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安于现状的县令,更非只想偏安一隅的义军头领。女扮男装,踏入官场,聚拢流民,操练兵马,直至掀起这场兵变……每一步,固然有时势所逼,有为民请命的初衷,但更深处的,是一股不甘人下、欲要掌控自身乃至他人命运的强烈欲望!
她想要站在权力的巅峰。
只是她未曾料到,这一步会来得如此快,如此猛烈,如此…不由分说。
诸葛亮、赵匡胤他们的“黄袍加身”,与其说是逼迫,不如说是将她内心深处那不敢轻易示人的野心,猛地拽到了阳光之下,套上了名正言顺的光环。
“倒是替我把想做而不敢轻易做的事,做了出来。”她对着虚空轻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满意。
但,这顶冠冕太重了。
重得超乎想象。
她想起白日里那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那里面有多少是真心拥戴,有多少是盲从,又有多少是暗藏祸心?
赵匡胤的沉稳、诸葛亮的睿智、霍去病的勇猛、白起的冷峻…乃至魏忠贤那看不透的谦卑,这些人杰,此刻皆匍匐在她脚下,只因她身上这件龙袍。
可若有一日,她这个神露
出破绽,显出力不能支,他们还会如此吗?
朝廷的大军正在准备反扑。
压力如同窗外漆黑的夜色,浓重地挤压过来,几乎让她窒息。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窗棂刺着掌心。
但下一刻,那压力仿佛化作了烈火。
怕吗?
自然是怕的。
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可…这又何尝不是一场豪赌?一场以天下为棋盘,以自身性命和这数万军民命运为赌注的,惊天豪赌!
赢了,她便不再是那个需要隐藏身份、谨小慎微的姜县令,而是开创新朝、青史留名的女帝!她将有能力真正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塑造这个世界,推行均田,广开学堂,建立医院…让这天下,换一番她所期望的模样!
输了…不过一死。
但即便死,她也是穿着龙袍战死,而非窝囊地被人揭穿身份,押赴刑场!
值了。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烛光下明黄的衣袖和其上振翅欲飞的金凤。
“这龙袍…”她低声自语,声音不再有丝毫颤抖,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狂热的笃定,“既然穿上了,我就绝不会再脱下来。不仅不脱,我还要穿得稳,穿得久,穿到让这天下人,都真心实意地认我这身凤袍!”
——
县衙大堂之内,弥漫着一种肃穆之气。香案早已设好,简单的祭品陈列其上,烟气袅袅,模糊了众人脸上的神情。
松阳兵变,黄袍加身。
她转身,面向堂下的数人。
“朕,德薄才鲜,本不堪此重任。”她的声音响起,清亮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平稳,“然,天命所示,民心所向,诸卿所推,皆不容辞。逆朝无道,视我军民如草芥,朕今承天之命,顺人之心,于此即位,立国号启。”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也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自今日起,我等与伪朝,再无转圜!唯有死战,方有生机!凡我启朝子民,上下一心,同仇敌忾,誓要扫清寰宇,重开新天!”
没有山呼海啸的万岁声,但在场所有人,包括最桀骜的将领,都在她的话语落地那一刻,齐齐躬身行礼,声音低沉而坚定:
“臣等,谨遵陛下之命!愿为陛下效死,为启朝效死!”
几乎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皇城。
大殿内,金碧辉煌,薰香袅袅。年轻的皇帝正半倚在软榻上,听着一位大臣絮絮叨叨地汇报着某地祥瑞之事,昏昏欲睡。
殿内一派祥和宁静,仿佛外面的烽火狼烟与这里的歌舞升平毫无干系。
突然,一阵急促得近乎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宁静。一名身着绛紫色宦官服色、品阶显然不低的大太监,脸色煞白,汗透重衣,甚至来不及等内侍通传,便连滚爬爬地冲入了大殿,扑倒在地,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陛下,陛下,祸事了,天大的祸事啊!!”
皇帝被惊得一个激灵,险些从榻上滑下来,勃然大怒:“放肆,成何体统,拖下去……”
“陛下,是松阳,松阳急报!”那太监高举着一份粘着赤羽、代表最高紧急军情的文书,声音颤抖得几乎泣血,“那…那逆贼姜戈…她…她僭越称帝了,还定了国号启,改了元武兴,松阳五城之地,已…已尽数反了!”
“什……什么?!”皇帝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慵懒和怒意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取代,血色唰地一下从他脸上褪去,变得惨白如纸。他手指颤抖地指着那封文书,“称…称帝?她一介女流…她怎敢…她怎敢?!”
“千真万确啊陛下,消息来源可靠,松阳已公然发布伪诏,传檄天下了!”太监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殿内先前汇报祥瑞的大臣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其余内侍宫女也全都屏息跪伏,浑身发抖,整个大殿落针可闻,被一种巨大的惊恐氛围所笼罩。
“反了,反了,全都反了!”皇帝猛地一拍软榻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由白转红,近乎狰狞,“一伙乱臣贼子!一伙不知死活的泥腿子!竟敢…竟敢妄自称帝!这是要将朕的江山,撕开裂土啊!!”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喷射出怨毒和杀意:“朕要大军立刻!马上!踏平松阳!将那群逆贼,尤其是那个姓姜的!给朕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皇帝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还有!传旨各州各道!凡与松阳逆匪有牵连者,给朕彻查!宁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朕要让他们知道,挑衅天威,是什么下场!”
“是!是!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传旨!”太监连滚爬爬地退下。
皇帝独自留在空旷的大殿里,方才的暴怒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被冒犯和恐惧交织的情绪。他瘫软在龙椅上,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和惶惑:
“称帝了……她竟然称帝了……这天下,难道真要乱了吗……”
松阳兵变后,众人又忙碌起来,准备给朝廷最后一击。
霍去病在城中巡视,青天白日的,他亲眼看到刚刚升级为陛下的姜县令进了女澡堂,还大摇大摆的。
那澡堂就开在人来人往的主街旁,门帘不算厚,偶尔还有女子说笑着进出。霍去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肯定会被轰出来,于是下意识退到对面巷口,抱着手臂等看好戏。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澡堂门口平静如常,只有几个妇人拎着木桶进出,仿佛根本没人注意到有什么不对。
正当他越等越疑惑,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霍将军,站这儿发呆?”张百川走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澡堂门口,一脸自然地问:“怎么不进去?等人?”
霍去病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霍去病被张百川问得一时语塞,正不知如何搪塞过去,女澡堂的门帘“哗啦一声又被掀开了。
这一次,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进去的“姜戈”——或者说,是褪去了大部分伪装、焕然一新的姜戈。
“他”似乎只是进去快速擦拭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和中衣,最外面的袍子随意地披着,并未系紧。头发也解开了男子的发髻,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正用一块布巾擦拭着。水汽将“他”平日刻意描粗的眉梢晕染得柔和了些,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红,露出一种不同于平日杀伐决断的、近乎清秀的轮廓。
霍去病看得愣住了,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却抓不住头绪。
只见姜戈非常自然地对张百川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一点沐浴后的
松弛:“都安排妥了?”
“回禀陛下,都已就绪,就等您了。”张百川恭敬地回答,眼神飞快地从姜戈披散的湿发上掠过,没有丝毫惊讶,仿佛司空见惯。
姜戈这才将目光转向旁边僵立的霍去病,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语气却平常:“霍将军也在此?有事?”
“我……我…”霍去病感觉自己的舌头打了结。他难道能说怀疑陛下进了女澡堂所以在此盯梢吗?
幸好张百川适时地插话,笑着打圆场:“霍将军方才巡哨至此,正巧遇上末将,聊了两句前方的布防。”他这话说得天衣无缝,解释了霍去病在此的原因,
姜戈“嗯”了一声,仿佛信了。
她一边用手指随意地梳理着湿发,一边看似随意地对霍去病吩咐道:“既如此,霍将军,便随朕去大堂议事吧。”那姿态坦荡无比,仿佛刚才从女澡堂里清爽出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霍去病只能抱拳躬身:“遵命。”
姜戈率先向前走去,张百川立刻跟上,经过霍去病身边时,极其隐蔽地、带着十足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胳膊,用气声飞快地说了一句:“习惯就好,老霍。”
霍去病懵懵懂懂地跟在两人身后,看着前方姜戈的背影——湿发贴着的脖颈似乎过于纤细,披着的外袍勾勒出的肩背线条也略显单薄,步伐虽稳,却和他见过的所有男性将领都不一样……
一个荒谬的、几乎不可能的念头猛地撞进他的脑海,让他瞬间如遭雷击,脚步都踉跄了一下。
走在前面的姜戈仿佛背后长眼,头也没回,只是淡淡传来一句:“霍将军,走路看道。”
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桩事扰的霍去病心神不宁,偶见陛下出入女澡堂的画面,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左思右想,竟生出个自以为聪明的主意。
这日操练刚罢,霍去病瞧见姜戈正与诸葛亮商议粮草之事,待诸葛亮离去,他便瞅准机会凑上前去。
“陛下,”他挠了挠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自然,“今日操练一身臭汗。不如……我陪陛下一道去泡一泡?也好松快松快筋骨。”
姜戈正低头看着文书,闻言笔尖一顿,一滴墨汁险些污了白纸。她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随即用一种混杂着诧异和好笑的眼神瞥了霍去病一眼:“霍将军今日怎有如此雅兴?”她放下笔,随意地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朕还有诸多政务待处理,沐浴之事,将军自便即可。”
霍去病还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半步:“陛下,劳逸结合啊!那浴堂……”
话未说完,姜戈已微微蹙眉,打断了他:“将军好意,朕心领了。此事不必再提。”她的语气虽平淡,却自有一股威严,让霍去病把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只得告退。
碰了一鼻子灰的霍去病更加郁闷,越想越觉得陛下这反应透着古怪。他心下不服,转头就去寻诸葛亮。
他在大营后的土坡上找到那位摇着羽扇的军师。诸葛亮正对着一张舆图凝神思索,听得脚步声,抬眼见是霍去病一脸悻悻然,便笑道:“霍将军去而复返,所为何事?莫非方才与陛下议事未尽?”
“别提了。”霍去病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语气里满是憋屈和不解,“我方才……我方才邀请陛下一同去浴堂沐浴!”
诸葛亮摇扇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但他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哦?然后呢?”
“然后?”霍去病提高了声调,仿佛遇到了天下最不可理喻之事,“陛下竟一口回绝了,还说政务繁忙,让我自便,军师您说,这……这正常吗?都是行军打仗的大男人,谁不是一身汗一身泥地滚过来的,一同泡个澡、搓个背,再寻常不过的事,陛下为何如此抗拒?这……这未免也太……”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憋了半天,才愤愤道:“也太见外了!”
诸葛亮闻言,以羽扇半掩面庞,轻咳了一声,肩头几不可察地微微抖动。他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声音依旧平稳:“或许陛下确有其事要忙,霍将军多心了。”
“绝非我多心!”霍去病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军师您想,陛下平日与我等同吃同住,并无太多忌讳,为何独独对此事避之不及?再联想昨日……昨日我亲眼所见……”他压低了声音,凑近诸葛亮,有些纠结。
诸葛亮羽扇轻摇,不置可否,只是眼中那抹了然的笑意愈发明显,仿佛在看一个苦苦思索谜题却始终不得其法的孩子。他慢悠悠地问:“所以……将军以为为何?”
“我要是知道,还用得来问您吗?”霍去病双手一摊,几乎要仰天长叹,“陛下他……莫非是有何难言之隐?或是极爱洁净,不喜与人共浴?还是说……那浴堂后面果真有什么蹊跷?”
莫非是什么迷地?
诸葛亮看着他那副百思不得其解、快要抓狂的模样,终于决定不再逗他。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郑重,却又掩不住那丝调侃:“霍将军,既然你如此困惑,亮便与你分说一二。不过,此事你知晓便可,切莫再向外人提及,尤其…不可在陛下面前表露分毫,陛下于此…面子薄得很。”
霍去病立刻挺直腰板,竖起耳朵,连呼吸都屏住了:“军师请讲!去病必定守口如瓶!”
诸葛亮羽扇虚点了一下霍去病,语气轻描淡写,却抛下了一句让霍去病琢磨了半天也没完全明白的话:“霍将军,日后若再想邀约,不妨…试试女澡堂?”
“…啊?”霍去病彻底愣在原地,张着嘴,看着诸葛亮摇扇轻笑的模样,之前所有觉得古怪的细节瞬间涌上心头,拼凑出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真相。
所以,姜戈根本不是男的?
所以,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所以,大家……早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应该快完结了[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147章 连锁反应
所以,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的,竟只有他霍去病一人?
这个认知像一记闷棍,敲得他头晕目眩。所以,从松阳县到如今的新朝上下,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被排除在这个公开的秘密之外。
就连平日里看似不通世事的杜甫,都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看出了端倪。
毕竟,姜戈——或者说陛下——似乎从未刻意做过精细的伪装,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细微习惯,相处久了,自然会被有心人察觉。
霍去病并非眼力拙劣,恰恰相反,他在战场上洞察秋毫。他只是从未、一丝一毫也未曾将“女子”这个身份,与他并肩谈笑的姜县令联系起来。
正因太过熟悉,那个最根本的真相,反而成了他思维里唯一的盲区。
他想起往日种种,那些曾让他觉得有些许“不同”却又被忽略的细节,此刻都成了佐证。原来不是他粗心,而是他打从心底里认定的事实,遮蔽了探究另一种可能的眼睛。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中翻涌,是震惊,是恍然,更有一丝被伙伴们集体排除在外的委屈和失落。这么大的事,他们都知道,却唯独瞒着他一人。
陛下…竟也瞒着他。
“真是……没想到啊。”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与自嘲,独自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个颠覆性的认知。
而另一边,点破真相的诸葛亮早已悄然离去,羽扇轻摇,深藏功与名。于他而言,这不过是繁忙军务中的一个小小插曲,新朝初立,朝廷大军压境,他还有硬仗要准备,有太多错综复杂的局势需要运筹帷幄。
军务繁冗,千头万绪,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容纳霍去病一人的辗转心事。
而在县衙另一侧的书房内,刚刚黄袍加身的姜戈,正捧着杯珍珠奶茶,小口啜饮。
她斜倚在案边,面前摊开着诸葛亮方才送来的各地急报与钱粮册子,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那身象征至高权力的明黄袍服随意搭在一旁的架子上。
她丝毫不知晓,就在这同一个空间,不远处的霍去病正因为无意间窥破了她最大的秘密而心潮起伏,经历着一场认知颠覆后的巨大冲击。
一个空间,两种心境。
截然不同。
/——-
姜戈于松阳称帝,立国号“启”,改元“武兴”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越过山川关隘,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中原九州辐射开去。这无疑是在这个本就动荡不安的天下,投下了一颗足以改变格局的重磅巨石,激起的并非仅仅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
金銮殿内,死寂般的压抑几乎要凝成实质。蟠龙金柱下,侍立的宦官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触怒了御座之上那位年轻的帝王。
皇帝的脸色已不是简单的阴沉,而是一种混合了暴怒、屈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然的铁青。他登基不过一年,自问比先帝勤政,却为何天灾人祸不断,如今更是连根
基之地都冒出了称帝的逆贼!
关于那伪帝姜戈现在的更多情报,正由兵部尚书跪在下方,声音发颤地汇报着。
“其人于松阳境内推行所谓均田、免赋等收买民心之恶政,更…更网罗了如赵匡胤、霍去病等一众逆将,如今其麾下能战之兵,恐已逾数万之众……”
“数万乌合之众!又是这个姜戈!”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乃是当朝宰相大人,颤巍巍地出列,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一种近乎麻木的愤怒,“陛下!此獠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先前几次派兵围剿,皆因……皆因将士用命不力,让其侥幸得逞。后来陛下开恩,允其招安,望其迷途知返,不想此贼竟阳奉阴违,借此喘息之机坐大至此!如今更是悍然称帝,此乃对我朝前所未有的挑衅!若不速平,国威何存?!”
他的话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却带着一丝外强中干的虚弱。
速平?
拿什么去平?
立刻有几位大臣出言附和,声音却远不如以往那般响亮坚定:“宰相大人所言甚是!必须严惩不贷!”
“当务之急,是需选派得力大将,统率精锐,一举荡平松阳!”
然而,当皇帝那冰冷的目光扫过武将班列时,那些平日里的悍将们,竟不约而同地或低下头,或移开视线,或假装咳嗽,竟无一人敢主动出列请缨!
死寂再次降临。
毕竟卢将军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一种难堪的、令人窒息的气氛弥漫开来。皇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想起了之前几次对松阳的用兵都是一败再败,如今更是……称帝了。
耻辱!
这是彻头彻尾的耻辱!
朝堂之上,除了无用的愤怒和推诿,竟连一个能为他分忧、敢于领兵出征的人都找不出来了吗?
这些平日里自诩国之栋梁的武将,到了关键时刻,竟都成了缩头乌龟!
是因为惧怕那秦叔宝、霍去病的勇武?还是惧怕诸葛亮的智谋?
年轻的皇帝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这无力感旋即化为更炽盛的怒火。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架上的御笔乱颤。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他声音尖利,满是挫败感“平日里食君之禄,关键时刻竟无一人为君分忧?!”
消息传到各地藩镇、州郡长官以及拥兵自重的豪强耳中,引发的反应则更为复杂。
一些相对忠诚或谨慎的官员,立即上表朝廷,痛斥姜戈悖逆,并表示愿整军备马,随时听候朝廷调遣,共讨国贼。
但这其中,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场面话,唯有他们自己知晓。
更多的,则是沉默的观望。
“姜戈……原以为只是个小小的县令,没想到竟有如此魄力?”
某处节度使府邸内,身经百战的节度使看着地图上被标注出来的新朝疆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称帝……嘿嘿,这倒是给天下人开了个好头。”他的眼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朝廷的威信,正在被一次次挑战、削弱。
或许,乱世真的来了,而这乱世,对于手握兵权的人来说,意味着无限的可能。
一些较小的割据势力,则开始暗中盘算。
“大哥,朝廷现在焦头烂额,咱们是不是……也该动一动了?”山寨聚义厅中,有人向首领提议。
“动?怎么动?学那姜戈称帝?你我有那个本事和声望吗?”首领比较清醒,“不过……趁朝廷注意力被松阳那帮人吸引,咱们或许可以拿下旁边那个富庶的县城,扩充一下地盘和实力。”
姜戈称帝之举,像是一剂强烈的催化剂,极大地刺激了各地野心家的神经。原本还在隐忍、等待时机的势力,开始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
消息在读书人中引发了巨大的争议。茶馆、酒肆、书院中,随处可见激烈辩论的士子。
“荒谬!简直是荒谬绝伦!”一位恪守教条的士人痛心疾首,“君臣父子,纲常伦理!区区县令,竟敢篡逆称尊,此乃天地不容!读书人当口诛笔伐,誓死不与这等乱臣贼子同流合污!”
“李兄此言差矣。”立刻有人反驳,“朝廷无道,奸臣乱权,苛政如虎,百姓流离失所!这姜戈能在松阳那片地方站稳脚跟,手下又有那么多大将,必有其过人之处!我等读书,当为生民立命!若其真能解民倒悬,拯民于水火,何必拘泥于其出身?”
“不错!况且,如今朝廷自顾不暇,天下群雄并起,谁能结束这乱世,给百姓太平日子,谁便是真正的天命所归!这姜戈,说不定……”
这样的争论在各地上演。虽然主流舆论仍站在朝廷一边,斥责姜戈为逆贼,但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声音开始出现,人们开始好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皇帝究竟是何等人物,竟有如此胆魄和能量。
而在广大的民间,尤其是在那些深受赋税、徭役、兵灾之苦的百姓中间,消息的传播则带着一种更为朴素、也更为隐秘的色彩。
“听说了吗?北边出了个新皇帝,叫姜戈,在松阳那边给穷人分地哩!”田间地头,农夫们在休息时交头接耳。
“分地?真有这等好事?那不是跟做梦一样?”
“千真万确!我表舅家的邻居回来走亲戚的,他说那边现在不用交那么多税,当兵的也不欺负老百姓……”
“唉,要是咱们这也能……”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惕,也带着一丝不敢表露太多的向往。
姜戈推行的政策,经过商旅、流民的口耳相传,被简化、被美化,却也在无数挣扎在生死线上的百姓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
他们不懂什么纲常伦理,他们只知道,谁能让他们活下去,活得像个样子,他们就期盼谁。
消息甚至传到了塞外草原。
金帐之中,彪悍的部落首领们听着探子的回报,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光芒。
“中原的朝廷,内部又乱起来了?一个叫姜戈的汉人称帝了?”
“是的,大汗。他们正在调兵遣将,准备内战。”
“好!很好!”大汗哈哈大笑,举起手中的马奶酒,“让他们打!打得越狠越好!等他们两败俱伤,就是我们勇士南下,夺取粮食、布匹和女人的时候!”
中原的内乱,对于一直窥伺在侧的异族而言,无疑是天赐良机。
他们开始秣马厉兵,准备趁火打劫。
在这纷乱的局势中,各色人等也开始粉墨登场。
有自诩身负经天纬地之才的落魄文人,打点行装,准备前往松阳,欲在这新朝谋个“从龙之功”。
有在旧朝不得志的低级官吏,暗中写信,试图与新朝廷政权搭上关系,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也有江湖奇人、能工巧匠,对这位敢于挑战旧秩序的新皇帝产生了兴趣,动身前往,想亲眼看看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而在某个远离旋涡的小镇,一位老人,在听到“姜戈”这个名字时,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他低声自语:“姜县令…是你吗,没想到你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姜戈称帝的消息,就像一块投入历史洪流的巨石,其引发的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快二十天的断更,我想对一直支持我的读者宝宝们说声对不起,现实生活中发生了一些对我造成很大冲击的事件,让我暂时失去了创作所需的精神状态。我尝试过强迫自己写作,但写出的内容远未达到应有的水准,非常对不起大家,我会恢复正常更新的,[合十]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148章 庆功宴
姜戈对于朝廷众人的反应一概不知。
她正端坐在大堂上首,目光扫过堂下每一位将领与谋臣——诸葛亮、周瑜、赵匡胤、霍去病、白起、秦叔宝、尉迟敬德、杜甫……
这些在史册上熠熠生辉的名字,如今齐聚一堂。望着这般群星璀璨的景象,她唇角微扬:有如此豪杰相辅,若不携手闯出个日月山河的新天地,岂不辜负这天赐良机?
这次她没有等众人汇报,而是直接站起身,清脆的声音打破沉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能再等了。”
短短四个字,却有千钧之力,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她身上。那目光中有探究,有期待,更有被这决断所点燃的火焰。
“我们步步为营,朝廷却得喘息之机,不断加固城防,调集兵马。”姜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与其等待时机,不如创造时机!我们何必再给朝廷留下喘息之机,应当主动出击!”
此话一出,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滴入了冷水,堂下顿时一片沸腾。
“主公所言极是。”
尉迟敬德率先吼道,声如洪钟。他环顾四周,见众人虽情绪高涨,却大多还在消化这个决定,目光不由得掠过坐在角落兀自出神的霍去病——这位年轻的冠军侯保持这般神游天外的状态已有数日,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哎呀。
不管他。
他见众人议论纷纷却无人立刻提出具体方略,他按捺不住胸中翻涌的战意,猛地站起身,黝黑的面庞因激动而泛起红光:
“既然要出兵,刀枪要磨快,肚子也要填饱!不如先办个庆功宴壮行!来个火锅、烧烤、烤肉什么的,让弟兄们吃饱喝足,才好上阵杀敌!”
脑海中已然浮现出铜锅里红汤翻滚、烤肉架上油脂滴落爆起滋滋火苗的景象,这些美味他向往已久,只是独自享用总觉少了那股子热闹劲儿——当然,他是绝不会向旁人承认他是心疼钱的。
诸葛亮羽扇微微一顿,轻掩唇角,眼中闪过一抹促狭笑意:“尉迟将军倒是心急。这京城尚未拿下,此时便谈庆功,岂非为时过早?莫非将军已能未卜先知,稳操胜券了?”他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善意的调侃。
被这么一说,尉迟敬德非但不恼,反而重重拍了拍自己坚如铁甲的胸膛,豪气干云地回应:“有神机妙算的诸葛军师,有运筹帷幄的周郎,有勇冠三军的诸位同僚在,莫说拿下京城,就是生擒那皇帝小儿,也不过是探囊取物!”他粗犷洪亮的笑声在厅内回荡,那毫无保留的自信仿佛能驱散一切黑暗,顿时冲淡了议事带来的凝重气氛。
这番话虽说得信心满满,却绝非无的放矢的狂言。
毕竟他是尉迟敬德——曾于万军之中单骑救主,一杆马槊横扫千军,在玄武门之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猛将。当年面对太子府的禁军精锐,他便是这般一往无前、视险阻如无物的气势,今日面对在他看来是土鸡瓦狗的朝廷兵马,自然更添几分胜券在握的从容。
一旁的秦叔宝闻言,不由得朗声大笑,他与尉迟敬德乃是生死之交,默契非常,伸手在他那宽厚坚实的肩头重重一拍:“好,既然敬德兄有此豪情,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他目光不经意间瞥向始终静坐一旁,仿佛与周遭喧嚣隔绝的霍去病,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不过要说千里奔袭,擒拿敌首于万军之中,冠军侯可是最在行的。千里奔袭,直取祁连,封狼居胥,这等本事,我等可是望尘莫及啊。”
这番话既是对尉迟敬德豪情的赞许,也是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那位沉默寡言却无人敢小觑的年轻将领。
堂上众人闻言,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角落。
一直静坐如山的霍去病,直到此时才微微抬眸。他那双锐利的眼眸中,似乎有寒光一闪而逝。年轻的将领唇角牵起一抹冷峻而自信的弧度,整个人的气势为之一变,仿佛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终于等到了出击的号令。
“擒拿敌首,讲究的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他缓缓起身,玄色战袍随着他的动作泛起流动的光彩,低沉的声音如金石相击,“打他个措手不及,断其根本。”
他信步走到舆图前,身姿挺拔如松。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京城以北的一处险要关隘之上,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给我五千精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多带干粮,轻装简从,绕行山麓小道。三日内,我必破此关。届时大军自北而下,如天兵突降,直捣皇城,正好与诸位主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使守军首尾不能相顾。”
话音未落,他倏然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尉迟敬德身上:“只是这庆功宴——”他故意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近乎挑衅的傲气,“待我擒了皇帝,踏破金銮殿,再办不迟。”
这般锋芒毕露的自信,这般孤军深入的胆略,除了年仅弱冠便立下不世之功的霍去病,天下再无第二人能有。
堂上众将纷纷对其注目。
少年锋芒毕露的自信,此时不仅没有刺痛众人,反而让人感到动容。
尉迟敬德先是一怔,似乎没料到霍去病会如此直接,随即爆发出更响亮、更畅快的笑声,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而下:“好,好一个冠军侯!就依你,待你建功归来,这庆功宴上的第一碗酒,谁也不许抢,我定要敬你!”
眼见战意已燃,士气可用,姜戈目光柔和地掠过众将跃跃欲试的面容,心中已有计较。她唇角微扬,声音清越:“既然诸位将军皆有此意,战前犒劳亦是鼓舞士气之法。那便在出征前,我等共进一餐。这初冬时节,寒风乍起,正好围炉共坐,尝尝这火锅的滋味,既可驱寒,亦能凝聚人心。”
她说着手在系统光面上点着,
不一会儿功夫就出现数口造型古朴、擦得锃亮的黄铜锅子,分别安置在堂中央拼凑起的长案上。锅下是烧得通红的炭火,置于精致的红泥小火炉之中。
很快,锅中精心熬制的汤底便开始咕嘟作响,清汤色如乳泉,鲜香四溢;红汤则翻滚着辣椒与牛油,浓郁辛香,勾人食欲。
氤氲的热气在初冬微寒的空气中袅袅升起,模糊了人们的面容,却让整个大堂瞬间充满了温暖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诸葛亮执羽扇的手暂时停了下来,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锅中清红两色汤底沸腾翻滚的姿态,若有所思地轻声道:“清者上扬,浊者下沉,阴阳互动,相生相克。此物看似简单,内里却暗合天地至理,阴阳相济之道。”
吃个火锅还那么多的大道理。
有点装哦。
周瑜心中暗诽,面上却从容,他优雅地执起玉箸,夹起一片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在翻腾的清汤中轻轻一涮,待肉色转白便即提起,蘸了些许酱料送入口中,细细品味后,颔首笑道:“肉质鲜嫩,汤底醇厚。若他日我军水师远征,能以战船运送此类易于烹煮又美味暖身的食物至前线,想必将士们士气定能更加高昂。”
表面正经,实际上内心os是:太好吃了,真的不能天天吃吗?
宽面流泪…
而一旁的尉迟敬德。
这位在战场上挥舞马槊如臂使指的猛将,此刻面对小巧滑溜的筷子和平整的肉片,竟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他好不容易夹起一片肉,却在送往锅中的途中不慎滑落,溅起几点汤水,引得身旁的秦叔宝拍案大笑:“敬德兄,你那双能力撼千钧、使槊如飞的手,今日怎的连这小小的筷子都降服不住了?莫非是见了美食,心慌手软了不成?”尉迟敬德面皮微红,嘟囔着“是这劳什子太过纤细”,索性唤侍从取来一双新筷子,这才得以大快朵颐。
白起则默不作声,只是专注地品尝着。他先试了清汤,又尝了红汤,古铜色的严肃面容上,眉头微动,似乎对这新奇的味道颇为认可,随即又毫不犹豫地夹起一大片羊肉,放入红汤中涮煮。
氤氲热气中,魏忠贤那身暗紫锦袍在满堂武将的戎装间显得格外突兀。他执箸的姿势带着宫中内饰特有的雅致,银筷尖在红汤表面轻轻一点,沾了些许辣油送至唇边。
不料那抹艳红刚触及舌尖,一股灼人的热浪便直冲咽喉。这位在宫闱中历经风雨的大太监竟被辣得失了方寸,白面般的面皮瞬间涨得通红,剧烈的咳嗽声破喉而出,慌忙以广袖掩面,连指节都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连这点辣都受不住?”尉迟敬德洪亮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响起。他正举着筷子,筷子上还挑着片裹满红油的羊肉。
满座将领闻言都不禁莞尔。但见那锅中红油翻滚,密密麻麻的花椒与辣椒在汤浪间沉浮,这般浓烈的辣味,确实不是寻常人能消受的。
魏忠贤强忍着喉间火烧火燎的灼痛,想要开口反驳,袖摆刚落下些许,却见那双惯常作妖的眸此刻盈满水光。他刚要出声——
“咳咳咳咳——”
更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语,眼角都呛出了泪花。这般狼狈模样引得满堂哄笑,连素来沉稳的秦叔宝都忍不住拍案,赵匡胤摇头轻笑,周瑜则以袖掩唇,肩头微微耸动。
正当魏忠贤窘迫难当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执著青瓷茶盏,悄然递至他面前。诸葛亮不知何时已离席走近,羽穗轻摇,温
声道:“辣味刚猛,饮些清水缓一缓便好。”那声音如清泉漱石,在这满室辛辣中格外沁人心脾。
魏忠贤怔了怔,接过茶盏时指尖不经意触到对方温热的掌心。
他垂首啜饮,清冽的茶水确实缓解了喉间灼痛。
众人谈笑。
霍去病却并未凑到中央的长案前,他独自端着一碗侍从帮他涮好的肉,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任由凛冽的北风吹拂着他的发丝和衣袍。
他就着这寒意,大口吃着热腾腾的肉,目光投向远方漆黑的夜空。
姜戈没有急于动筷,她静静地望着这群在史书上各自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人物,此刻竟能围坐在一起,因一顿简单的火锅而暂时放下了身份的隔阂与时代的差异,如同寻常友人般大快朵颐、谈笑风生,她不由地莞尔一笑,眼底深处流露出一种复杂而温暖的情绪。
在这升腾缭绕的雾气中,她举起面前的茶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以此茶汤代酒,愿我军旗开得胜!待他日拿下京城,肃清寰宇,我等再于金銮殿上,共饮真正的庆功酒!”
“愿随主公,共创盛世!”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洪亮,充满了坚定的信念。
窗外,不知何时已悄然飘落了今冬的第一场细雪,洁白的雪花无声地覆盖着庭院的瓦楞与枝桠——
作者有话说:努力调整状态中……
第149章 直捣黄龙
危险总是悄然降临的。
皇帝李骋此刻正斜倚在软榻上,心里那份因姜戈造反而生的揣揣不安,早已被眼前的温香软玉冲散了大半。
姜戈的造反称帝并不影响他享乐,只是有点不安,不过正是这份不安,促使他更加肆意地攫取眼前的欢愉,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都溺毙在这酒池肉林之中。
□□的快乐抵消了精神上的不安和焦虑。
殿内,暖帐流苏,歌舞正酣。
身着轻纱的舞姬腰肢柔软如柳,眼波流转似水,在靡靡之音中翩跹摇曳,雪白的足踝踏在铺陈的绒毯上,无声无息。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酒香与女子身上清雅的脂粉气,混合着龙涎香那霸道而持久的味道。
李骋半眯着眼,一手握着金樽,琥珀色的葡萄美酒在其中轻轻晃荡,映出他略显浮肿的眼袋和纵欲过度的苍白。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搭在身边一位仅着寸缕、正为他剥着葡萄的宠妃光滑的脊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殿角,负责记录皇帝起居注的史官低垂着头,笔尖在纸上游走。
“喝!都给朕喝!”
李骋哈哈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濡湿了明黄色的寝衣前襟,“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什么姜戈,什么诸葛亮,明日再议!今日,朕只要快活!”
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们皆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木雕,不敢流露出丝毫情绪。唯有那丝竹管弦之声,愈发显得急促而空洞,像是在为这末日狂欢敲打着节奏。
就在这醉生梦死达到顶点的时刻——
“轰!!!”
一声巨响,如同平地惊雷,猛地炸响在殿门之外!紧接着是金铁交鸣之声、短促的惨叫声、以及沉重宫门被暴力撞开的呻吟声!
歌舞戛然而止。
舞姬们的动作僵在半空,乐师的手指按在弦上,再也发不出一个音符。所有人都惊恐地望向那两扇原本象征着无上威严、此刻却轰然洞开的蟠龙金漆殿门。
这可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会吧?
寒风裹挟着雪沫与血腥气,瞬间灌满了温暖的殿堂,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几乎熄灭。
那甜腻暖融的气味散去,才让人看清外面原来是漆黑的夜。
一道高大挺拔、披坚持锐的身影,如同来自九幽的杀神,踏着破碎的门板与尚未干涸的血迹,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周身散发着浓烈的煞气,铁甲上沾着不知是谁的鲜血,正顺着甲叶滴滴答答地落下,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梅花。
头盔下的面容冷硬如刀削,一双锐利的眼睛,如同盯上猎物的鹰隼,穿透殿内迷离的灯火,精准地锁定了软榻上那个刚刚还沉浸在极乐之中、此刻却已惊得魂飞魄散的皇帝。
这是?
李骋仔细回想那些反贼的画像,终于和一个人对上脸了。
“霍…霍去病?!”
李骋手中的金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酒液四溅。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猛地从软榻上弹起,又因腿软而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案几,果盘、酒壶滚落一地,一片狼藉。
“你…你怎会在此?禁军,禁军何在?!护驾!快护驾!”他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然而,殿外只有零星的、迅速被镇压下去的搏杀声,以及霍去病麾下精锐士兵快速控制场面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
他带来的兵,如同虎入羊群,迅速缴了殿外残余侍卫的械,并将整个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殿外是尉迟敬德、秦叔宝、白起等人,早已控制住了全局。
那些原本泥塑木雕般的太监宫女,此刻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有的甚至失禁晕厥。
霍去病对皇帝的嘶吼充耳不闻,他的步伐稳定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骋的心尖上。他目光扫过殿内那些衣衫不整、花容失色的妃嫔宫人,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冰冷的厌恶与不屑。
“你的享乐,该结束了。”
霍去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般的质感,清晰地压过了殿内所有的杂音,甚至盖过了李骋粗重的喘息。
摇曳的烛火照映着霍去病的侧脸,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下勾勒出利落的线条。沾着血污的战甲未损他半分英挺,反在光晕中平添几分久经沙场的宿将特有的凛然气度。
他环视殿内,目光掠过瑟瑟发抖的宫人,最终落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皇帝身上,眼神平静无波。
“俺还是来晚了一步啊。”
尉迟敬德浑厚的声音从霍去病身后传来,不难听出他的惋惜。
这位黑脸将军大步走入殿内,铁靴踏过满地狼藉,在霍去病身侧站定。他环抱双臂,打量着殿内奢靡的景象,摇了摇头。
不过也没有那么惋惜,毕竟他们深知霍去病用兵之能——这位最擅长的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闪电战。
这般雷霆手段,放眼整个世界也找不出第二人。
李骋瘫软在地,华贵的龙袍皱成一团,金冠歪斜,发丝凌乱。他自从出生起就未曾如此落魄过,而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眼前这两个逆贼竟没有一个人正眼看他,仿佛他这个九五之尊根本不存在一般。
要知道,他可是皇帝啊!
是受命于天的天子!是这万里江山的
唯一主宰!
羞愤、屈辱、不甘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李骋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怒火,即便身体被侍卫死死按住,他仍挣扎着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朕要杀了你们!诛你们九族!将你们千刀万剐!”
听到咆哮声。
霍去病和尉迟敬德这才抽空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淡,带着审视,却没有任何敬畏,就像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在这一刻,两位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名将心中浮现了同一句话:
“不如我家陛下。”
这念头来得自然而然。
毕竟他和刘彻李世民根本没法比啊。
尉迟敬德嗤笑一声,声如洪钟:“就你这般模样,也配做皇帝?“他话语中的鄙夷毫不掩饰,“整日沉迷酒色,不理朝政,将士饿着肚子打仗,百姓流离失所,你却在这里寻欢作乐!”
霍去病没有开口,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冷峻的目光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他转向尉迟敬德,语气平静:“这里交给你了,我去处理宫门防务。”
“放心吧!”
尉迟敬德拍了拍胸甲,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骋怔怔地看着霍去病转身离去的背影,看着尉迟敬德那满不在乎的神情,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突然意识到,这些人的眼中根本没有皇权,没有天子,他们看待他的目光,就像看待一个失败的守城将领。
尉迟敬德对押着李骋的士兵挥了挥手:“带下去,好生看管。”他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吩咐处理一个不要紧的东西。
当李骋被拖出大殿时,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尉迟敬德正弯腰捡起地上一个滚落的金杯,在手里掂了掂,随后像是嫌弃般地扔回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从今以后,这个皇宫就改姓姜了。
——-
诸葛亮陪着姜戈站在宫城最高的城墙上,俯瞰着下方仍在负隅顽抗的战局。
皇帝已被生擒的消息尚未传开,那些忠诚的禁军士兵仍在拼死守卫着这座象征着皇权的宫阙。
他们之中,许多人甚至从未踏进过大殿,不曾见过那位他们誓死效忠的天子究竟是何模样。
可此刻,他们正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君主,一个早已腐朽的王朝,挥洒着满腔热血。
姜戈看着一个年轻的士兵被赵匡胤的盘龙棍扫中胸膛,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随即重重倒地。
那样年轻的生命,就这样轻易地消逝在权力的更迭中。
“值得吗?”她轻声问,不知是在问诸葛亮,还是在问自己。
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深邃:“各为其主,各守其志。只是这主,未必值得他们这般效死。”
又一片血光飞溅,一个校尉模样的将领被赵匡胤一棍打飞了兵器,却仍挣扎着要爬起来再战。
够了。
姜戈从袖中取出喇叭——这是她用系统积分兑换的。她深吸一口气,将喇叭举到唇边。
下一刻,她清越而威严的声音,借助这喇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宫城上空,压过了所有的厮杀与呐喊:
“旧朝已废——”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浴血奋战的将士耳畔。厮杀的双方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顿,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灯笼的光恰好照映在楼顶,将姜戈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她迎风而立,衣袂翻飞,虽未着龙袍,却自有一股君临天下的气度。
“你们的皇帝李骋,此刻已成阶下之囚!”
宫墙下顿时一片哗然。守军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而松阳军的攻势则为之一缓,给这些忠诚的士兵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
“朕知道,你们之中许多人,甚至未曾见过那深居宫闱的皇帝一面。”姜戈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你们为他效死,为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忠君二字,是身后家园的安宁,是心中那份军人的荣耀!”
这话说到了许多守军的心坎里,他们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但你们可知道,你们誓死捍卫的君王,在你们饿着肚子值守宫门时,正在殿中饮着价值千金的葡萄美酒?在你们的家人因苛捐杂税而卖儿鬻女时,他正为博美人一笑而挥霍无度?”
字字诛心。
守军队伍中开始出现骚动,有人茫然四顾,有人面露愤慨。
“看看你们身边倒下的同袍。”姜戈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们的血,不该为一个不识民间疾苦、只顾自己享乐的昏君而流!”
霍去病适时地让部下暂缓攻势,给这些守军思考的余地。白起指挥着士兵将受伤的守军抬到一旁救治——这是姜戈特意交代的,她要的不是屠杀,是征服。
“放下兵器!”姜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朕,姜戈,以新朝之主的名义起誓:降者不杀!愿归乡者,发放路费;愿继续从军者,一视同仁,共享新朝荣光!”
“你们是英勇的战士,你们的血应该洒在保卫家园的边疆,而不是浪费在这毫无意义的宫墙之内!”
哐当——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下了手中的刀。
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顽抗的意志一旦瓦解,便如山崩般迅速。
一个老卒跪倒在地,失声痛哭。他哭的不是王朝覆灭,而是那些白白死去的年轻生命。
他上过很多次战场,但还是做不到对死亡漠视。
霍去病挥手示意部下上前收拢降兵。
诸葛亮侧目看向身旁的姜戈,眼中闪过一丝激赏。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姜戈显然已深谙此道。
姜戈放下喇叭,望着下方逐渐平息的战火,轻声道:“丞相,传令下去,厚葬所有战死者,无论敌我。再拨专款,抚恤他们的家眷。”
“亮,遵旨。”
第150章 再造乾坤。
晨光刺破云层,驱散了笼罩在皇宫上空最后一缕硝烟。染血的青石板已被连夜冲洗干净,唯有宫墙上几处新添的刀斧痕迹,无声诉说着昨日那场惊心动魄的变革。
辰时未至,文武百官已齐聚太极殿前。与往日不同,今日的队列显得泾渭分明。
一侧是以诸葛亮、霍去病为首,气宇轩昂的松阳旧部。
另一侧则是留守京城的旧朝官员,他们衣冠虽整,甚至比平日更加一丝不苟,试图用这最后的体面来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然而,那微微颤抖的袍袖、苍白无血色的面容,以及彼此交换时那充满恐惧、猜疑和一丝侥幸的眼神,无不暴露了他们的惶惶。
有人低声嗫嚅,猜测着新帝会如何处置他们这些前朝余孽,有人则暗自悔恨,为何当初没有早些投靠松阳军;更有甚者,偷偷望向龙椅方向,期盼着能有一线生机。
当晨钟敲响,宫门洞开,百官依序入殿。龙椅上空无一人,这更增添了旧臣心中的忐忑。
“陛下驾到——”
内侍清越的唱喏声中,姜戈自屏风后转出。她未着龙袍,只穿一袭玄色深衣,金线在衣襟袖口绣出简约的云龙纹样,长发以一根玉簪松松绾起。
这身打扮少了几分帝王的压迫感,却多了几分的锐气。
她在龙椅上落座,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下众臣。
“众卿平身。”
声音清越,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旧臣们暗暗松了口气——至少,这位新帝没有打算给他们下马威。
“带李骋。”姜戈淡淡开口。
片刻后,两个侍卫押着被除去冠冕、身着素白囚袍的李骋上殿。昔日那位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帝王,如今蓬头垢面,眼神涣散,脚步虚浮,龙袍换囚衣,皇帝变囚犯。
一些旧臣不忍地低下头,物伤其类的悲哀涌上心头。
诸葛亮出列,展开一卷明黄诏书。
这不是新朝的圣旨,而是以李骋名义拟定的《罪己诏》。
“朕承天命,执掌江山,然德行有亏,致使朝纲紊乱,百姓困苦,边关不宁,上天降灾示警,朕心惶惶……”诸葛亮的声音清朗而富有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旧臣们的心上。
诏书字字泣血,将旧朝积弊一一剖白:宠信奸佞、纵容外戚、横征暴敛、军备废弛、大兴土木、耽于享乐……每念一条,旧臣队列中便有人面色惨白一分,冷汗涔涔,因为这些弊政背后,或多或少都有他们的身影,或参与,或默许,或无力阻止。
有些人甚至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当念到“今有天降圣人,拨乱反正,拯黎民于水火,扶社稷于将倾,朕愧对祖宗,无颜见天下百姓,愿效古之尧舜,禅位于贤德,以谢天下”时,一直浑浑噩噩的李骋突然像是被针刺了一般,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一丝不甘和疯狂,嘶声喊道:“这诏书不是朕写的!是你们……是你们逼朕!伪诏!这是伪诏!朕才是真命天子!”
他的咆哮在大殿中回荡,充满了绝望和怨毒。旧臣们噤若寒蝉,无人敢应。
“押下去。”姜戈声音不高,却让李骋的咆哮戛然而止。
看着被拖走的旧帝,她缓缓起身:“前朝失德,非一人之过。朕今日在此承诺,过往不究,唯才是举。”
这句话如同在油锅中滴入冷水,旧臣队列中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然,”姜戈话锋一转,“若有欺压百姓、贪赃枉法者,严惩不贷。”
她取出一本名册:“吏部侍郎张谦,任内清廉自守,擢升户部尚书。”
“京兆尹王朗,去岁治理水患有功,留任原职。”
“禁军副将周武,昨日力战不退,忠勇可嘉,授骁骑将军。”
一个个名字念出,既有留任的旧臣,也有立功的将士。每念一个名字,殿内的紧张气氛就缓和一分。旧臣们发现,这位新帝并非要清洗朝堂,而是认真的在践行唯才是举。
最后,姜戈取出一卷金册。
“即日起,设立内阁,总领朝政。授诸葛亮,内阁首辅。”
“设枢密院,统辖天下兵马。授霍去病,枢密使。”
“授白起,镇国大将军,掌京城防务。”
“授赵匡胤,殿前都指挥使,统禁军。”
…….
一道道任命如定海神针,将新朝的权力架构稳稳立住。当霍去病单膝跪地接过虎符时,甲胄铿锵之声如同为新朝敲响的战鼓。
朝会散去时,旧臣们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几个被留任的官员围在诸葛亮身边,急切地询问新政细节。
而此刻的京城街市。
引人注目的城墙下、市集口刚刚张贴出来的巨幅《新政纲要》。
告示前早已挤满了人,不仅有身穿长衫的白衣士子,还有好奇的商人、匠户,甚至一些胆大的农夫也挤在人群外围,伸长脖子听着。一位被请来的老秀才站在告示前,用略带颤抖却高昂的声音高声诵读:
一、废除丁口税、盐铁专营税、市舶苛捐等十二项苛捐杂税。
“好。”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尤其是那些小商贩和普通农户,激动得满脸通红。
二、实行十一税,田产所出,十取其一,永为定例。非经内阁议定,天子核准,不得加征。
“苍天开眼啊。”一个老农颤巍巍地抚摸着告示上那几个大字,老泪纵横,对着皇城方向连连作揖,“陛下万岁,这下娃们总算能吃饱饭了,再也不用卖儿卖女了。”
三、鼓励开荒,新垦田地,无论山林湖泽,三年不征税,五年半税。
这条让许多无地或少地的青壮年眼中放光,仿佛看到了安身立命的希望。
四、设立惠民药局,各州府县遴选医官,贫苦百姓可凭里正担保,免费诊治取药。
“活菩萨啊,这是活菩萨啊。”一个抱着生病孩子的妇人喃喃自语,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五、整顿吏治,设监察院,畅通言路,许百姓直陈冤情……
六、兴修水利,由朝廷拨付钱粮,以工代赈……
七、重整军备,招募勇士,保境安民……
……
每念一条,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更比一阵热烈的欢呼和议论。
对旧朝积压已久的怨气,似乎在这一次次的宣读声中得到了释放,对新朝的期待和拥戴,在这寒冷的清晨迅速升温、凝聚。许多士子一边听,一边飞快地记录,眼神中充满了兴奋,他们从这一条条新政中,看到了王朝中兴的气象,看到了自己施展抱负的舞台。
在城东集市,尉迟敬德正带着一队士兵清点旧朝留下的官仓。打开仓门的那一刻,连他这个见惯了世面的黑脸将军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外面流民遍野,这里却是粟米陈积,有些甚至已经板结发霉,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直娘贼!真是个该千刀万剐的狗皇帝!”尉迟敬德忍不住破口大骂,一脚踢在霉变的粮袋上,激起一片灰尘,“仓库里粮食都他娘的堆到发霉长虫了,却让老百姓饿得啃树皮吃观音土!这造反,真是造对了!”
旁边较为沉稳的秦叔宝已经开始指挥士兵们搬运清理:“敬德,少说两句,骂他也听不见了。赶紧把这些还能吃的清点出来,按陛下和诸葛丞相的吩咐,尽快分发给周边穷苦的州县和京城百姓是正经。这些霉变的,看看能不能喂牲口,或者沤肥,总之不能浪费。”
士兵们在他的指挥下,开始热火朝天地干活,一袋袋粮食被运出仓库晾晒。
与此同时,京城西郊的大校场上,霍去病正在整编昨日投降的数万旧朝军队。黑压压的人群站在校场上,昨日还在厮杀的双方此刻相对而立,气氛微妙而紧张,降卒们眼中充满了迷茫、恐惧和对未来的不确定。
霍去病高踞点将台,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昨日之事,各为其主,既往不咎。但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旧朝的兵,而是新朝的将士。愿意留下的,经过甄别考核,编入新军,往后就是同袍兄弟,有功同赏,有罪同罚,一视同仁,若有想回家的,现在站出来,发放路费,登记造册,准你们归家务农!”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有人犹豫,有人意动。很快,一部分年纪较大或恋家心切的士兵怯生生地站了出来。
霍去病看了一眼,继续道:“好,人各有志,不强求。军需官,按名册发放路费,不得克扣!”这一举动,让许多降卒安心了不少。
他们实在是不想打仗了。
然而,他的语气陡然转厉,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台下那些眼神闪烁、特别是几个原本在旧军中担任中高级军官的人:“但是!既然选择留下,若还有人三心二意、阳奉阴违,或者心存侥幸,以为可以混日子、甚至暗中捣鬼……”
他猛地抓起身边的长枪,臂膀运力,那杆长枪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破空而去。
“咔嚓。”一声脆响,校场边缘一根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上半截带着残破的旗帜轰然倒地。
“犹如此杆!”霍去病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浓烈的杀伐之气,“军法无情,决不姑息!”
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降卒们噤若寒蝉,被这股凌厉无匹的气势所震慑。那几个原本心存侥幸、甚至暗中串联想要闹事的军官,脸色煞白,深深地低下了头,再不敢有任何异动。恩威并施之下,这支降军的军心,初步被稳定了下来。
夕阳西下时,诸葛亮与姜戈并肩立在城楼上,望着渐渐恢复生机的京城。炊烟袅袅升起,街市上有了零星叫卖声,孩童又开始在巷弄间追逐嬉戏。
“京城人心初定。”诸葛亮轻摇羽扇,“各州府官员的表忠文书今早已到了六成。”
姜戈颔首,目光却依然凝重:“还不够。”
她指向远方隐约的山峦:“那些还在观望的藩王,那些据城自守的将领,那些等待时机的门阀世家……”
诸葛亮深以为然:“陛下明鉴。京城虽定,天下未安。”
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天光映在姜戈眼中。
“是时候了。”她轻声道,“该有一件大
事,昭告天下新旧之交替,定鼎乾坤。”
诸葛亮微微躬身:“陛下是说……”
“登基大典。”姜戈转身,玄色衣袖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属于朕的新时代,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