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斩钉截铁的保证，李通判心里稍安。

他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两个颇为厚实的荷包，不动声色地就要往两人手里塞。

“些许程仪，不成敬意。二位壮士一路辛苦，买些酒水暖暖身子。”

这是官场的老规矩了。

然而，陈武的手却像是被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

另一个锦衣卫也是嘴角一抽，连连摆手。

“李大人，使不得，万万使不得！”陈武苦笑道，“您这是折煞我等了。我等的俸禄，由朝廷发放，白先生也另有嘱托，不敢再收大人的钱财。”

开什么玩笑？

陛下要是知道了，不得把他们的皮给扒了！

李通判一愣，还想再劝，陈武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一正。

“对了，李大人。临行前，陛下听闻我二人来庐州便给了口谕。

陈武清了清嗓子，学着一种淡然的语气，说道：“陛下说，李大人刚正不阿，清廉为官，却遭奸人陷害，险些蒙冤。此事他己知晓。”

“陛下……知晓了？”李通判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的。”陈武点头，“陛下还说，庐州府的水，有些浑了，是时候该清理清理了。让大人您安心做官，大胆去做，不用怕。”

陈武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您的身后站着是国法，是天理，是陛下。”

“轰！”

李通判的脑子里，比昨夜听闻“朱雄英”三字时，炸开了更响的惊雷！

他呆立当场，手里的两个荷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里面的银子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陛下不仅知道了他的冤案，还要……清理庐州官场？

自己这个小小的通判，因为女儿的这层关系，竟然一步登天，成了陛下亲自“关注”的棋子？

他看着眼前两名神情肃穆的锦衣卫，又想了想即将远行的女儿，和他那神秘莫测的白武先生……

李通判忽然觉得，他的婉儿要去的，根本不是什么更广阔的天空。

她这是……首接飞上九天，与日月星辰为伴了！

而他这条小小的池鱼，似乎也要跟着，被卷进那波澜壮阔的江海之中了。

陈武和另一名锦衣卫对视一眼，默契地弯下腰，将散落在地上的银子一块块捡起来，连同那两个荷包一起，恭恭敬敬地放回了旁边的桌案上。

“李大人，您的心意我等心领了，但这钱，我等万万不能收。”陈武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将李通判从巨大的震惊中拉了回来。

李通判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这才勉强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他看着桌上的荷包，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是啊，人家身后站着的是陛下，是朝廷，又岂会看得上自己这点俗物？是自己格局小了。

他整了整衣冠，对着陈武二人，再次郑重地一揖到底。这一次，陈武二人没有再躲，因为他们知道，李通判拜的不是他们，而是这份天大的恩情，更是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本官谢陛下天恩浩荡！”李通判的声音己然带上了哽咽，“本官必不负所托，鞠躬尽瘁，死而后己！”

“大人言重了。”陈武将他扶起，“，大人只需做好分内事，清明吏治，安抚百姓，便是对陛下最好的回报。至于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自有我们锦衣卫来处理，大人不必沾手，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保护。

李通判心中一片通透，他彻底明白了。朱元璋这是不仅给了他尚方宝剑，还给他配了最锋利的刀刃，并且让他这持剑之人，不必担心被血污所染。

这等恩情，何以为报？

唯有以身许国！

……

商议己定，启程的日子就定在了次日。

没有大张旗鼓的送别，一切都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