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朱元璋那一声声掷地有声的咆哮，还在梁柱间回荡。底下站着的，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此刻都是热血上头，恨不得立刻就提刀跨马，杀向东洋。

“陛下！”魏国公徐达出列，他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倭寇之患，非一日之寒。其船小而快，聚散无常，来去如风。我大明水师虽有福船巨舰，然多用于运兵漕粮，追击小股悍匪，恐有不逮。”

他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火热的头顶。

打仗，不是光凭一腔血勇就行的。

“魏国公所言甚是。”太子朱标立刻接口，他看向自己的父亲，神情恳切，“父皇，儿臣以为，剿倭之事，当分两步走。其一，是‘剿’，需江夏侯整合沿海水师，主动出击，以战养战，摸清倭寇的战法和巢穴所在。其二，便是‘建’。”

朱标顿了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父皇方才说，要建天下最强的船队，船要最大，炮要最利。这才是根除倭寇，扬我大明国威的长久之计！”

朱元璋脸上的怒气稍稍平复，他盯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他知道，朱标说的才是老成谋国之言。

“建？怎么建？”老朱哼了一声，坐回龙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工部那些匠人，造出来的船，追个运粮的漕船还行，让他们去追那些在浪尖上跳舞的海耗子，怕是连人家的屁都吃不着！”

这话虽然粗鄙，却说到了点子上。

大明不缺巨舰，缺的是专门为海战设计的高速战船。

曹国公李文忠也皱起了眉头：“陛下，水战非同陆战。船速、转向、抗风浪之能，缺一不可。还有那火炮，如今船上的火炮，多是碗口铳，射程近，打一发要半天，动静大，用处小，还容易炸膛，伤着自己人。”

一时间，大殿里的气氛又沉重了下来。

方才那股“踏平倭国”的豪情，被一个个现实的难题冲淡了不少。大家都是行家，知道打仗是要靠实打实的家伙事儿，而不是靠嗓门。

众人议论纷纷，却始终拿不出一个立竿见影的法子。

就在这满殿杀气被现实的困境消磨殆尽，陷入一片死寂之时，太子朱标再次站了出来。

他的声音不响，却像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父皇，各位国公，将军，”朱标对着龙椅上的朱元璋和殿中诸将分别拱了拱手，“魏国公与曹国公所虑极是，以我之长，击敌之短，方为上策。我大明福船之巨，是长处；然船速之缓，亦是短板。倭寇船小速快，是其长处；然船身之脆，不堪一击，亦是其短板。”

他一番话，将利弊剖析得明明白白，殿中诸将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朱元璋抬了抬眼皮，看着自己的儿子，没好气地哼道：“说这些谁不懂的废话！咱问的是怎么打！”

“父皇息怒。”朱标不卑不亢，继续说道，“儿臣的意思是，我们为何要舍己之长，去追敌之短呢？我们的大船，追不上他们，那就不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