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自己喜欢的女孩儿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江皓翎的大脑霎时卡壳,“就、就像我刚刚说的”
商盈有些无法确定,“做这些事就是喜欢吗?”
“那倒不是。”江皓翎的耳朵都红透了。
他转向广袤的远山,深呼吸了片刻才继续道:“不是做了这些事才叫喜欢,而是因为喜欢才会去做这些事。”
天热开风扇送水,特地跑去小卖部买糖,送上发夹和娃娃
“这些小事虽然看起来很微不足道,但偏偏就是这些小事,能够证明我一直在关注着你。”
江皓翎下意识摩挲着手上的望远镜,继续道:“我说不出喜欢的定义,但我觉得,被人看见、被人关注这件事,本身就近似于爱。”
其实每个人都是很有趣的小星球,循着自己的星轨平稳运行,发自己的光,走自己的路。
而如果一颗星球被人注意到了,那么它就会变成星星,变成流星,产生晦明变化,产生位置偏差,此后投向星球的每一眼,都是在加深这场羁绊。
商盈没说话,却想起自己七岁的时候和大公鸡互啄,祁航担心她吃亏,直接一砖头把大公鸡砸晕过去。
又想起自己十岁的时候和班级里的男生打架,当堂被叫出去罚站,没多久祁航也拿着一摞书吊儿郎当地出来罚站了。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生理期的时候,趴在课桌上动弹不得,是祁航趁着下课间隙跑了三栋楼去小卖部给她买的红糖姜茶,回来还因为在年级主任的课上迟到而被罚写检讨。
也记得自己在初中才学会骑自行车,祁航却很高兴地为她庆祝,回家的路上逢人就说自家小猫会骑自行车了。
他会为自己的每一次成长与成功欢呼,哪怕是再微小的进步,他都会比自己更高兴。
十七年来,莫不如是。
江皓翎看着远处的星星,有些赧然地开口,“总之,我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普通的,但在喜欢我们的人眼里,我们就是闪闪发光的星星。”
你不需要足够独特或是耀眼,即便你只是人群当中非常渺小的千万分之一,但在我的眼中仍旧闪闪发光。
这回轮到商盈怔在原地,喉咙发紧。
等一下。
可是。
这不就是
心里的那个名字呼之欲出,商盈的眼前却有些眩晕,“可是很好的朋友也会”
“和友情不一样。”江皓翎说,“喜欢是有排他性的,是如果[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那么[我]一定无法接受有人会比[我们]更加亲密。”
此刻祁航的心里也乱得很。
她为什么看起来神色不同以往?
是听到了什么?还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她会拒绝自己吗这样的拥抱对她来说是否显得勉强?
如果,如果有人先他一步
旋即祁航就强迫自己掐断了这个想法。
他真的可以说出自己的心声吗?
万一说了之后她害怕自己怎么办?
他以后该怎么面对她?
这会是他最后一次光明正大地拥抱她吗?
而此刻小猫接触到祁航深邃的目光,耳朵可疑地红了起来,“那个”
祁航受不了,现在他的头顶仿佛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
假如商盈的那张樱桃小嘴里要说出一些他很不喜欢的词句的话,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维持那一点点的体面。
于是他抢在商盈继续开口前截断了她的话,“我有话对你说。”
祁航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心理承受能力极差的人。
小猫闻言紧张地搓了搓衣摆,有些赧然:“其实我、我也有话对你说。”
这次祁航没有顺着商盈的意,“我先说。”
“哦,哦”小猫看起来懵懵的,“那你先说也可以。”
倒是也不急……
只是商盈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就觉得自己坏坏的。
“商盈。”
祁航的呼吸声渐重,他看着眼前这张再熟悉不过的小猫脸,眼眶却好似被灼伤了似的,止不住地想要落下泪来。
好似天地一切都只系于接下来的一瞬。
祁航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死了,他的大脑宕机了,手也在微微发麻。
“商盈。”
“嗯?”
“商盈。”
小猫有点不耐烦了,“干嘛?”
“商盈。”
商盈愤怒了,疑心此人又在戏耍于她,立刻硬邦邦道:“你有话就直说别在这里吞吞吐吐的以为自己很可爱”
“我喜欢你。”
骂骂咧咧的小猫骤然卡壳,“咳咳咳”
祁航急忙去拍她的背,“你没事吧。”
然而商盈像是触电似的跳开,又语无伦次地把泡面塞进祁航怀里,“那那我的泡面可以全部给你。”
祁航还喘着粗气,一低头被鲜虾鱼板面的热气猝不及防地冲昏了面门,他重申,“商盈,我认真的。”
凛冬的风雪“呼呼——”刮着,商盈的脸却堪比整了个桑拿,整个涨红,“我我也是认真的!”
他喜欢她!
那他可以吃她全部的泡面!
祁航怀疑小猫根本没听懂他的话,“我说我喜欢你。”
“我听到了!”
小猫大叫。
于是祁航愈加笃定小猫没听懂,“我说的我喜欢你,是想要独自霸占你的喜欢,是我只属于你,你也只属于我的喜欢。”
啊啊啊啊!!
商盈觉得自己的耳朵被烫到了,否则怎么会飞速充血涨红!!
她抬手要去捂自己的耳朵,“我说我听到了啊!”
祁航也太不要脸了!他怎么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让人难为情的话!——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本来想一口气写完的,但是真的太难产了[爆哭]
这更算是19号的,20号还有一更,乃负荆请罪之——
写到后面又被猫猫狗狗萌一大跳!竹马哥死活不信小猫对他喜欢她这件事接受良好,坚定地认为是小猫没听懂,小猫则是心虚但仍旧猛猛冲打算告诉竹马哥自己可能喜欢她(毕竟猫猫有高配得感),但是被竹马哥先告白打了个措手不及hhhh完全的高攻低防!![哈哈大笑]
哎呀青春就是应该这样纯情到爆炸充满阴差阳错的甜蜜泡泡!!!
第66章 .
但祁航坚定地认为小猫并没有听懂。
他把泡面放在一旁, 腾出一只手去拉商盈的胳膊,“还记得小学的男生都很怕你吗,其实是因为你上小学的时候没有q/q, 他们加的联系方式都是我的,是我把想要和你告白的人统统骂了一顿。”
商盈:“”
怪不得他们有段时间见了她就跑。
“还有, 其实初中的时候我假扮过班主任执法钓鱼,那些要送给你的情书也都是我偷偷收集起来扔掉的。”
商盈:“????”
此人看着相貌堂堂, 原来初中就在干扔她情书的勾当了吗?
不对。
他凭什么扔她的情书?!
“上了高中之后我更加讨厌那些靠近你的男生, 我说让你帮我挡桃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其实想挡的是你的桃花。”
商盈:“”
得了。她彻底没招了。
这还说什么啊朋友。
此人离病娇就差有病了。
把心里憋着的话一口气说完后, 祁航的心底非常畅快, “商盈,你骂我吧, 你怎样说我都不会走的。”
丢掉了道德的包袱, 祁航觉得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果然他还是更适合这种没皮没脸没素质的生活方式。
这样想着, 祁航将目光转回小猫脸上, “你不说话吗?”
商盈神色娇憨, 她张了张嘴, “呃啊”
她能说什么?
她该说什么啊?
她要从哪里说起?
都怪祁航!
要不是他从小到大对那些追求者严防死守, 她怎么会沦落到面对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地步?!
“我说我喜欢你, 很喜欢,是不能只和你做最好的朋友的喜欢。”
“商盈, 我喜欢你。”
祁航已经数不清今晚自己说了多少句“喜欢”了, 可他觉得不够,还不够,一旦说出口之后, 他只希望把从前都没说出口的喜欢都说了。
他真的好喜欢商盈。
“我都说了我听见了!!”小猫梗着脖子更加大声地喊,哪怕红的已经不止耳朵,哪怕她的眼神已经慌乱的不知道往哪里看了,但她还是凶巴巴地开口,试图找回气势,“你当我是聋子吗?”
祁航的眼神直白到灼人,“那你听懂了吗?”
“你你。”小猫憋了半天,只憋出了一句,“我听懂了!”
她刚刚从江老师那里潜心学习了恋爱学概论,现在自觉已经比祁航在恋爱方面多出了些心得。
于是小猫琢磨琢磨,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
说这话的时候,商盈的刘海又被晚风轻轻吹起了一簇,像是小猫高高竖起的尾巴。
“什么时候?”
偏爱她已经成了生活里的习惯,是夏天下意识要给她留西瓜里最甜的那一勺,是冬天一定会给她剥好烤红薯递过去,在人潮鼎沸处他仍旧要追着她的身影,也看不得她任何的眼泪和委屈。
有很多很多的事,在他意识到自己喜欢商盈之前,就已经刻进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
“你说不出来吗?”
商盈有些失望,又继续问:“那你喜欢我什么呢?”
然而回应商盈的又是沉默。
小猫炸毛了,“你连喜欢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失望!
非常的失望!
商盈气得扭头就要走。
明明自己好不容易确定了自己是喜欢祁航的,可是祁航的喜欢好随便,这让小猫挫败又迷惘。
祁航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他抓住商盈的手腕,然而这时候小猫不知道哪来的牛劲儿,猛地就挣开了他的手。
“商盈。”
小猫气鼓鼓,“让开。”
祁航先她一步堵在门口,愣是把商盈拦在了门外。
商盈硬邦邦,“你这样我喊奶奶了。”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的头发,以后你一定会非常注意自己的头发,如果我说喜欢你的皮肤,以后如果你长痘痘了一定会很焦虑,如果我说喜欢你的温柔,以后你时时刻刻都想着自己是不是变得没那么善良,商盈,我是来喜欢你的,不是来给你戴上枷锁的,我喜欢你,无关任何,只是因为你是你。”
祁航说完又下意识关注小猫的表情,担心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凶她。
他放缓了语气,“商盈,我仍然说不出喜欢的定义,但我知道,比起你吸引我的地方,我更觉得那而是无法讨厌你的能力。”
是我见到你并不完美的那面,是我见识过你所有的缺点与阴暗,但我仍旧无法讨厌你,甚至因为你的缺陷而感到心疼与怜惜。
爱是无法讨厌对方的能力。
小猫愣在原地,那簇不知何时高高翘起的呆毛也落了下来,落在脑袋上像是猫咪尾巴似的微蜷,舒适而安心。
“我们已经有了很多很多的关系,生活当中太多物事将我们交集。”
“从前我把对你的偏爱、对你的关注,把这一切一切都归于友情,归于成长路上的惯性,友情是一种隽永的关系,我曾经想在友情里和你把陪伴说到天长地久。”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得不够,我开始贪心地想要更多,想要一段,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的关系。”
祁航说着,默默握紧了拳头,“所以,商盈,别喜欢他了,喜欢我吧。”
小猫疑惑,“啊他是谁?”
“不关键。”
“诶?”
“总之,商盈你喜欢我吧,好不好?”
“好不好”这个词简直天然就带着撒娇的意味。
商盈眨巴眨巴眼睛,捂住嘴后,她的那双清圆的眼睛看起来更亮了,浓密卷翘的长睫毛,线条优美的眼廓,黑白分明的眼瞳,以及眼中映出的,小小的祁航的倒影。
“你喜欢我?”
“嗯。”
“有多喜欢?”
祁航深吸一口气,“特别,特别喜欢。”
小猫搽着下巴,“那看在你这么喜欢我的份儿上,我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
祁航被商盈勾住衣领弯下腰来,接着颊侧就被印上柔软的吻。
他的眼睛骤然有了光,不可置信地看向商盈。
小猫觉得难为情,矜持地小小声,“嗯秘密其实就是,我也喜欢你。”
祁航觉得自己真是被好运砸了个满怀,头晕目眩,脚下踩了棉花似的趔趄两步。
她喜欢自己。
祁航咀嚼着这句话,确认在这一刻,世界朝他放起礼花。
“啊!你、你干什么?”小猫惊慌失措地抓住祁航的肩膀。
“哈哈哈哈”
祁航抱着商盈的腰把人托了起来,张扬爽朗的笑声飘散在夜风当中。
少年意气风发,却满心满眼都是她,“当然是抱抱我的女朋友。”
他笑起来的时候隐约可见虎牙,透着点没遮没拦的野,而此刻,他的世界即眼前。
假如人生只活几个瞬间,那么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一定是他往后七十年都难以忘记的一幕。
商盈,我还是像小的时候一样喜欢你。
像早读发呆念不出的英语单词,像课堂上演示却解不出的数学题,无时无刻,我忍不住细细思忖着你,困扰却又令人上瘾。
喜欢你的念头像行星一样旋转,承载在我的笔尖与目光中。
而有一天我等到了你的回应。
至此,我人生的完形填空和选项终于出现在了同一页。
商盈被抱着转了好几圈,落地站直了身子的那刻又对上祁航漆黑的眼。
此刻少年已咽下狂喜,俊朗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温柔与沉稳,他说,“生日快乐,我的女朋友。”
今天是商盈的公历生日,也是2025年的立春。
此身天地过境的芳菲,终归于商盈的身侧。
她是如约的春——
作者有话说:竹马哥的情书:
商盈,我还是像小的时候一样喜欢你。
像早读发呆念不出的英语单词,像课堂上演示却解不出的数学题,无时无刻,我忍不住细细思忖着你,困扰却又令人上瘾。
喜欢你的念头像行星一样旋转,承载在我的笔尖与目光中。
而有一天我等到了你的回应。
至此,我人生的完形填空和选项终于出现在了同一页。
此身天地过境的芳菲,终归于你的身侧。
你是如约的春。
——《春的预言书》
第67章 .
早饭的时候, 几个人捧着饭碗聊着天,见面后不约而同往门槛上一坐就开始晒太阳。
付明熹低头嘬了口面条,惊呼:“好吃!”
“动静小点成吗?”上官熠说他, “刚坐你旁边还以为海啸了。”
付明熹很无语,“说点漂亮话吧上官。”
“没有顺着你的义务。”
“话说你们知道盈妹他们昨晚去干什么了吗?”昭昭坐到了上官身边, “昨天我都睡觉了盈妹还没回来,要不是知道她正和航哥在一起, 我肯定急得报警。”
江皓翎低头吃着碗里的面, 没说话。
付明熹越过上官问:“她没和你说吗?”
“昨天她回来我都睡了, 给她发消息也没回”昭昭把手机放回口袋, “等会儿盈妹来了我再问问。”
上官熠又往里面望了一眼, “他们怎么还没出来?”
一墙之隔的另一侧,祁航和商盈的小手指勾在一块儿, 视线却慌乱又刻意地躲避着对方, 看天看地, 就是直不起来看向对方。
此处有两对红红的耳朵, 两个红红的人。
明明两个人已经在一起几乎形影不离十七年, 可是在一起的第一天, 两个人都没能好意思直视对方的眼睛。
光是想想已经在一起了这件事, 两个人就已经连脖颈带面皮涨得通红, 手指勾在一起的那刻, 两个人更是兴奋得恨不得正步踢到拉萨。
最后还是小猫先开口,“那个他们在找我们, 是不是该出去了?”
“哦哦, 行。”
祁航像是才刚刚回过神,撩开帘子就要出去,商盈赶紧阻止他, “等一下。”
手上一用力,祁航像是被牵了弹力绳似的撞了回来。
商盈被这股力道推到了墙上,好在身后有祁航的手垫着。
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得很近,祁航低下头就是小猫颤抖的睫毛,挺翘的鼻尖,以及丰润的唇瓣,他的喉结动了动,声线有些莫名的哑,“怎么了?”
热气拂落在小猫的额前,她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她指了指祁航的身后,“我我的意思是,碗我自己拿吧。”
见祁航没有动作,商盈就想自己伸出手去拿他身后的碗,可下一瞬她的手腕就被人抓住压回了自己身前。
商盈发觉祁航的掌心温度非常高,她的腕子有些凉,这样的温度对她来说热到几乎有些烫。
她有些不太自在,“怎怎么了?”
祁航没有重新拉开和商盈的距离,反倒是垂下眼睛看她,“之前也是我给你拿碗的。”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商盈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
是啊,之前他们吃早饭的时候都是熟练分工,祁航拿碗商盈拿筷子,怎么变成恋人之后反倒不熟了?
恋人商盈一想到这个词就又忍不住小鹿乱撞,面上不自觉地扬起笑意,“那我去拿筷子。”
她抬了抬手,却没松动,商盈低头看,祁航正握着她的手,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祁航换握为扣,蝶翼般的睫毛轻垂,语气莫名有些可怜,“不能继续牵着吗?”
商盈深吸了一口气,心脏跳得砰砰响。
简直幻视小狗自己叼着牵引绳求管理!
商盈真的很想问,觉得一个一米八三、血气方刚、身强体壮的男高中生很萌,这是正常的吗?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小众癖好。
“想牵的话那也可以。”
天气很冷,但两个人扣紧的掌心几乎沁出汗来。
又一阵无言。
当了十七年无话不说的好朋友,这还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冷场那么久。
“咳。”
商盈有些紧张,试图找些话题打破这份安静,于是她脱口而出,“怎么感觉你好香啊。”
话一出口商盈才反应过来不对——怎么这么像猥琐大叔泡妞的话术?
她还想说些什么找补,祁航却忽然俯下身来,在她颊边轻嗅了一口,“你也挺香的。”
祁航身材高大,朝商盈压下来的时候极具压迫感,小猫脑袋宕机了两秒钟,“哦哦嗯”
她不自在地挪了下眼神,恰对上转过脸来的祁航。
两个人的视线如有实质般的一触,顿时两人都不淡定了起来。
商盈只觉得祁航的眼神好像带着电似的,那样深邃的眼瞳划过淡淡的弧光,她几乎全身上下都像是被过了一遍电,酥酥又麻麻。
祁航这时候忽然朝商盈靠了过去,小猫瞬间呆立在原地,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既好奇又紧张。
呼吸相交的片刻,两个人的身体都不自觉地靠近,突然——“航航你们要出来了吗,再不吃面要坨了!”
窗外祁奶奶的声音突然响起,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仍然精神矍铄、中气十足,一嗓子给屋子里的两个人吓得够呛。
商盈从头到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推开祁航直接跑了出去,“来了奶奶!”
此小猫不知哪来的一身牛劲儿,祁航直接被她推到了门背后,撞得眼冒金星,心里只剩下一句话——谋杀亲夫啊。
商盈和祁航来了之后,六人小组终于到齐了。
门槛上坐着的从东往西分别是江皓翎、付明熹、上官熠、付明昭、商盈和祁航。
六个人贴着坐成一排,大太阳一晒小面一吃大山一侃,惬意得简直就像是上辈子的事。
“你俩怎么才出来啊?”昭昭向商盈撒娇控诉,“我的面条都快吃一半了。”
商盈还没想好怎么和昭昭坦白,加之昨晚刚和她表过白的江皓翎也在这里,她磨磨蹭蹭地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而小猫的迟疑落在祁航的眼里又是另一种意思了。
刚刚险些被谋杀的“亲夫”此刻再度遭受沉重一击。
这时候上官熠替付明昭发出询问:“你们昨晚干什么去了?”
祁航眼皮都不抬,“看星星。”
“看星星?!”昭昭疑惑地看看江皓翎,又看看商盈,“昨天盈妹不是和江大帅哥一起去看的星星吗?”
突然被点名的江皓翎急忙举起手来,“我们八点多就回来了,后来我就上床睡觉了,大哥能给我作证。”
“是啊。”付明熹也帮腔,“江皓翎昨晚很早就睡了,叫他起来玩大富翁都没吭声。”
付明昭回过头,“那”
祁航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有人一晚上看了两场星星呗。”
商盈不可置信地扭过头去,“”
在这里装什么山西陈醋呢?
上官熠看了一会儿,直接石破天惊地来了一句,“所以你们是去接力告白了吗?”
接力告白。
有时候商盈不得不承认人类的创造力还是比AI略胜一筹,她昨天一晚上的经历居然就被这四个字轻松概括了。
上官熠,你真是有点东西!
“怎么可能!拜托我们盈妹和航哥是最纯洁不过的朋友关系好吗?”昭昭直接跳出来一马当先地否决,“全世界的好朋友都有可能在一起,但是他们绝不可能!”
上官熠淡淡质疑,“为什么”
背后的祁航和商盈也默默把目光投向了付明昭。
——他们看起来有这么不可能吗?
付明昭没有注意两人幽怨的眼神,继续高谈阔论自己的见解:“因为他们就像哥哥和妹妹啊,完全没有火花,如果他俩在一起了,那和搞骨科有什么区别??”
这时候付明熹终于抬起头,“骨科是什么,谁受伤了?”
上官熠又把付明熹的头摁下去,顺了两把毛,“没你的事,吃面去吧。”
小猫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她和祁航看起来有那么不般配吗?
祁航更是头疼。
什么叫完全没火花他明明喜欢商盈喜欢得快死了好吗?
再说了,到底谁规定青梅竹马不能做恋人了??
他和商盈异父异母,哪来的亲兄妹搞骨科,这完全是偏见!
付明昭浑然不觉这两人心里的小九九,还在一脸正气凛然地教育上官,“所以上官熠你不要在这里说一些影响团结的话,你这样盈妹和航哥都会不高兴的。”
话毕,昭昭又悄悄和上官咬耳朵,真诚告诫他别再提这事儿了,“你忘记上次造谣盈妹和航哥的人被他们教训得有多惨了吗?”
“我有事要说”祁航刚要澄清这不是谣言,商盈立刻咳嗽起来打断了他的话。
“咳咳咳咳咳咳!”
小猫骇得几乎快要把嗓子呕出来了。
祁航第一时间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商盈一边咳一边转过脑袋去,疯狂暗示祁航先别说他们的关系。
她可不想祁航被误会成对自己妹妹兽/性/大发的禽/兽哇!
“哟,今天娃娃们都在哪!”这时候一个上了年纪的妇女臂间垮着菜篮子招呼过来。
这是祁奶奶的邻居,三四十岁的年纪,也算是看着商盈和祁航长大的。
她笑着说,“昨天不知道谁家小子泡了泡面没拿走,放在婶儿家的院墙上,今天早上一看都冻成冰块了哈哈哈哈。”
刚吃上一口面条的商盈又喷了出来,“咳咳咳咳咳”
“哟,盈盈没事吧?”祁奶奶出门来关切地询问,“今天一早上都咳成什么样子了,要不要去镇上的医院看看?”
“啊奶奶”商盈摸着嗓子干咳了起来,这回是真咳得刹不住车了,祁航跑进去赶紧给她倒了杯水出来。
喝完了整整一杯水后,商盈终于止住了咳嗽。
婶儿看见后笑眯眯道:“看看航航多疼他妹妹。”
祁航:“”
商盈:“”——
作者有话说:新鲜出炉的小情侣:从此不想再听见“兄妹”两个字[愤怒]
第68章 .
最后一行人还是被祁奶奶打发出来了。
毕竟过了春分后不久, 学生们就该收拾收拾准备开学了,奶奶不希望他们一天到晚窝在家里,也该出去运动运动, 再置办些开学需要的文具。
只是几个人在文具店没逛多久就跑去看电影了。
进入商城后,有两个人走着走着渐渐落在人群之后。
“在哪个厅啊?”付明昭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左顾右盼, 自顾自往前走,“怎么感觉这电影院人也不是很多。”
上官熠和她解释, “这部片子出了有段时间了, 基本上想看的人新春档都看过了。”
“诶?”付明昭眼睛亮了起来, “说起来这是不是我们今年第一次看电影啊?”
江皓翎算了一下, “还真是, 今年年后我们基本上都住在一起。”
“航哥和盈妹不一定吧。”说着付明熹转过头来,“你们今年看过电影了吗?”
后面的两个人手背碰着手背, 时而摩擦过手心, 红着面皮你进我退地试探, 粉红泡泡冒得都能洗泡泡浴了, 结果付明熹这一回头直接把两人吓开了十里地。
祁航咬牙切齿完全不想回付明熹, 生怕多看他一眼就要上去和他拼命。
商盈尴尬地摸着手背, 语无伦次道:“嗯没看过吧, 应该没看过, 嗯嗯, 哈哈”
“哦~”付明熹浑然不觉,还问祁航:“航哥, 你惹盈妹生气了吗?怎么两人离得这么远?”
祁航:“”
他磨着后槽牙, 眼里几乎要射出刀子来:这木头,没完了是吧?
“没生气没生气。”商盈急忙拦到祁航跟前,阻止此狗和木头拼命, “我们就是刚刚走神了对了昭昭我们在几排几座啊!”
这部电影偏向文艺,在小县城没怎么排片。
仅有的几场也没多少落座率,六个人走进去几乎是包场。
漆黑的放映厅当中,正在上楼的商盈掌心被人一勾,紧接着手机就亮了起来。
小猫在这时候简直就是无师自通、心领神会,熟练地调暗了手机看消息。
果不其然是祁航发给她的,内容就三个字:[坐一起。]
商盈忍不住勾起唇角,心情像是被棉花糖细细裹起,泛起细密柔软的甜蜜。
即便好像以往的每次集体行动,他们都是挨在一起的,但商盈就是觉得这不一样。
因为这一次他们已经是恋人关系了!
小猫立即振奋精神,超不经意地挑选一个最外沿的位置。
原本正往里面走的付明昭看到商盈坐到了最外面,急忙折返,“江大帅哥让我一下。”
她一路匆匆忙忙地赶,等到屁股要落座的最后一刻却被人挤了出去。
付明昭不可置信地回头,却看见祁航已经入座,淡淡道:“抱歉。”
很不诚心的道歉。
毕竟之前此人刚放下厥词说他和商盈绝不可能,祁航对不看好他和商盈的人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即便是真的和他亲妹无异的昭昭。
付明昭:“?”
此无辜小女孩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道歉了那倒是让开啊。”
祁航拂了拂自己的衣摆,不紧不慢道:“我说的抱歉是指我要坐这个位置,并不是抱歉把你挤开了。”
付明昭:“?”
“我要坐盈妹旁边。”
祁航:沉默。
“我说我要坐盈妹身边!”
祁航:沉默。
“航哥你为什么不回我?”
“我回了。”
“你回了什么?”
“我回了沉默。”
“”付明昭现在懂了。
盈妹不是一个人,盈妹是一种处境。
因为任何人都有可能被祁航的言行狗到!
“好了昭昭,你坐我旁边吧。”付明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坐位 ,十分钝感,“这边也挺宽敞的。”
众人:“”
到底哪个座位不宽敞??
付明昭不蒸馒头争口气,直接在商盈的另一侧坐下了。
江皓翎提醒她,“昭昭,那边不是我们的座位。”
付明昭愤愤不平:“反正这个放映厅就我们六个人,坐哪里不是坐?”
祁航:“?”
他还想说些什么,商盈急忙摁下了祁航,眼神示意他少说几句。
祁航用口型和商盈告状:她欺负我。
商盈瞪了他一眼,回了他两个字:少装。
祁航:“”
女朋友和自己太熟就这点不好,想装可怜一眼就被看穿了。
不过此狗倒也并非全然没有收获,至少刚刚商盈来按着他的时候,祁航顺势就借着昏暗的环境握上了商盈的手。
商盈的小心脏跳得飞快。
两人的手十指相扣刻意放在了隐蔽处,但只要昭昭转过头或是其他人探过身子一看就会发觉异样。
偷偷恋爱吗?
小猫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好刺激。
两人的手就这样握了一个半小时,一直到放映片尾时都没松开。
“会有彩蛋吗?”付明熹说着打开手机搜索,祁航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等等吧。”
就在这时候,整个放映厅的灯光亮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小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甩掉了祁航的手。
“咚”的一声,是硬物和硬物碰撞的钝响。
下一瞬,恢复视野的伙伴们就看见祁航从椅子上缓缓地滑了下去。
“怎么了航哥?”付明熹就坐在祁航旁边,赶紧把人扶了起来。
祁航痛得连声音都没发出,他咬着牙,用气音回付明熹:“没事儿”
看得出是在竭尽全力对抗疼痛。
但是快阵亡了。
商盈更是慌张又心疼,“没事吧祁航”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祁航的那只伤手,可怜巴巴地看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诶盈妹,是你撞到了航哥的手吗?”
商盈蓦地一哽,“”
呃。
“这一看就是撞硬物上了。”昭昭有理有据地分析,“除非盈妹是铁做的,否则怎么可能把航哥撞成这样。”
此刻身为祁航的头号黑粉,付明昭还是更倾向于是祁航自作孽不可活。
祁航和商盈对视了一眼,心情复杂地应下了,“嗯,我自己撞的。”
之后伙伴们就陪着祁航去了趟医院,检查过后确认没事了他们才离开医院。
出门时天已经黑了,街上又开始飘起小雪,几个人三言两语讨论了一下就决定就近找家火锅店解决晚饭。
落座时,祁航还是习惯性地想要坐在商盈身侧,但他屁股还没沾凳就被付明熹一把拽了过去。
“航哥你今天就坐我们身边吧。”付明熹说着已经把餐具拆开放到了祁航跟前,“我和上官会帮你涮的,你要吃什么尽管说。”
祁航:“”
他挤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咬牙切齿,“谢谢啊。”
“甭客气!”付明熹大手一挥,“大家都是兄弟!”
火锅的热气熏腾间,祁航看向商盈。
小猫也正看着他,察觉到祁航的目光,她默默做了个“哭哭”脸。
真是的。
刚谈上恋爱就变地下恋了,今天他们都没有好好地独处过诶!——
作者有话说:航哥这恋爱谈得确实有点伤身体。[摸头]
第69章 .
席间, 商盈起身上了趟厕所。
她在洗手时还在思考,到底怎样向伙伴们宣布他们的恋情更合适。
末了,小猫幽幽叹气。
原来谈恋爱这么难, 她竟然会卡在第一步官宣上。
转过身时商盈才发现祁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倚着墙在她身后等着她。
小猫不由得感到一阵心虚, 往门外看了一眼后才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祁航往门口走了一步, 颀长厮称的身材直接隔绝了门外可能望进来的视线。
他问:“我来找我的女朋友说话, 有什么问题吗? ”
“我的女朋友”这五个字又让商盈的心脏猛地跳快了两拍。
很显然两人都因为这个称呼而猛地感到一阵生疏与占有的悸动。
“没、没问题”商盈的面皮又开始发红, 她假装忙碌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那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祁航真是忍不住了, 他轻呼出一口气,“想说, 今天都没和女朋友好好说过话, 好想她。”
“还想说, 今天的女朋友脸红的时候好可爱, 但我都没能和她牵手, 好生气。”
祁航每说一句话就往前一步, 直到终于把商盈也逼到洗手台前, 再也退不了半步。
他站住了脚步, 微微弯下腰来同商盈对视, 一如从前的每一次交流,问她为什么不开心, 问她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问她是不是又受什么委屈了,问她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自习室
但这一次,他的眼神深邃明熠, 执着得仿佛斩断万千弱水,又带着些微无奈的可怜,“还想问问女朋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我名分?”
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瞳不带情绪时看人是十分有距离感的,狭长幽深,明亮锋利,充满少年人有锋有棱的锐气,可偏偏他在商盈面前总是弯起上眼睑的那道弧线,显得专一又温和,充满大型犬的忠诚与可靠。
“嗯”商盈被这样坦荡渴望的目光盯得有些不着底气,“等时机合适吧”
“什么样的时机才算合适?”祁航低下头去,克制着自己的迫切,“根据我的经验来讲,世界上根本没有真正合适的时机。”
“诶?”小猫敏锐抬起了头,右眼微眯作福尔摩斯状,“你刚刚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祁航避开了小猫探究的目光,“总之。你不让说,总得给点封口费吧。”
“封口费?”小猫大骇,“你也太黑心了!”
很显然在隐瞒恋爱关系这件事上,他们明明属于战友关系,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我是不在意他们怎么说我的,说我是监守自盗也好,说我是搞骨科也好”说着,祁航不紧不慢地抻了下胳膊,看向商盈,“所有是非对错,我一人承担。”
商盈:“”
可毕竟以前她和祁航是那样的水火不容,甚至一度游走于抗恋爱传言的第一线,现在突然之间让她承认自己和祁航谈上了恋爱
等一下。
这是什么宿敌变成恋人的戏码?!
商盈小手一推,“你等我再酝酿一下”
“商盈,你这样会让我有种错觉。”
“什么?”
难得听到祁航连名带姓地叫她,小猫下意识竖起了耳朵。
祁航双手插兜,眼下微垂,语气似笑非笑,“会让我觉得我是个很拿不出手的男朋友。”
商盈:“”
她犹豫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小小的可怜,“那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祁航的目光在商盈瓷白的小脸上流连了片刻,他伸手替商盈捋下了脑袋上的那根呆毛,“逗你的。”
他的唇际依旧噙着淡笑,眉眼锐利又傲气,仿佛万事不挂心的潇洒模样。
但商盈何其地了解她面前的人。
分明是个即便受了委屈也不会吭声的笨蛋,他总是不忍心让她为难。
“走吧。”
“等一下。”
商盈鼓足勇气,拉着祁航的衣领又把人重新拽到了她的跟前。
祁航被小猫这一系列动作搞得摸不着头脑,“你”
话还没说完,小猫那张小巧清冷的柔靥就向他无限靠近,直至失焦,紧接着祁航就感觉到自己的唇角传来柔软又温暖的触感,像是被云朵轻轻蹭过似的,似有若无的清浅呼吸几乎让他的皮肤都变得敏感而酥麻,仿佛全身上下的每个毛孔都舒张打开。
祁航撑上了商盈身后的洗漱台才勉强稳住重心,可他的呼吸混乱,心脏更是跳动得失了章法。
他垂下视线,正看见小猫闭着眼,纤长卷翘的睫毛正轻轻颤抖着,比蝴蝶扇动翅膀的频率还要高,落在他的心上就是一阵飓风。
他的喉口快速地滑动了一下,喉结划出的弧度充满侵略的锐意。
“厕所有人吗?”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我刚刚看见盈妹好像是来上厕所了。”
两人驻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转角的影子愈映愈清晰,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那一瞬间两人连呼吸都忘了。
小猫甚至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准备,满脸悲愤,却默默攥紧了祁航的衣领。
——不要再让她的男朋友受委屈。
就在这时候,厕所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关上了。
商盈和祁航俱是一愣。
门外的江皓翎和付明熹也很意外,“江皓翎你干嘛,守着厕所当门神呢??”
“话说你有没有看见航哥?”付明熹一心惦记着自己的兄弟,“他的五花都烤好了,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皓翎一脸正经地摇头,“没有。”
“那盈妹”
话还没说完,江皓翎就截断了上官熠的话,“没看见。”
“我还没说干什么呢。”
“干什么她都不在。”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话太绝对了,江皓翎清了清嗓子,“咳我的意思是没看见她。”
“哦”上官熠和付明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你在这儿是?”
江皓翎默默地靠紧了门把手,颇有一股誓死守卫的意味,“我即将进去上厕所。”
“行。”那两人不疑有他,“我们去别的地方找找,江皓翎你出来记得直接上楼哦,我们转包厢了。”
江皓翎猛地松了一口气,“好。”
等到上官熠和付明熹上楼后,江皓翎看了眼刚刚下意识被他握紧的星星挂件。
它经历过岁月烟尘浩瀚,倾注着一个人最孤独时闪闪发光的期冀,它仍旧被保存得十分完好,只是封层在时间的磨损当中不可避免地失去了光泽。
江皓翎不再惋惜,而是重新把它放进口袋。
连带着那份对商盈的心意一起。
商盈很好,但她在他面前始终沉稳、冷静,礼貌有分寸。
江皓翎曾真正地喜欢过她,于是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商盈对他那一份,珍贵的,却一视同仁的友情,永远都无法蜕变成爱情。
喜欢,是可以放肆没有顾忌地在对方面前只做自己。
而在祁航面前,她可以无所顾忌地表达自己的情绪,想生气就生气,想炸毛就炸毛,只因为他们都清楚,彼此是自己最坚实的依靠与底牌。
感情这东西总是旁观者清。
不过没关系。
喜欢说出口的那一刻,他的这份感情就已经得到回响了,至于结果如何,不再重要。
江皓翎转过身敲了敲门,朝里面的人喊话,“他们走了,你们好了出来记得上楼。”
他离开时并没等到里面的回应,但脚步轻快,步履轻盈。
上楼时天色已经愈渐黑了,但这一天的冬夜却好像格外眷留晚霞,余晖轻轻漫漫地照在江皓翎的脸上,好像倒悬的海,日落之后,旋即就是另一个世界的日出,他的世界也终于迈入了新的一天。
商盈,祝你幸福。
而一门之隔的另一侧,留下了一对心有余悸的小情侣。
祁航疑惑,“他知道我们?”
商盈看看那扇紧闭的门,又回过头来仔细想想,“不清楚但看样子是知道了”
“嗯”
祁航也跟着看向那扇门,唇角在无人处勾起,透着压不下去的暗爽,“这哥们儿人确实挺好的。”
小猫闻言抬起头,眼神真挚地质疑,“你和他不是好朋友吗?”
祁航:“”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信了,猜猜是谁?
“好了,我们出去吧。”
祁航又替她整理了一下,像是替自己最珍爱的娃娃整理衣摆和头发。
小猫也学着他的样子,踮起脚给祁航整理刚刚被她拽皱的衣领,眼神亮晶晶地轻快应声,“好!”
祁航心念一动。
他牵起商盈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唇瓣正中的位置,“下次往这儿亲。”
指尖的触感是意外的柔软,没想到祁航这人平时说话做事硬邦邦,可是唇瓣却温软好亲。
小猫红着一张脸抽回手,讷讷道:“少、少教我做事。”——
作者有话说:好纯的两个人谈恋爱!好纯的小情侣聊天![哈哈大笑]
写得我又痛苦又激动![愤怒]创伤依恋你不必再来找我了,我已经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自//虐方式(不是
第70章 .
开学之后, 几乎每个人都还沉浸在失去假期的钝痛中。
可祁航和商盈已经从第一天就忙成了陀螺。
今年正好是阪阳私立六十周年校庆,校方的意思是要庆祝一下的。
而祁航和商盈已经上手了学生会的事务,校庆的很多事情需要外联部去接洽, 作为部长的祁航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中午好几场会都是商盈去替他开的。
座位席上放着祁航的姓名牌, 却坐着一个女生,在场的与会人员竟然没一个觉得不对。
商盈有时候忍不住想, 会不会有一天她和祁航手牵手走在学校里, 被老师看见了也只当是他们有自己这么做的道理?
全世界都对他们太放心了吧!
一场会毕, 负责节目审核的老师点了商盈的名, “今天的会议记录轮到祁航整理了, 整理好之后放我办公桌上就行。”
商盈点点头,出门时付明昭正在门外等着。
“这才开学第一个礼拜, 晚自习都还没上呢, 就先把你们的活动课占了去开会, 这也太不人道了。”说着付明昭揉了两把商盈的脸, 怜爱道:“看把我们盈妹都累出眼袋了。”
商盈低着头还在整理今天的会议记录, 由着付明昭箍着她的胳膊往前走, “好像是把今年的文艺晚会什么的提前了, 经费都压在这次的校庆上, 所以事情多一点。”
付明昭愤愤不平, “那也不能把学生当驴使啊,学校正儿八经的行政老师看都有不老少呢, 都让学生去干算什么事?”
“盈妹和航哥这是趁着刚开学的学习任务还不重, 赶紧把后面要干的事都做了。”上官熠拿过付明昭和商盈的书包,跟在两人身后,“先苦后甜, 做在事前,昭昭你学着点吧。”
“你好烦啊上官熠。”付明昭念念叨叨,转过头又蹭了蹭商盈的脸,可怜巴巴道:“那你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忙好啊?”
“还有一个牛乳茶的赞助。”商盈说着拿出了袋里的小本子,确认了一下电话号码,“谈妥之后应该就没学生会的事了。”
祁航忙了一天也是腰酸背痛,原本礼拜五和付明熹他们约好了去打游戏,真到了放学的时候,他累得消息只来得及发一半就在沙发上昏睡过去了。
付明熹他们急得打商盈的电话,得知他只是睡过去后也放下了心。
商盈放下手机后也倒在了沙发上,她望着天花板放空,有些呆滞地想到:他们怎么会知道祁航和她待在一起?
这两天两人累得连点外卖都没想法了,一放学就一起摊上商盈家的沙发。
商建明今晚带着商郁礼去上学前兴趣班了,胡听霜特地留下来给两个孩子做晚饭。
只是没成想,等到胡听霜从厨房里出来后,两人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祁航大喇喇地靠在沙发背上,商盈就猫儿似的蜷成一团,脑袋枕在祁航的腿上。
客厅开着一盏小小的侧边灯,暖橙色的壁灯像是一团炉火,静静燃烧在冬夜的蓝调时刻。
而祁航和商盈的面庞静静映着那点模糊不清的橙色纱光,睡颜静谧又安详,仿佛在彼此身边睡着是一件最安心不过的事。
胡听霜倚着墙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掏出手机给两人拍了张照片。
她能从照片里看到两个孩子小的时候稚嫩的影子,却也发现这两个由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已经有了长成的轮廓。
欣慰之余她不免有些头疼。
这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还不懂避嫌,以后他们的伴侣怕是会介意?
半晌,胡听霜轻手轻脚地打开客厅的暖气,又把菜和饭重新放回了保温箱。
周六一早,商盈难得睡了个懒觉。
模模糊糊的视野里,她看到许久未见的阳光照在自己柔软的小被面上,明晃晃的日光晃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唔。”
她忍不住裹住被子翻了个身,翻到小床的另一侧拿起手机,解锁后就看到昨晚她睡后祁航给她发的消息。
商盈给他的备注是一连串的可爱字符,最后加上一个小狗耳朵。
在一个近乎格式化的,古板又正经的手机里,竟然出现了这样花里胡哨的长字符可爱备注。
这就是小猫对男朋友的偏爱。
商盈先是给祁航发了个[早],然后才开始细细看他分享的消息。
祁航的分享在十一点后戛然而止,直到凌晨四点,他突然给商盈发了一句,[奶奶住院了。]
诶?!
商盈刷了一下,没有刷出新的消息。
她急忙点开键盘,[什么情况?]
[奶奶生病了吗?]
[急诊吗,现在情况怎么样?]
等了一会儿都没等到回音,商盈等不及了,她一边起床一边给祁航打电话。
等到第三个电话的时候对面终于接通了,“喂?”
嗓音一如既往,只是蒙着倦意,听起来黯淡许多。
商盈刚套上毛衣,开了免提一边洗漱一边问,“你在哪里?”
小猫很快就出了门,出门前还不忘给祁航打包一份早饭去医院。
祁奶奶经过一晚上的抢救已经脱离了危险,商盈抵达住院楼的时候,祁航正一个人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
少年颀长的身段带着微微的颓意,轮廓清瘦沉默,坐在那里格外惹眼。
他只穿了件黑色的厚绒卫衣,神色疲惫,眼下泛着点青,在见到商盈时他勉强挤出了抹笑,“怎么来的这么快,没有闯红灯吧?”
“我打车来的。”商盈气喘吁吁地坐到了祁航身边,把手上的饭盒交到祁航手上,“给你带了点吃的。”
祁航低头看着手上的饭盒,打开保温袋后扑面而来淡淡的热意,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冻僵了,放在盖子上竟然有些微的胀痛,连感知都不那么敏锐。
商盈见状,又重新捧过饭盒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我来给你介绍一下今天的早饭。”
说着她先是拿出最下面那一层的小米粥,拨开便携勺递给祁航,“你先喝点粥暖暖胃。”
“这一层是小笼包,这一层是灌汤包。”小猫忙忙碌碌地替祁航摆开早饭,“还有热牛奶,你可以配吐司吃。”
祁航倒吸了一口气,“满汉全席吗?”
小猫不满:“这才哪儿到哪儿。”
祁航没几口就喝完了小米粥,他整个人的气场渐渐软化,好像刚刚从寒冷当中回过温来。
他的刘海轻覆在额前,碎发下一双浓墨似的眼,此刻看着郁挺斐然,颇有几分脆弱的姿色,“谢谢你,女朋友。”
小猫的胸脯一下子就挺起来了,十分有责任感地回应:“不客气,男朋友。”
原来以女朋友的身份帮助男朋友是这种感觉,小猫又学习了!
商盈等祁航吃早饭等了一会儿,中途好几次视线都往病房里飘。
祁航也注意到了。
他大约能摸透此刻的商盈在想些什么。
小猫很担心祁奶奶的状况,但又担心这时候问他会刺激到他,遂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偷偷打探。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左顾右盼的样子十分明显,早就把自己的一切心思都出卖了。
“放心吧,奶奶暂时脱离危险了。”
祁航一说这话,小猫的脑袋就立即凑了上来,“奶奶到底怎么了,是突然受伤还是生病了呀?”
“缺血性脑梗,被邻居发现晕在菜地里紧急送医的。”祁航顺势托住了小猫的下巴,又下意识挠了挠,“应该是劳作起身的时候出了意外,邻居阿姨把她送到医院后又等她醒了才联系上我。”
说着祁航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偏过头错开小猫的目光,长睫轻垂,眼眶微微发红。
商盈几乎不曾见过祁航这样安静而颓唐的模样,像是一团皱巴巴的纸,在无人的角落里被泪水浸透。
商盈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一定很后怕也很自责。
小猫有点无措,她只能伸手轻轻抚过祁航的背脊,又拍了拍,“没事的祁航,奶奶吉人自有天相,这次的意外没事,以后也一定不会有事的。”
商盈现在有点讨厌自己不会说话,也不会安慰人。
似乎在过去十七年的人生中,一直都是祁航在承担着“维护者”的角色,最先发觉到身边每个人的情绪变化,然后给予伙伴们无言的力量或是实际的支持。
而她看着祁航消沉而安静的样子却什么都做不了,也不能发表什么振奋人心的发言。
假使今天奶奶晕倒在菜地里没有被人发现,又或者是送医不及时,以祁航的性子,商盈觉得他一定又会全部都归咎到自己身上。
下午伙伴们得知祁奶奶的情况后都纷纷赶到了医院。
祁航今天在医院里待了一天,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在众人的劝解之下,祁航又和刚醒过来的奶奶说了几句话,安下心后才跟着商盈回了家。
“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医院那边有护工阿姨和大哥他们看着呢。”商盈输入祁航的家的密码,驾轻就熟地开了灯又把人按到了沙发上,“我们都会陪着你的,你就负责好好休息,让奶奶明天一醒来就能看到精神焕发的你,这样她才会放心养病。”
商盈看着祁航去洗澡,又督促他今晚要早睡,十点就给他关了灯。
只是生物钟哪有这么好改,祁航辗转反侧半晌,又推门开了灯。
只是他没想到外面的灯还开着,走出去就看见某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厨房边的岛台上忙忙碌碌,看见他的时候还愣了。
“你怎么醒了?”商盈擦了擦围裙,黑葡萄似的眼里透出点点期待,“是饿了吗?”
祁航看了眼墙上的石英钟,已经十一点多了。
他原本想问商盈在这儿干什么,看见她的眼神又默默改口,“嗯。”
“正好!”小猫捧着碗碟就蹭蹭蹭跑过来了,“我刚研究了葱油面的做法,你尝尝?”
祁航低头看着卖相略显磕碜的葱油面,有些迟疑。
毕竟他记忆当中为数不多的几次进医院都和眼前这只萌萌的小猫脱不了干系。
两个人相处久了,哪怕是一个眼神对方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商盈也有些心虚,“不不想吃也没关系。”
“想吃。”祁航从商盈手上托过碗碟,“睡醒就能吃到女朋友亲手烹饪的夜宵,全世界我最幸福。”
小猫跟着他坐下,特别臭屁道:“这就最幸福了?”
“那我换个表达方式。”祁航拿起筷子在桌上点了两下,作势思忖,“睡醒就能看见喜欢的人,我最幸福。”
商盈的耳朵尖尖又开始红彤彤地涂腮红了,“花、花言巧语。”
好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也可以承认,这就是最幸福的事!
看着小猫低头忙忙碌碌寻宝藏,祁航的心底再度感到充实而平静的喜悦,像是遍地开满了格桑花,但属于他的那一朵已经在自己的身侧。
有勇气表达自己的爱意,这也是很幸福的事。
有关于幸福的这一课,是商盈教给他的——
作者有话说:今天还有一更。
竹马哥照顾了小猫十七年,小猫也在学着如何爱对方,小情侣就这样一起初尝恋爱滋味!
“恋爱的新鲜感不是和不同的人做一样的事,而是和一样的人做不同的事”猫猫狗狗在此前的十七年都那样了解对方了,可是关于爱情,关于幸福的这一课他们仍然是初学者,所幸这一课他们仍是同学、同伴,是一起冒险的伙伴!
恋人本身就应该是很好的朋友,从此他们在这个世界就有了风雨同舟的伙伴~[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