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承天门外,官府衙门之侧。
往日里肃穆的街口,今日却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热浪熏天。南来北往的商贾、绫罗绸缎的富户、探头探脑的百姓,将此处挤成了一锅沸腾的粥。人群外围,一名身穿绯色官袍的御史皱着眉头,对身旁的同僚低声道:“成何体统!商贾之事,竟由太子殿下亲自出面,简首是与民争利,有辱国体!”
人群的中心,一座崭新的三层楼阁拔地而起。它没有飞檐斗拱的繁复,却以简洁明快的线条和通透宽大的玻璃窗,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气派。门楣之上,一块巨大的紫檀木牌匾被红绸覆盖,隐约可见其下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
“大明皇家银行”。
吉时己到,太子朱标身着一身藏青色的常服,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缓步走上台前。他今日未穿太子蟒袍,少了几分皇家的威仪,却多了几分亲近与干练。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双双或好奇、或期待、或疑虑的眼睛。
没有冗长的开场白,朱标亲手接过侍从递来的一柄金剪,在司仪高亢的唱喏声中,干脆利落地剪断了门前系着的红绸。
这便是白武口中的“剪彩”,一个新奇却寓意吉祥的仪式。
紧接着,他亲自扯下覆盖在牌匾上的红绸。
“大明皇家银行”六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刺得人睁不开眼。
台下响起一片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声。
“诸位,”朱标抬手虚按,待喧闹声稍歇,他的声音透过一个简易的铁皮扩音筒,带着一丝奇特的金属共鸣声,清晰地传遍全场,“孤今日在此,不是以太子的身份,而是以大明皇家银行第一任总办的身份,与诸位相见。”
此言一出,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太子亲任总办,这银行的份量,己无需多言。
“银行者,固国之本,利民之器。”朱标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其一,为国分忧。如今倭寇犯我海疆,朝廷将发行‘平倭债券’,凡我大明子民,皆可购买。此券三年为期,到期后,朝廷不仅返还本金,另有三成利钱奉上。诸位今日所出之钱,明日便是我大明将士们手中克敌的利刃!”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那些富商巨贾。
“其二,为民生财。诸位手中的银钱,藏于地窖,它只是死物;存入银行,它便能生息。我行推出‘定期存款’,存一年者,可得一分利,存三年者,可得五分利,存五年者,可得一成五。白纸黑字,皇家信誉,绝无虚假!”
台下的商人们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们一生都在与钱打交道,朱标口中的“利钱”他们一算便知,这简首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其三,助百业兴。孤知道,诸位行商天下,常有资金周转不灵之虞。我行亦可为信誉优良之商户提供‘借贷’。此外,朝廷兴修的‘龙脉’国道、即将开办的北方钢铁厂,皆可通过银行招募商股,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共襄盛举,共享其利!”
一连串的新名词,一个个振奋人心的计划,从太子口中说出,如同巨石投湖,在人群中激起千层巨浪。
最后,朱标拿起一张散发着墨香的纸,高高举起。那纸张洁白,字迹清晰,排版规整,正是《洪武日报》的样刊。
“自今日起,朝廷将成立‘洪武日报社’,每日刊印‘洪武日报’,上至国家政令,下至民生新事,皆录于其上,使天下百姓,人人可知国事。此外,”他微微一笑,“报上亦会留出‘广而告之’的版面,诸位的商号、货物,若想扬名天下,皆可付费刊登,价钱公道,童叟无欺。”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穿着湖绸长衫的胖商人便再也按捺不住,他挤开众人,气喘吁吁地跑到台前,对着朱标深深一揖。**他心中狂跳,太子殿下说的“借贷”二字,简首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家的丝绸生意正想去开拓西洋商路,苦于本钱不足,这下可有了指望!**
“草民,松江府沈万三之后,沈记布庄沈福,愿为殿下、为朝廷,尽绵薄之力!草民愿将布庄流动银钱十万两,存入皇家银行!”
一人带头,应者云集。
“我!我扬州盐商王克,愿存二十万两!”
“还有我!景德镇瓷器张,愿购五万两‘平倭债券’!”
商人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了。他们不是傻子,他们看到了太子改革的决心,看到了大明对商人前所未有的开放态度。这不仅仅是存钱生息,这是在向皇家靠拢,这是在为自己的家族,买一张通往未来的船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