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高了白武，又把目的和“保家卫国”的大义绑在了一起，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坐在一旁的朱雄英听得小眉头紧锁，他虽然不完全明白其中的深意，但也感觉到了西叔的意图似乎并不简单。

白武心中冷笑，好一个道衍，好一个朱棣。这哪里是求学，分明是派人来探底，来偷师的。

他正要开口，朱亮却像是知道他会犹豫似的，转身朝门外一挥手。“白先生，殿下知道，求学不能空手而来。这些，是殿下的一点心意，还望先生不要推辞。”

随着他的话音，他带来的那些军士和匠人，开始从大车上往下搬东西。

“这是北地铁矿新炼出的精铁料，一百斤。”

“这是辽东那边寻来的上好硬木，耐腐耐潮，最宜制作车轴弓臂。”

“还有这几箱，是殿下在塞外缴获的一些奇石，据说能入药，也能炼丹，我们都是粗人，也不懂，便一并带来给先生研究。”

一件件东西被抬了进来，堆在厢房外的空地上。没有金银珠宝，全是实打实的、对“格物之学”极有价值的材料。尤其是那一箱箱矿石和木料，都是南方难得一见的珍品。

朱棣这一手，玩得实在是高明。

他送来的不是钱，而是知识的“原料”。白武若收了，就等于默认了这层“教学”关系。若是不收，就是瞧不起燕王，瞧不起他为国戍边的这份心。

白武看着那一堆东西，心里跟明镜似的。朱棣这是在用阳谋。他要人，也要技术。他派来的这些匠人，名为学生，实为探子。只要留下来，耳濡目染，总能学到些东西带回北平。

拒绝，会立刻得罪朱棣。

接受，就等于在太子眼皮子底下，和燕王扯上了关系。这其中的风险，不言而喻。

朱雄英扯了扯白武的衣袖，小声说：“白先生，西叔的人……”

白武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安心。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对着朱亮说道：“燕王殿下心系国事，令人敬佩。格物学堂的宗旨，便是‘实事求是，利国利民’。既然燕王殿下有此强国之心，白武又岂有敝帚自珍之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那些从北平来的、一脸风霜却又眼神渴望的匠人，朗声道：“从今日起，你们便也是格物学堂的学生了。只要是为了大明，为了百姓，我白武所学，定当倾囊相授！”

朱亮脸上露出喜色，立刻大声回道：“多谢白先生！我等必不负殿下与先生厚望！”

风波，似乎再次平息。

但白武心里清楚，当他收下这些“学生”和“礼物”的那一刻起，应天府和北平之间那微妙的平衡，己经被打破了。

一只来自北方的雄鹰，己经将锐利的目光，投向了这间小小的村野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