还穿着中衣,脖颈上都是红色暧昧的印记。

朝鲁眼里全是熟悉的□□,这是阮玉从前最害怕的眼神,但现在,她脸一红,忍不住就朝朝鲁扔了个枕头。

“别看了!”

她咬牙切齿,再见这个男人她还是有些恼怒,可这恼怒中又夹杂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心安,以及,连她都未曾察觉的淡淡情愫。

陈王一个人,默默在风中坐了许久。

自那身影离开,阿圆便长长叹了口气。只有他清楚,王爷非要亲自北上这一趟,究竟为何。

魏氏一门死去多年,翻不翻案,在乎的,又怎会是毫无交集的陈王府?

王爷原本早就打算好……谁知道……

造化弄人啊……

陈王的袖口也忽然多了一滴泪痕。

他轻声道:“下雨了。回吧。”

阿圆深深看了眼主子。

“是。”

或许不是草原下雨了,而是心上的那场雨,从来就没停过。

这一生都毫无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