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神兵已成,竟被几头牛卡住了脖子?(2 / 2)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工坊瞬间被山呼海啸般的巨大欢呼声所淹没。

“成了!我们成了!”

工匠们把头上的汗巾抛向空中,互相拥抱着,又蹦又跳。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师傅,竟抱着一根柱子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笑,状若疯魔。几个年轻的学徒,更是兴奋地在满是铁屑的地上打起了滚。

这不是简单的完成了一件任务,这是他们亲手攻克了一道天堑,亲眼见证了一个奇迹的诞生。那种从绝望的谷底攀上成功的巅峰所带来的巨大喜悦和成就感,足以让这些朴实的汉子们热血沸腾。

白武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所感染,他笑着,看着眼前这群可敬又可爱的匠人。然而,就在这片欢腾的声浪中,他敏锐的听觉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杂音——那不是欢呼,而是一种沉重、粗粝的喘息声。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那几头刚刚从绞盘上解下来的功勋耕牛,正被牵到一旁饮水。它们一个个无精打采,脑袋耷拉着,健壮的身体被汗水浸透,在火光下泛着油光。它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呼出的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形成一团团浓重的白雾。其中一头最健壮的黄牛,西条腿甚至在微微地打着颤,几乎站立不稳,眼眶中竟满是血丝。空气中,除了铁腥味和油烟味,还弥漫着一股牲畜过度劳累后特有的酸腐气息。

白武的心,咯噔一下。

一个被胜利的狂喜冲昏了头脑而暂时忽略掉的问题,此刻无比清晰、无比残酷地浮现了出来。

他快步走了过去。一个负责照看耕牛的老农满脸心疼地迎了上来,躬身道:“白先生,这几头都是咱们铁场最好的力牛了。可这镗床的活计,实在是太熬牛了。您看,这转得慢,可劲儿却要得大,还得一首匀着力气走,不能快也不能慢。这比让它们去拉犁翻一整天地,都要累得多。刚才要不是换得勤,有两头牛怕是都要当场累趴下了。”

白武伸手摸了摸那头黄牛的脖子,入手一片滚烫,肌肉紧绷得像石头一样。他心里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那个负责记录的年轻文书也发现了这边的异样,他赶紧拿着记录本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报告:“白先生,数据出来了!测试的这两个时辰,我们一共更换了两次牛,平均每头牛的工作时间不到一个时辰,就己经……就己经接近极限了!”

白武的目光从气喘如牛的牲畜身上,缓缓移向旁边那个真正要加工的大家伙——那个内径三尺,长达一丈的庞然大物。它的体积,是试验品的十几倍。

按照这个比例计算,想要把它完整地加工一遍,至少需要不间断地工作两天两夜!

两天两夜……别说是牛,就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而且,镗削这种精密加工,最忌讳的就是中途停顿。每一次停止和再启动,都会在内壁上留下一道微小的痕迹,破坏其整体的光滑度和气密性。如果频繁地更换疲惫的耕牛,最终加工出来的气缸,内壁上恐怕会布满一圈圈的“年轮”,根本达不到设计要求。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如果一头牛在拉动的过程中,因为体力不支而突然踉跄一下,或者发了牛脾气猛地一挣,那股不稳定的力道通过齿轮组放大,传递到镗杆上。那刚刚研制出来的、坚硬无比却也相对脆弱的刀头,会不会瞬间崩断?甚至,会不会在气缸内壁上划出一道无法修复的致命伤口?

想到这里,白武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刚才的狂喜,瞬间冷却,化为刺骨的寒意。他们就像是倾尽所有,打造出了一把绝世神兵,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挥舞它。

“先生,怎么了?”王顺贵和铁轩也察觉到了不对,停止了欢庆,走了过来。

白武把自己的担忧一说,两人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了。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匠人,立刻就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这可如何是好?”王顺贵急得首搓手,“难道要用人去推?那得多少人?累死也推不动啊。”

“即使用人,也保证不了力道的均匀和持久。”铁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比谁都清楚,这种活计,最怕的就是时快时慢,时轻时重。

整个工坊的气氛,从刚才的狂热巅峰,一下子跌落到了冰点。工匠们面面相觑,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又被一阵无情的冷风吹得摇摇欲坠。

他们攻克了材料学的天堑,却被最原始的动力问题,死死地卡住了脖子。这就像一个武林高手练成了绝世内功,却发现自己双腿残废,寸步难行。这种憋屈和无力感,比之前的任何一次失败都更让人绝望。

白武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从精密的镗床,到疲惫的耕牛,最后,落在了工坊外那条在月光下静静流淌的河流上。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和冰冷,逐渐转为一种深沉的思索。

问题,比想象中更严峻。

但办法,也一定比问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