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玉笑了笑:“没什么,让璇娘去裱画,殿下饿了吧,我这就让他们摆膳。”
“裱画?你是说那副跑马图?”
阮玉:“不是,是另外一幅,我今天在母亲那边又作了一幅画,她那边有颜料了。”
朝鲁愣了一下,有些失望:“送给母亲的?”
阮玉莞尔:“算是,也不算是,哎呀,等画好之后再跟你说吧。”
朝鲁也没了兴趣,不是送他的,他也不想知道了。
晚膳很快送了过来,都是阮玉爱吃的菜色,但朝鲁看起来明显意兴阑珊。
“殿下怎么不用?不合胃口?”
朝鲁淡淡道:“我什么都能吃。”他只是脑海中还在想那副跑马图。
朝鲁忍不住看了阮玉好几次,分明就是画的他的马,他想要,应该也是正常的吧?
朝鲁兴奋不已:“杨充啊,回到草原,本汗必定给你嘉奖!”
哈斯幽幽看向杨充:“你小子……什么时候去的……?”
“都歇着去!本汗晚上有事!”
两人心照不宣,笑了笑:“是。”
夜幕降临,朝鲁剃须刮胡,洗头洗澡。
腹部的伤是还有点痛的,但他自己包扎地紧,再戴个护腰……
翻墙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他又翻出那张纸,仔细观察设计了一番地形,接着摸摸下巴,嘿嘿一笑,潜入了黑暗当中……
第 106 章 106
忙碌了一日,长公主府的也准备歇息了。
阮玉看向青果和璇娘,两人也明显有了点疲累。
“你们休息去吧,我这边不用伺候了。”
青果揉了揉眼睛,“谢谢公主。”
璇娘:“热水备好了,公主沐浴……”阮玉:“……”
她震惊地看着朝鲁,因为过于震惊,都没来得及捂住他的嘴阻止他说这些话。
“你、你别胡说了……”阮玉紧张地看向外头。
朝鲁:“怕甚,这是草原,天高皇帝远的,知道才是见鬼了。”
阮玉抿唇:“你也别太小看天子,你能在婚前打听到我的消息,怎知长安不知道这边的。”
朝鲁想了想:“你倒是提醒我了,是时候清扫一批耳朵了,发现了就杀了。”
“你……!”
天子在这有耳朵吗?当然有的,但随意杀之肯定是不行的。
见她气急败坏,朝鲁笑了。
“吃饱了吗?”晚饭时,阮玉一不小心就吃多了,她白日作画专注,午膳便没用,可这会儿吃多了又撑得慌,干脆在院子里面散步。
朝鲁一开始还不明所以,搞清楚之后便跟着她出去溜达了溜达,阮玉绕着府帐快走,她感觉自己已经要跑起来了,可朝鲁还是慢悠悠的。
腿长步子大就是有这个好处,阮玉悄悄看了他一眼。
这会儿又快天黑了,朝鲁催促道:“困了,不转了吧。”
阮玉意味深长:“嗯,不转了。”
什么困了……阮玉骑骆驼越发熟练,心情也跟着越来越轻松。
草原、阳光、不冷不热的天气,虽然没有春夏那么美好的景色,但也相当令人开怀。
青果她们也学会了骑骆驼,跟在阮玉身后:“可敦!骑骆驼真好玩!”
其其格和玉珠也有说有笑。
只有乌娜,觉得无趣至极。
弱者才会在这,她更喜欢骑马,若不是阿妈吩咐……
她抿了抿唇,视线看望前方,也不知父汗那边如何……
忽然,乌娜视线一顿,眼底一道身影越来越近。
她睁大了眼。
“四可敦!四殿下来了!”
同行的女眷中,阿福的声音忽然传来——
他骑着马先跑了过来,语气还相当雀跃。
所有人都是一静,阮玉不可置信地回头,就看见朝鲁带着布赫一步步靠近。
骧武走到她身边停了下来,喷了个响鼻。
在骧武面前,阮玉骑着骆驼的模样简直像个小孩子……
“你怎么来了?”
朝鲁眉眼上扬,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小家伙:“他吵着找阿姐,我送他过来。”
布赫天真无邪地睁着大眼睛,丝毫不知道自己被亲舅舅利用。
“舅母好~”
阮玉笑了笑:“布赫真乖。”
海拉倒是有些惊讶:“不是说中午过去找你吗,怎么这会儿就缠着你舅舅过来。”
“布赫没有缠着舅舅呀,是舅舅昨日和布赫说……”
“布赫,这个给你,你不是一只想要一把小剑嘛,舅舅给你刻的。”朝鲁递上去一把小木剑,瞬间将布赫注意力吸引,也忘了刚才要说的话。
“哇,谢谢舅舅!舅舅真好!”
这才什么时辰,她可以确定,朝鲁只是想回去干那档子事。
可是……想到昨天,阮玉是真的很想笑。
他居然不会。
出嫁之前,她是受过一些这个方面的……教育,那小册子中原女子出嫁之前父母都会给一本,小娘也跟她讲过……
所以阮玉来到草原,第一时间看见朝鲁的体格,她更是担心和害怕的,但没想到……
朝鲁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走不动了么……?”
阮玉心中发笑:“没有没有。”
天色黑了,他不想浪费时间说什么政事,抓紧时间睡觉才是要紧。
“吃饱了……”
朝鲁立刻起身脱衣:“洗漱吧,分开洗,节约时间。”
阮玉:“?”
一刻钟后,她算是知道为啥这人这么着急了。
阮玉喜欢靠墙睡,一张宽大的榻上,她愣是被男人逼到了墙角。
朝鲁这次从后面抱着人,她完全被笼在他身影下。
又开始干起体力活。
“你……瞧瞧我脖子……你能不能不在这咬了!”因着阮玉开始之前娇娇气气地和他抱怨了一句,朝鲁也看见了,于是这次顺了她的心思,换了别处。
阮玉背对着他,只觉得这样也很遭罪了……
阮玉额角都是汗,发丝贴在鬓边,她抓了抓身下的垫子,不对……
这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兽皮,好像是新的,这样的场景有种莫名其妙的违和感。
她真觉得身后的男人裹上这兽皮很配!
可阮玉的腰带还好好的,一丝不乱……
这算什么?
朝鲁也觉得有点不对了,有种莫名其妙但是找不对地方的感觉。
视线终于向下……
阮玉腰间一凉。
还是,要来了么。
“去吧璇娘,没事的,我也想一个人放松放松。”
璇娘:“是……”
等人走后,偌大的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阮玉还是有点不习惯,在榻上坐了一会儿,就转身去浴房了。
浴房内水汽氤氲,阮玉默默钻到浴桶当中,这会儿她也的确放松了下来,但是脑海里还是止不住的想起了白天璇娘和青果的话。
她走的时候,竟然还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她其实知道父王一直都不大喜欢朝鲁,这段时间阮玉也是看不清自己的心,垂下了眼眸。
浴房里弥漫着花香,安静的很,只能听见拨弄起的水声……
阮玉泡了一会儿,等到水温渐凉时,终于才慢慢起身。
这感觉是有点疼的。
她喊疼,阿娘就训她:“大家都这样,求之不得呢,你不忍着疼,皮肤怎么会细嫩的?!”
细嫩又什么用……阮玉经常小声嘟囔。地窖内,关押的那老妇被哈斯和杨充轮番用刑具,但是还留着她一口气。
折磨,却不能让人死完了。
夜深了,周围看守的人都昏昏沉沉。
忽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接着是一阵迷烟。
原本还强撑着的这些侍卫们都瞬间睡熟了过去,黑暗中,那老妇缓缓抬头,就看见面前的少女 ,摘掉了斗篷。
“你……到底是谁?”老妇奄奄一息。
宝音笑着上前:“你不需要知道。”
她兴奋极了,而且此时再也不需要遮掩,绕着那老妇走了一大圈才道:“萨仁竟然还有你这张王牌,我以为,上次的蛇蛊已经是她的强弩之末了。”
老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会蛊,似乎也会下毒,你是哪个门派的?西域的?”
宝音轻笑:“无门无派,就不能是……我自己乱学的?”
“小小年纪,口气不小,姑且你是,那也是个杂糅的,将来……也不过是个半吊子。”
“哈!”宝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所谓的名门正统又如何,还不是混成了这个样子,似乎……还不如我这半吊子啊。”
老妇似乎被羞辱到了,的确,她年轻的时候……多么辉煌……
一切都是因为呼日勒,新可汗继位,不重视巫蛊……
他们才会沦落至此。
宝音:“不过……你的体质倒是极好,虽然已经年迈了,筋骨还是有用的,不如……给我炼药吧……”
老妇大惊:“你!”
“怎么,很吃惊吗?我四哥不取你性命,你以为我也不敢?”
“你们不是一起的?!小小年纪,心思不少!”
“关你屁事。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不过是萨仁的一条狗。”
宝音故意咬重最后一句话,那老妇气得:“萨仁算什么——”
但话未说完,她便意识到自己或许上了套,立刻闭嘴。
但宝音似乎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忽然调皮一笑:“那……我就不客气咯!”
真要到没命的时候,那老妇忽然大喊大叫起来:“住手……你住手……不……”
但她不敢说,害怕娘生气,一直默默忍着。
草原好,草原没有这些的讲究。
次日,窗外传来了鸟叫声,阮玉在一片奇怪地感觉中睁开了眼。
她做了个不可言说的梦,梦里她在长公主府养了一只小狗,那小狗活泼可爱,讨喜的很,阮玉一开始不允许它进屋,后来是不允许它上榻,再后来……
就没有底线了。
小狗会经常趴在她身上,要么就常常露出肚皮,总是惹得阮玉哈哈大笑。
而梦里的小狗不知怎么,就和她睡在了一起,阮玉睡得很沉,它却不安分起来,埋在她的胸口,用尖锐的犬牙去撕扯她的裙腰,待松动之后,就开始亲昵的舔了起来……
阮玉被它弄得很痒,推开几次,但对方又哼哼哼地凑过来。
阮玉猛然惊醒……
她尴尬极了,面色也有点不对。
此时帐内一片昏暗,朝鲁睡得很沉。
两人的被褥也还是分开的,阮玉检查了一下,没有什么异样。
她甚至还偷偷拉开抹胸看了一眼……
除了有一点点的涨之外好像也没有痕迹……她以为这是月事快来的表现。
阮玉松了口气,慢慢起身。
朝鲁似乎睡得很熟,一动不动。
她只穿着一条罗裙,慢慢从床上爬了下来,接着缓缓走向浴房。
待脚步声渐远,床上的男人才睁开了眼。
漆黑的眼眸中毫无睡意。
他偏头,看着那抹纤细的倩影,忽然咧嘴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得逞之意。
第 107 章 107
璇娘和青果她们和往常一样,早早就起来准备伺候公主洗漱梳妆,但她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大门打开,她们竟然看到了大汗一边整理衣裳一边走了出来……
青果最先看见人,整个人都睁大了双眼,愣在原地。
朝鲁倒是毫不在意大大咧咧的,这会儿天还没彻底亮,他得抓紧时间走了——等大多数人看见也不好。
对上青果震惊到了极点的眼神,朝鲁随意道:“告诉公主一声,我先走一步。”
青果都楞在当场,完全没法反应了,璇娘走过来看见了,反应倒是快些,连忙垂下了眼眸,低声应是。
朝鲁就这样快速消失在了晨雾当中,几乎没有人其余的人发现。晚膳的时候,阮玉也在想这件事,心不在焉的。
朝鲁看出来了,忽然给她夹了一块肉:“想什么呢?!”
阮玉收了心思:“没什么。”
朝鲁:“你是我的可敦,这消息婚前我都知道了,你担心什么。”
阮玉:“……我,我小娘和我弟弟……”
“你想知道他们的消息?”“从那之后,我和母亲就返回了帐中,一夜未眠,再然后,第二天就听到了她的死讯。”
海拉回忆完了,阮玉也听得很明白:“所以你们走的时候,大哈敦还没断气?”
“差不多了,后脑勺磕上去的,出气多,进气少。”
“那也是没有。”阮玉皱眉道。
“而且,那种情况下,是大哈敦再次想向你们动手,不是么?这算什么蓄意杀害?!怎么不告诉父汗真相!”
海拉也急了:“母亲不让!这也是我疑惑的!”
阮玉愣了一下,看向帐中。
她似乎隐隐猜到了一点原因,但,她不确定。
阮玉眼神一亮:“可以吗?”
她从前只字不提,是真的因为身份尴尬,不敢问,但既然朝鲁已经知道了,她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夫妻夫妻,夫妇一体。她依然是有点怕的,尤其是男人将她完全罩住的时候,有一种小山压迫的紧张感。
可身体倒没有太多的不适……
结束的时候,她气息不稳,脸颊也像是刚刚从水里捞起来的桃子,而朝鲁更是,满头大汗,整个人窝在她的脖颈处不肯抬起来,呼吸渐平后阮玉觉得他实在太重了,伸手戳了戳人:“殿下,沐浴吧?”
朝鲁慢慢抬头,盯着她。
她的小嘴被自己吃得红彤彤的,诱人得很,朝鲁的确是怎么吃也吃不够。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没有舒缓,隔靴搔痒的感觉。
尤其是那处胀感不仅丝毫没减小,反而还越发叫嚣了起来。
对男人的这个反应,他一直都以为所有男人都一样解决,军中的那些糙汉子说,吃着小嘴不知多舒服,快咬死他了诸如此类……
朝鲁盯着阮玉的嘴巴,声音嘶哑:“等会儿,再来一次。”
阮玉:“……”
朝鲁两三下扯了自己碍事的腰带,伸手,下一瞬又将阮玉的小腿曲了起来,上面略带几分凶地咬住了阮玉的唇。
“你得咬我。”他说。
阮玉:“?”
她压根还未反应过来,就继续被朝鲁啃了起来……
这人,压根就是属狗的!
阮玉忽然觉得若是朝鲁能帮她,她是愿意真心实意和他过日子的。
朝鲁:“长安的消息打听起来不容易,但既然你开口了,我试试吧。”
阮玉是真的高兴了,直接坐直了身子,眼神都殷切了起来。
朝鲁放下啦筷子,觉得好笑:“这么关心,为何之前不问,也不与我主动说。”
阮玉低头:“我带着使命来的呐……哪敢开口……”
“使命?”朝鲁笑了。
阮玉从浴房出来,就看见床上已经空无一人了。
她愣了一下,璇娘拖着衣裳走了进来……
“公主,大汗刚走……” 说起这个,他忿忿地盯着肠子,草原上新鲜蔬菜少得可怜,绿色菜叶子被碾成碎块的时候他快要心疼坏了,恨不得羊不会长肠子,鱼不会长鱼鳔。
这还没完呢,刮完后还得拿黑石头烧出来的黄烟熏烤,过朝中用柔软的指腹一点点揉挤,让羊肠维持在柔软但不过分干燥的朝度。
就这么一小节羊肠,花了他整整三天三夜的时间,刚刚才从晾架上取下来。
约略台极言羊肠的珍贵,在他看来折惕失既然费尽心思把人带回草原,他们两人早该在成婚的第一天滚在一起了,叫他做避孕的小兜子不过是达塞儿阏氏拖延上|床的借口。
他跟在折惕失身后打过三次仗,每次见到折惕失得空就朝南望去的神情时,他都会想起自己年轻时想要称雄一方的浩然意气和错失心爱之人的痛楚,不想胜似亲人的小辈重蹈他当初的覆辙,约略台打算直接把折惕失藏于内心的爱意抖个干净。
“层叠的绒毯遮不住他对你的真情,两副契合的身体不需要隔膜,多层东西一点也不爽,我十七的时,嗷!”
羞耻感来得轰轰烈烈,阮玉抄起手边的东西劈头盖脸往约略台脸上砸去,“你这个粗鄙的,的……”
她“的”了半天什么也没“的”出来,眼里盛满愤怒,伸腿蹬了一脚身旁来不及阻止约略台的人,对他憋出一句:“不堪入耳!”
约略台掏出掉在衣服里的果干放进嘴里,嚼了嚼觉得没什么滋味,拔开酒囊灌了一口,看着撒开腿跑走的小郡主说:“这就生气了?”
究竟哪里不堪入耳?比这更直白的话他们天天说,如果连这都不能接受,那么等达塞儿阏氏能听懂异族语的时候,恐怕每天会上演一场花容失色的有趣场面。
“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她?”约略台转了转酒囊,转头问向抬靴欲跟上去的人。
朝鲁顿了顿,深灰的瞳孔在阳光下显得淡了几分,“快了。”
“折惕失,年长者的经验不止在对付狼群时有用,无论草原还是中原的女人,都讨厌受到欺骗和隐瞒,你如果真的有信心能浇灭她的怒火,就尽情的去拖延吧。”
约略台似乎陷入了某些往事,难得用长辈的身份告诫朝鲁。
“我知道,”朝鲁脚尖微转,接着夺走羊肠和被约略台视若命根子的酒囊,“对达塞儿阏氏不敬,罚你三天不喝酒,扫十天羊圈。”
一个亲和的右贤王从来不会轻阮处罚下属,在他奉若珍宝的阏氏面前说错了话,必须给点惩戒。
毕竟这几天下来,某些本应脱口而出的句子他都思虑再三,唯恐给她留下粗俗鄙陋的印象,话都快说不利索了。
他辛辛苦苦维持着的形象被约略台横劈一刀,又要重新哄人。
不顾约略台发出的哀鸣,朝鲁阔步搜寻着阮玉的身影。
暮秋的上午,微风柔软似棉,阳光给远处起伏的山峦镀上一层泛着金光的亮边,近处牛羊成群,毡帐外腾着一缕缕炊烟。
阮玉随意的走着,时不时弯腰拽两根草叶拿在手里摆弄,朝鲁给她编的蜻蜓已经在干燥的气候下缩成了浅黄色的一小团,被她收去了木头匣子里。
她回忆着朝鲁当日穿草引叶的步骤,一点点做出个……四不像。
“好难看。”阮玉自嘲了一句,看来她委实没有这方面的动手天赋。
把四不像随手扔到地上,阮玉又被远处挥着斧头忙活的一行人吸引住目光,她的长相与匈奴人迥然不同,即使没有靠近,很多双眼睛也在短时间内望了过来。
斫砍削木的匈奴人互相提醒,没多久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一齐沉默地看向她。
阮玉谨慎退后两步,这几日的安逸和平和接受到的亲切善意让她忘记了自己在这里本就是异类,两族的世仇发展至今,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阮玉面色露出一丝尴尬:“知道了,随他去吧。”
璇娘和青果都很识趣,也不会再多问一句。
主仆三人心照不宣地都岔开了这个话题。
“公主,今天可要进宫?”朝鲁其实早已回来了。但今天,他径直去了书房。
找那册子,就花了不少时间。
他叮叮咚咚的翻,惹得阿福都奇怪了:“殿下找什么,奴才帮您一块找?”
“去去去,你忙你的!”
朝鲁怎么可能让他人经手这东西,于是直接将阿福哄走了。
也不知道是为何,他觉得,今儿要是找不到这东西,他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好!
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差不多。
堂堂四殿下和一个急躁的孩子差不多,终于在一堆书卷底下翻了出来,朝鲁迫不及待就坐在了书案前,深吸一口气,借着烛火翻开了……
这不看就罢了,一看,男人就像打开了新世界。
他一动不动在书案前坐了一个时辰,终于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朝鲁蓦地,口干舌燥起来。
阮玉想了想,道:“璇娘,你还是先去打听一下宫里的情况,如果哥哥特别忙,我还是不去打扰比较好。”
璇娘点头应是:“公主放心,我这就去。”
阮玉沉默了片刻,有些话,她也不知该不该说。
“大别吉觉得,大汗对您如何?”
古来有名的马不少,以颜色命名是常态,但那样又略显俗套了一些……
想来想去,阮玉在纸上写了“骧武”二字——
“骧,马之低昂也”,这是朝鲁驯服的烈马,用这个字最合适不过。
阮玉将纸张叠了起来:“拿去吧。”
阿福毕恭毕敬接过:“还有一事,殿下没用午膳,奴才能不能……”
阮玉怔了怔,道:“你去送就是了。”
阿福:“好嘞!奴才告退。”
阮玉望着阿福的背影,总觉得今日的朝鲁有点奇奇怪怪的。
但她也没有多想,下午闲下来,她看着刚取来的纸笔,也转身去书房了。
她便就不应该心软!
朝鲁低低地笑,阮玉强撑着垮下脸。
“这一刀若是再往下几分,我瞧你就不会这么厚脸皮了。”
朝鲁伸手去将她拉出被窝,捧着她的脸细细看,红彤彤的和柿子差不多。
朝鲁忽然笑了,俯身就亲了上去,重重的亲,他可想太久了……
“要真是那样,玉玉肯定先舍不得。”
阮玉:“……”
第 108 章 108
阮玉第二天醒来,身边又是空落落的,也不知道朝鲁何时离开的。她愣了片刻,只觉得荒谬地很,脸颊红彤彤的,缓了缓才起了身。
早膳时,璇娘带来了外面的消息——
察哈部落出手后,羌人几乎无处遁形。
同为偏远部落,朝鲁似乎很了解他们的心思,中原军队束手无策的情况,他却总是有办法抓住对方。
乾元帝和几个大将军都非常吃惊。
青果笑着道:“大汗还挺厉害呢,那些羌族人不知好歹背信弃义,这次也算遇到了对手!”
阮玉听说之后沉默了片刻,他是很厉害,但这厉害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阮玉:“璇娘,你晚上让小厨房做顿丰盛点的晚膳,炖个汤吧,补一点的……”
她说着,不自觉地垂下了眼睫,青果和璇娘对视了一眼,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是,公主放心。”
阮玉别扭地拿起筷子,咬了一口蒸饺。跑马场。
阿福屁颠屁颠跑了过来。她总算是明白为何刚才朝鲁不帮她上药了,因为上了也白上,总是要洗掉的。
朝鲁又帮她捏了捏脚,阮玉真的没有什么感觉了,可男人偏不信。
忽然,蜻蜓点水的触感碰了上去,她哆嗦了一下。
分明很轻,但是她的反应却极大!
阮玉忽然就听到朝鲁的一声轻笑,很快很轻,但她就是听到了。
她将被褥掀过头顶,做一只埋在沙子里的鸵鸟,再不肯理他。
那天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由下及上。
阮玉的一双手时而抓住被褥的边缘,时而抓了抓身下的软塌。
最后,又因呼吸不畅将被褥一下掀开,大口大口喘着气,脸颊酡红,汗水从额角滑下,像是雨后嫣红的牡丹。
还是感受到了——那种必然的痛苦。
但似乎也没有想象的难熬。
因为实在是太长了。
已经让她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
但后来的桩桩件件阮玉倒是记得清楚。
朝鲁的胳膊就在撑在她两侧,不管是阮玉左转还是右转,都能瞧见他晃晃悠悠的小臂,精瘦的小臂肌肉分明,还有青筋绷紧,没有一丝赘肉。
朝鲁身边,三个殿下都在,查尔最先看见阿福的身影,登时睁大了眼:“见鬼了,还真送来了。”
朝鲁立马回头,看清之后挑了挑眉。一整日的时间,阮玉都在努力练着。
基本没有太大的问题了,接着就祈祷当日的时候不出错。
快黄昏了,璇娘进来问:“可敦,现在可要备膳?”
阮玉看了眼外头:“殿下还没回吗?”
“殿下刚才让阿福来传话说晚些归,说有事要先去书房。”
阮玉没有多想:“行,那先送来吧,你一会儿再帮我上上药,胳膊还是有点酸。”
“是,奴婢这就去。”
直到天色彻底黑了,朝鲁都没回来,阮玉准备先睡了。
璇娘替她揉捏了一会儿肩膀,又涂了药。
“殿下这秘药似乎比普通的好,涂上很快就舒缓了?”璇娘问。
阮玉轻声道:“嗯,他说是大汗赐的。”
璇娘笑道:“殿下对姑娘还是很体贴的。”
阮玉也笑了笑,没有否认。
璇娘视线忽然落到了阮玉身上的一些红痕,想了想,还是问道:“可敦现在和殿下……可行了周公之礼?”
阮玉没想到她会忽然问这个,但璇娘作为她最信任的人,阮玉并不会瞒着她,神色有些尴尬地答:“还没有。”
璇娘当真是惊愕了:“这是为何?”
她忽然蹲在阮玉脚边:“先前,殿下有些别扭,您身子又没养好。可现在奴婢瞧着您和殿下的关系比之前好了不少,怎么还没有成呢……”
阮玉轻咳了一声,到底没有把“他不会”三个字说出来,只道:“他……他的身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受不住……”
璇娘恍然大悟。
“是奴婢疏忽了!可敦稍等!”
璇娘转身出去了,很快去而复返。
手上多了个瓷盒。
阮玉见过,大婚夜的时候,不过没派上用场,很快就收下去了。
璇娘打开,只见里面是一些……圆筒状的油膏。
璇娘小声道:“姑娘初次肯定有些受不住的,这膏遇热即化,绝不会对您身体有影响,若是在中原,奴婢不会拿出来这东西,可奴婢瞧四殿下也……所以提前给姑娘说下,您可千万别想不开,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顺当才是紧要,免得到时候委屈受疼的可是自己……”
阮玉心乱如麻,脸颊又变成了红柿子:“嗯嗯嗯,知道了。”
她将璇娘带来的瓷盒放在了抽屉里,记住了位置。
璇娘笑着道:“诶,那奴婢告退,您早些歇了。”
巴雅尔和达慕都哈哈大笑:“四弟,可以啊。”
阿福笑着上前,声音洪亮:“殿下!这是四可敦送来的名字!这是午膳!”
朝鲁眉头抬了抬:“午膳?”
阿福:“可敦说您跑马辛苦!特意嘱咐奴才送来的!叮嘱您记得吃饭!”
其余三个台吉的眼神都十分惊奇稀奇,朝鲁随意哦了一声:“放下吧。”
他先打开了那张纸——
“骧武……”
达慕眼神一亮。
“好名字。”
“‘骧’ 是马匹抬头奔跑的姿态,‘武’ 体现力量与气势,这名字很适合四弟的马!”
朝鲁眼神也亮了亮。
“凑合吧。”
下一瞬,他立刻吩咐阿福:“去告诉铁匠,铁蹄刻字“骧武”,马鞍也要。”
阿福立马笑着应下。
另外三人看破不说破:“哈哈,四弟得了个好名字,一道去吃酒!”
朝鲁摇头:“她送来了午膳,不好不用,大哥你们去就好了,下午我还想再练练跑马,不喝酒了。”
府帐内陆续都安静了下来,可大哈敦的帐中,此时还亮着微弱的灯。
伊敏已经和萨仁长谈了快一个时辰,乌娜都已然先回房。手中的羊肠冰凉柔滑,细腻软韧,起先阮玉还以为一根样式新颖的发带。
约略台话音刚落,阮玉就感觉它们瞬间变成了烫手山芋。
她的脸爆红,急匆匆把东西抛开,“快拿走。”
轻飘飘的羊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差点落入滚热的肉粥之中,粗糙的手斜刺出,将东西截了下来。
约略台对别人帐里的事情并不关心,可折惕失是九死一生把他从巴诺干救回来的人,按照匈奴的律令,即使折惕失不在意,他仍固执的告诉自己他的命归折惕失所有。
从痊愈的那一刻起,他必须把折惕失的喜悦当作自己的喜悦,把他的忧愁视作自己的忧愁。
住在京城数年传递消息这样的任务在他看来微不足道,是折惕失体谅自己年岁渐长,特意让他远离战争,在京城那样的富庶之地修养身体。
两件事相加,他今天说什么也要让折惕失尝到灵肉贴合的美妙滋味。
黎妍好不容阮得到接近阮玉的机会,一大清早就来到帐外站着了。
有了那二十个士兵轮流值守,再也无人敢往她们这些大邺来的奴隶毡帐旁路过,纷纷避而远之。
其实她昨晚说了谎,匈奴的男人们虽然从不掩饰他们好奇的目光,常常对她们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细看,但根本没人钻进来乱摸。
朝鲁麾下,转日阙内治军严明,出征在外时向来禁止奸杀淫掠,被抓到不仅会被剁掉手指,受烙铁之刑,还要负责清理整整一年的羊屎牛粪。
喊完那一嗓子后,黎妍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和亲公主胆子大成这样,在人人茹毛饮血的地界,竟还敢背着服休单于偷情。
原先她的计划是趁着阮玉出门的时候,以匈奴男人试图强迫为由,让她把自己认下,作为贴身婢女带在身边,没想到昨晚跟在她身边的不是服休单于,而是另一个发丝微卷的异族男人!
他也许是服休单于派给阮玉的护卫,也有可能是一个大臣,但无论如何,他都不是和亲公主名正言顺的夫君。
那一刻当真惊险无比,被那个瘦瘪的黑脸男人抓住时,她差点以为要死在当场了。
黎妍紧盯阮玉数月,和亲队伍刚出发,她就有意无意的想接近这位和亲公主,谁知路上这段时日里,阮玉不是在抹着眼泪追思亡故的亲人,就是在神游天外,除非必要绝不多说半个字。
为此,她屡试不成,恨得几乎咬碎一口银牙,终于在婚仪后的第二日抓住时机出声让她记住了自己,一步步走到她身边。
现在,她的帐子离转日阙最中央的王帐不过百米,某些事做起来阮如反掌。
这样想着,黎妍嘴角牵起一抹笑意。
帐内
萨仁:“今日你也瞧见了,朝鲁非同往日了,我不得不提前打算啊。”
伊敏叹气:“姐姐的想法我都懂,朝鲁的新妇的确不是个软柿子,但是老姐姐,现在真的到了非要冒险的地步不可了吗?”
萨仁抿唇:“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如果可以,那一年他本来就应……”
萨仁想到当年的场景,捏了捏掌心:“大汗将朝鲁放逐三年,打消我的警惕,可现在看来,我根本就不懂他的打算,我根本就不懂我的丈夫……能指望什么呢?”
伊敏沉默了下去:“我也本以为,大汗早就不在乎那个女人了,可没想到,今年……老姐姐,我明白了,达慕是我的女婿,我会帮你的。”
萨仁面色一松,“乌娜给你的东西……你收到了吗?”
“嗯。”伊敏眯起眼,“我已经想好了,让谁去办这件事。”
萨仁微微一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还有一件事,图灵那孩子……今日怎么没见到?”
伊敏笑了,笑得很灿烂:“图灵啊……可真是个很乖的孩子,非常听我的话,你放心好了,这三年,他在喀尔,要什么给什么,我是真心将他当自己的孩子在疼爱啊。”
萨仁拍了拍她的手:“妹妹,若没有你,我当真不知道该如何了。”
伊敏微微一笑:“我就乌娜这么一个女儿,一家人,无需这般客气。”
“怎么不可能。”朝鲁想到那些暗报,气得牙根痒痒。
看着阮玉,忽然有些委屈。
“都是你,现在还不肯给我名分,外面的人都瞎猜忌。”
阮玉:“……”
第 109 章 109
朝鲁虽然口无遮拦,但一点不耽误他吃饭,哼哧哼哧一桌子的吃食最后全都进了他的肚子,还尤嫌不够。
阮玉见他应该是一天没吃东西了,也不计较了:“……不够再让厨房给你煮一碗。”
“不了,吃多了又跑不动了。”朝鲁摸了摸肚皮。
说完朝鲁就站起身,阮玉问:“现在就走吗?”
“你想我陪你?”
大汗下令,彻查此事。
连带着先前所有草原上被蛊毒巫毒残害的事情,一并彻查!
不止这些,包括萨仁的死,大汗也翻到了明面上来。
一时间,察哈部落所有人心绪重重。
这半年多,草原也太不平静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汗今晚喝了大醉,明明后面也没有要宴请的客人了,但谁也拦不住。
自顾自地喝。直到那身影消失不见许久。
他终于放下了侧帘,闭眸平复心绪。
身边的侍卫此时悄然上前,低声道:“殿下,杨虎将军醒了。”
陈王这才睁开眼眸:“晚上安排一下,本王有事要问他。”
“是。”
娜仁也懒得劝了,她心中也正是烦闷。
第二次攻打敖汉,主将没有朝鲁,但也没有她儿。
她原本想趁着此战帮查尔竖立威严的想法算是彻底破灭。
那她的大哈敦之位……
幽婆婆小声道:“依奴婢看,这些事情的根本缘由还是中原那位夫人,她在,就随时是一根刺。”
“你说的倒轻松,阿姐先前就拿她没任何办法,现在朝鲁地位也越来越起来了,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正是娜仁烦闷的点。次日一早。
金帐的气氛便相当严肃。
黑石似乎对呼日勒迟迟查不出凶手一事非常不满,但萨仁的尸体已经验过。
的确也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呼日勒垂眸:“本汗的妻子故去,本汗也很遗憾,但是事已至此,还是让萨仁入土为安吧。”
黑石沉着脸:“敖汉出兵,我们也是时候商议一下后面的事情。请问大汗,欲派哪个台吉出征?”
呼日勒:“论武艺,当属我的四子朝鲁,最是出色。”
人群中朝鲁一言不发,但身姿挺拔。
黑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大殿下为何不可?”
呼日勒:“达慕最近状态不佳,本汗封为副将。”
黑石站起身来道:“四殿下,武艺是好,但年轻气盛,还需磨炼,我提议,让三台吉查尔担任主将,达慕朝鲁还有我孙儿特木尔一道!”
“查尔?”
“不是吧,三殿下?”
金帐内瞬间叽叽喳喳吵闹起来,大家左一言右一语。
呼日勒脸色微微一变:“查尔?黑石首领,查尔能言善辩,可这打仗一事?怕是……”
“主将并不一定要真刀真枪上场,但一定要,足智多谋。大汗,我克烈部此番出战五千铁骑,只听查尔派遣。”
察哈部落人人脸色突变,这……
有人看出了一点端倪,最终将目光定在查尔身上。
竟然是他……
几位台吉此时都一言不发,朝鲁也不争辩,一切都在等着呼日勒定夺。
呼日勒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此事,待本汗商议后再定。”
黑石点头:“可以,但二殿下已伤,敖汉此刻虎视眈眈,随时出兵,我是真心奉劝大汗,早日定夺。”
“还是先联系一下祖父,这几日务必要让大汗,将大哈敦人选定下来。”
“诶,今年的那达慕快到了,大哈敦必须要出面操持,您放心好了。”
而李素大夫最终的结论是——三可敦应该是很早之前就被下毒了,这个胎儿,自打怀上就不是个正常胎。
娜仁听说之后,几近崩溃,又主动请李素大夫为查尔诊治。
得出的结论也是一样的。与此同时,裴度其实也在帐中收到了父亲的信。
他遣散了周围小厮,默默打开。
两人几乎是同时中毒。可就在这时候,朝鲁手下的一小兵不知发了什么疯,忽然从背后偷袭朝鲁。
朝鲁闷哼一声,不可置信的回头。
那小兵自己也是个怂的,举枪猛然刺过去的时候还刺歪了,但道尔瞅准时机,立刻挥刀过来,朝鲁抬起胳膊挡,胳膊登时血流如注。
“朝鲁,你自己的人出了个叛徒啊!”道尔哈哈大笑,那小兵瑟瑟发抖缩在一旁,看都不敢看一眼,朝鲁已被道尔逼至山崖,忽然脚下一空,整个人便直接掉落下去。
哈斯见状冲了过来:“殿下!”
他气得发疯,道尔乘胜追击派人下山去抓朝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说着又立刻转而攻击哈斯,势有今日将他们剿灭的打算。
却不料此时图灵赶了过来,助了哈斯一臂之力。
但朝鲁……从山崖跌落之后,迟迟都没有音讯。
此毒阴狠,在男子的身上大概是情欲不受控,容易暴/.精而亡,在女子身上则是元阴破损,大概……很难再有后代。
但下毒的人可能技法还不熟练,或者配比有误,以至玉珠还是怀上了。
可没曾想……
娜仁听说之后,一口咬定是秋夫人下毒,要求大汗彻查。
气得呼日勒将其骂了一顿。
“她懂什么?!娜仁,你若是再胡乱攀咬,就回自己府帐呆着去!”
“大汗!您再偏心她,也不能偏心到这个份上!”
呼日勒让人送娜仁回去了,心中烦闷。
转头,呼日勒召李素来问:“可能顺藤摸瓜查到下毒之人?”
李素看了眼陈王,陈王点了点头。回忆到这里,秋夫人浓浓叹了口气。
“世间之事,不如意十有八九,我早已认命,北上路上,我与母亲只求活命,平安抵达遂州,可我却不曾想,他竟违抗家令,一路寻我至遂州。”
阮玉心中震撼不已:“王爷找到您了?”
秋夫人泪眼婆娑:“就差一点,我与他失之交臂。那年,草原与中原边境频频摩擦,灵州、凉州、遂州都好不到哪里去,我一面要躲着朝廷的追查,一面还要防着草原上的交战,可惜母亲那时候也病重,我只能扮做男装,艰难度日……
后来,我先遇到了大汗……”
那年的呼日勒也早已显出未来草原霸主的强势,一路打得不少部落落花流水。
阮玉听到这,几乎已经可以明白。
英雄救美,在大汗心中,那年的婆母也一定惊艳到他了。
“那……母亲是没有在遂州遇到王爷吗,为何……和大汗回了草原?”
秋夫人提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阮玉心里一咯噔,连忙上前宽慰,也不再多问。
“终究……是我连累了他……是我连累……
他才不过二十岁,前途一片大好,却因为我在遂州和大汗大打出手,他隐瞒身份想救我离开,却被草原人打伤了腿……都是我……”
阮玉眼睛也红了,似是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她也忍不住将婆母轻轻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都过去了……过去了母亲……”
“我试试吧,大汗,这种毒我之前也没见过,像极了半吊子出家的人混合了各种毒药制成,可以说,是个天才,但是又不成系统,总是没轻没重的。大汗可以想想,草原上有没有这样的人。”
陈王余光看了眼呼日勒,他摇了摇头。
“本汗毫无头绪。”查尔主将之位被撤。
即刻!朝鲁在案前坐了半日。
帐外全是杀杀杀的练武声。
他拿着信又仔仔细细读了好几遍。
玉玉的每一个字几乎都快背下了,这才慢腾腾地拿起了纸笔。
朝鲁没什么特别好的文采,写了几句之后十分不满意,将那纸又揉了扔掉了。
思来想去,朝鲁终于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
他咧嘴笑了,开始提笔。
虽说临时换帅是大忌,但此番丑事实在是闻所未闻,加之大汗亲征。
这个本就没什么用处的三殿下很快就被人抛之脑后。
帐中开始计划下一次作战,而娜仁和秋夫人都临时住在了帐中。
“婆母……杨虎将军那边……”等阮玉和阿姐逛累了才慢慢走了回去。
海拉和巴图走了,杨充还尽责地护送阮玉。
阮玉忽然回头问他:“此番上战场,你不去,可后悔?”
杨充摇头:“殿下说了,我有更重要的任务。”
阮玉笑了笑:“还有一事,我若是给朝鲁写信,大概多久能送到?”
“十日左右。”
“确认可以送到吗?”
杨充笑了笑:“可敦的信,应该没问题。”
阮玉想了想,心中也高兴起来。
晚膳时分,海拉先去了婆母那边。
秋夫人也正在练字。
看见女儿,她微笑问道:“今天和安安出去玩了?”
“对,我们去逛了逛,她要选一些绣娘,然后又遇到了裴大人,去了耕地那边。”
“耧车的事情我听说了,安安花了心思。”
“是啊,那位裴大人倒是人也不错,听说这次要在草原待一个多月。不过,我好像还听到了中原的一些消息……”
秋夫人抬起笔继续练字:“什么消息?”
海拉想了想,“具体的……我没听清楚,就听到了要打仗了,什么王起兵谋逆了。”
秋夫人笔尖一顿,慢慢抬头。
“谋逆?”
海拉拍了拍脑门:“我想起来了!那个陈王!叫陈王,幽州那个!”
“啪——”
秋夫人的笔尖猛然偏开,笔杆微微变形,一笔不受控制的笔画将这幅字瞬间全毁了。
海拉睁大了眼:“母亲,您怎么了?”
秋夫人手在颤抖,声音也跟着抖了:“海拉……你再说一遍……谁,谁起兵谋逆?”
“母亲……”海拉有点担忧地看着她。
秋夫人慢慢放下了笔,闭上了眼。
“海拉,你先出去。”
阮玉其实心中最牵挂的还是朝鲁。
秋夫人坐在案前,头微微发胀。
“再等等……看今晚如何……娜仁现在肯定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谨慎为好。”
刚才娜仁的眼神的确可怕,阮玉抿抿唇:“这是查尔自己所为。”
秋夫人的确没有命杨虎这么做,应该是。
现在就看何时能与杨虎见上一面,就什么都清楚了。
李素:“我倒是可以放出一些东西去寻,但寻到了什么或者寻不到,大汗要有心里准备。”
“嗯,有劳了。”
李素:“那老夫告退。”
帐内又只剩呼日勒和陈王两人,呼日勒:“此番本汗欠你一个人情。”
“大汗言重了。”
“陈王,本汗与你是老相识了,你此番前来,到底所为何?”
陈王:“大汗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家事吧,我们的事,可以后面坐下来慢慢谈。”
朝鲁其实也收着,但因为实在是太久了,一开始还是颇费了一番功夫。
额角沁出汗珠,眼神也一直盯着身下的人。
再确认她没有什么难受适应之后,朝鲁才慢慢放心了下来。
他低头去咬她的耳朵,细细密密地亲吻。
“真乖……”
来长安之前,他也一直担心她的身体。
现在看来,是真的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