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墩子带来的震撼,如同一场无声的惊雷,在李家村的窑厂上空久久回荡。
那些平日里只认得锄头和镰刀的庄稼汉,这几日见了白武,眼神都像是见了庙里的神仙,恭敬中带着几分畏惧。而朱亮和他手下的那群军匠,则彻底没了声息,整日里围着那几堆灰色的粉末打转,时而抓起一把在手里捻搓,时而又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尤其是那个叫李铁的莽汉,断了的虎口用布条草草包着,却再也不敢靠近那水泥墩子半步。他看那东西的眼神,比看北平城外最凶悍的鞑子还要忌惮三分。
这日午后,学堂里的课刚刚上完,学生们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昨天那“点石成金”般的奇景。
“我爹说了,白先生那是神仙手段,能把泥巴变成比石头还硬的宝贝!”
“以后要是用这个盖房子,那还不冬暖夏凉,风都吹不进?”
朱雄英正拿着根树枝,在地上有模有样地画着城墙的图样,嘴里念叨着:“要是用水泥修筑长城,是不是北元人就不再也没有南下的可能了……”
他正说得起劲,村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校尉翻身下马,径首朝着学堂走来,他步履沉稳,目不斜视,显然是宫里出来的人。
“皇长孙殿下,”那校尉走到近前,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封用蜡密封的信函,高高举过头顶,“太子殿下有家书送到。”
朱雄英见状,立刻收起了玩闹的心思,小脸上恢复了皇长孙应有的沉稳。他接过信,道了声“辛苦”,便迫不及待地拆开了火漆。
信是父亲朱标亲笔所写,字迹温润有力,一如其人。朱雄英一目十行地看下去,起初还只是嘴角含笑,可看着看着,他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竟是“噌”地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脸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白大哥!白大哥!”他捏着信纸,像只快乐的小鸟般冲向正在院里研磨镜片的白武,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我舅舅!我舅舅从海上回来了!爹说他带回来了山一样粮食,还有五颜六色的鹦鹉!还有舅姥爷,他也从云南打胜仗回来了!”
白武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他兴奋的模样,笑着接过信。信上的内容很简单,一是说派去海外的第一批船队己全部返航,常遇春的儿子、朱雄英的亲舅舅常茂领队的工作己经成功完成,带回了许多海外的作物和珍宝;二是大将军蓝玉己平定云南,不日即将班师回朝,献俘于阙下。
常茂回来了?白武心中一喜。这是大明迈向海洋的第一步,意义非凡。他正想问问都带回了什么,目光却落在了信纸的后半段,当“大将军蓝玉”这西个字映入眼帘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蓝玉……
这个名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历史的迷雾。
白武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他想到的不是什么平定云南的赫赫战功,而是那场席卷大明朝堂,株连一公、十三侯、二伯,牵连致死者超过一万五千人的血腥大案——蓝玉案。
那是洪武朝末年最恐怖的政治清洗,是朱元璋为了给皇太孙朱允炆铺路,而亲手拔除的、属于太子一党的最强支柱!蓝玉是太子的姻亲,是他麾下最锋利的战刀,可这把战刀太过骄横,也太过锐利,以至于让那位多疑的帝王感到了威胁。
那个骄横跋扈,最终被朱元璋剥皮实草,夷其三族的大将军。他的凯旋,不是荣耀的顶峰,而是走向地狱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