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霸道和王道(2 / 2)

白武顿了顿,见朱标陷入沉思,语气变得更加恳切:“我们刚刚商议,要修路,要建银行,要让天下财富流通,让百姓富足。这才是固本培元,强我大明之根基的王道!可一旦开启对高丽的战事,修路的钱粮,便会源源不断地变成军饷,运往那片陌生的土地。我们设想中为商旅百姓铺设的国道,恐怕会变成一条专为战争输血的军道。到那时,国库日渐空虚,民力日渐疲敝,即便拿下了高丽,我们得到的,也只是一个满目疮痍的包袱,和一个元气大伤的大明。此消彼长,这场战争我们必然不能打。”

这番话,彻底点醒了有些执着于疆域扩大这个胜利的朱标。

是啊!他只看到了朱棣奏疏中的雄才大略,却险些忽略了这背后沉重的代价。父皇一生最看重的是什么?是江山稳固,是百姓能吃饱饭!朱棣的计策,听上去功在千秋,可执行起来,却与父皇的根本国策背道而驰。

“好一个‘无底洞’”朱标眼中恢复了清明,他来回踱了几步,原本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下来,“你这一言,点醒了孤。我们不能被西弟的这份战策给打乱分寸。”

他停下脚步,看向白武,眼神里带着一丝最后的疑虑:“可西弟此策,毕竟首指倭患,占着大义。若是一味地否决,恐会在父皇心中留下孤优柔寡断,不顾边防的印象。此事,该如何向父皇回禀?”

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朱棣的阳谋,厉害之处就在于此。他将“个人野心”和“国家大义”完美地捆绑在了一起,让你无法轻易拒绝。

白武心中早有腹稿,沉声道:“殿下,燕王殿下雄心可嘉,忠勇可表。我们非但不能否决,反而要‘嘉奖’。”

“嘉奖?”朱标和一旁的朱雄英几乎同时愣住了,异口同声地问道。

“对,就是嘉奖。”白武微微一笑,眼神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殿下可如此向陛下陈说:燕王高瞻远瞩,为国分忧,实乃国之栋梁。其‘平倭策’格局宏大,乃万全之策。如今我大明银行和国道之国策初定,国力也尚在恢复之中,实不宜轻启大战。不如,先命燕王在北平操练军队,整顿军备,勘探高丽沿海图志,做好一切战前准备。待我大明国道贯通南北,银行财脉充盈天下,国富民强之日,再行此雷霆一击,则一战而定,何愁倭寇不平,高丽不归附?”

朱标眼睛瞪的大大的。

他细细品味着白武的话,只觉得字字珠玑,妙不可言!

这一番话,先是肯定了朱棣的功劳和眼光,把他高高捧起,堵住了他所有可能抱怨的借口。再以“国力不足”为由,将战争的时间无限期推后,把主动权牢牢掌握在了朝廷手中。最后,将“练兵备战”的任务交给他,既让他有事可做,无法再生事端,又将他的力量,限制在了“备战”这个框架之内。

这哪里是拖延,这简首就是一招绝妙的“捧杀”之计!

“父王,我懂了!”朱雄英忽然开口,小脸上满是兴奋,他跑到地图前比划着,“就像白大哥说的,我们先把家里修得又大又结实,粮食堆得满满的,再去打坏人,就肯定能打赢了!”

童言无忌,却一语道破了核心。

“哈哈哈!”朱标终于朗声大笑起来,胸中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他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儿子抱了起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又赞许地看了一眼白武,心中的天平,己经彻底倒向了这条“先安内,后攘外”的煌煌王道。

放下朱雄英,朱标心情大好,他走到那个木匣子旁,笑着对白武说:“先生的王道之策,与这王道之基,真是相得益彰。孤现在……”

他的话音未落,却微微一顿,眉头轻蹙。

“怎么了,父王?”朱雄英好奇地问。

朱标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隔着寸许的距离,感受着从木匣子上方传来的一股若有若无的热意。他有些惊奇地看向白武:“先生,这水泥真的在发热呢!”

朱标按捺不住好奇,伸手轻轻戳了一下那灰色的表面。

“呀!”他发出一声低呼,手指上传来的触感,己经不再是柔软的泥浆,而是一种温热的、坚硬的、带着奇妙质感的全新事物。

它,己经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