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李婉儿提着一个食盒，来到了热火朝天的铁场。她如今己是李家村女子学堂的先生，也是天香阁香露改良工坊的总管，举手投足间，比之从前多了几分干练与沉稳。

还未走近，那震耳欲聋的叮当声和刺耳的摩擦声就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工坊里，男人们赤着上身，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闪着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汗水和煤炭混合的奇特味道。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蹲在炉火边，和王顺贵等人激烈争论着什么的白武。他脸上、手上都沾满了黑色的烟灰，只有一双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

“白大哥，歇一歇，吃点东西吧。”李婉儿的声音清脆，像一股清泉，注入了这片钢铁的喧嚣之中。

白武回过头，看到是她，脸上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婉儿，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就住在这铁炉子边上了？”李婉儿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将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清淡的小菜，还有一碗熬得软糯冰镇过的绿豆粥。

“快趁热……哦不，趁凉吃吧，解解暑气。”

白武也不客气，接过碗就大口地吃了起来。一些之前去过李家村的工匠们都露出了善意的笑容，有人还大声开着玩笑：“白先生，还是李小姐疼你！咱们可没这口福喽！”

李婉儿的脸颊微微一红，却也大方地笑道：“大家辛苦了，改日我会多准备些食物，给大家都熬绿豆汤喝！”

“好嘞！多谢李小姐！”工匠们齐声喝彩，气氛热烈而淳朴。

白武几口喝完粥，只觉得一股清凉从喉咙一首舒坦到胃里，连日的疲惫与燥热都仿佛消散了些许。他看着李婉儿，烛火下，她的侧脸轮廓柔和，长长的睫毛上仿佛都跳动着细碎的光，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心疼。

“谢谢你。”他轻声说。

“谢什么。”李婉儿帮他把嘴角的饭粒擦掉，动作自然而然，“就是看你太累了。别太拼了，身子是做成大事的本钱。”

她的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他的脸颊，温润柔软，与这工坊里的坚硬与炽热格格不入。白武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一股陌生的电流从脸颊窜遍全身。

那一声无意识的“谢谢你”，和李婉儿那一下不经意的触碰，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白武和李婉儿之间漾开了一圈看不见的涟漪。周围的喧嚣和热浪似乎在这一瞬间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炉火跳动的光影，映着两人有些微妙的神情。

工匠们的善意哄笑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李婉儿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了手，脸颊的红晕在火光下愈发明显。她故作镇定地收拾着食盒，嘴上却嗔道：“快吃你的，凉了就不好吃了。我……我去看看学堂那边，孩子们快下学了。”说完，便逃也似地快步离开了工坊，留下一个略显仓促的背影。

白武下意识地摸了摸刚才被她指尖碰过的地方，那温润的触感仿佛还烙在脸颊上。他看着李婉儿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悄然发酵。那不是前世程序化的社交，也不是纯粹的友谊，而是一种更温暖，更让人心安，也更让人……悸动的东西。这感觉，像是被炉火温着的一壶新酒，甜丝丝，暖洋洋，后劲十足。

“先生，别看了，人都走远了！”王顺贵凑了过来，咧着嘴，一脸“我什么都懂”的表情，挤眉弄眼地打趣道，“还是李小姐有法子，一碗绿豆粥，就把先生的魂儿给勾走了。咱们这又是递水又是擦汗的，可没这待遇。”

“去去去，没个正经。”白武笑骂了一句，将那点旖旎的心思强行压下，重新把注意力投向了眼前最严峻的挑战上，“怎么样了？第十七号刀头，结果如何？”

提到正事，王顺贵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他从旁边一个盛着清水的木盆里，用铁钳夹起一片刚刚冷却的刀头。那刀头通体乌黑，但在边缘处，却闪烁着一种近乎幽蓝的诡异光泽，仿佛淬炼时吸收了深夜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