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经纬之间,朝堂之上(2 / 2)

他收起仪器图,又铺开了一张更大的图纸,那是一张粗略的大明疆域图。

“此乃,‘大明经纬总测’计划!”白武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一部历法,若只适用于京城,那便不是一部好历法。我大明疆土辽阔,东西横跨数千里,南北绵延近万里。京城的午时,在云南,或许还是清晨。要制定一部统一的《大明授时历》,就必须知道我大明每一寸土地的精确位置!”

“我的计划是,组建数支勘测队,由格物院学子与钦天监的同僚共同组成,携带新式仪器,分赴大明十三布政使司,乃至辽东、河西、云贵等边陲之地。测量各地的经纬度,记录日月星辰的方位。将所有数据汇总于京城,以此为基础,我们才能绘制出第一幅精确的疆域全图,制定出第一部真正适用于整个大明的历法!”

这番话说完,整个大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个宏大到近乎疯狂的计划给镇住了。这哪里是修历法,这分明是要重新丈量整个天下!

短暂的震惊之后,反对的声音立刻响起。这次说话的,不是钦天监的人,而是一个不速之客。

“白院正好大的气魄!”一个清朗而略带讥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御史官服的年轻人,正缓步走入大堂。此人面容俊朗,眼神却锐利如刀,正是都察院里以言辞犀利、弹劾不避权贵而闻名的右佥都御史,谢绅。

谢绅是标准的科举精英,少年成名,才华横溢,是士林中冉冉升起的新星。他对白武这种不走科举正途,靠“奇技淫巧”上位的“幸进之臣”,本就心怀鄙夷。日食之败,让整个文官集团颜面扫地,他更是将白武视作了眼中钉。

他没有首接攻击格物之学,而是换了一个更刁钻的角度。

“白院正,你这‘经纬总测’,听上去是功在千秋。但敢问一句,钱从何来?”谢绅走到案前,冷冷地看着白武,“组建数支勘测队,跋山涉水,远赴边陲,一路上的车马、食宿、护卫、仪器损耗,哪一样不是天文数字?如今国库刚刚因水患而空虚,北边要防备蒙元,东南要清剿倭寇,处处都在用钱。陛下将修历之事交给你,是让你勤勉任事,不是让你好大喜功,将国帑当成你自家后院的池水,随意挥霍!”

这番话,又狠又准,首接打在了要害上。钦天监那些刚刚被说动心的老臣,一听到“钱”字,又纷纷缩了回去。是啊,理想再宏大,没钱也是白搭。

白武看着谢绅,心中暗道:果然来了。他知道,方克勤倒下后,必然会有新的、更聪明的对手出现。这个谢绅,显然比方克勤难对付得多。

他没有动怒,反而平静地问道:“敢问谢御史,我朝每年因漕运船只迷航、搁浅,损失几何?因军情传递延误,战机错失,损失几何?因州县田亩不清,赋税不均,流失几何?”

谢绅一愣,这些都是老大难的问题,谁也说不清具体数字。

“这些无形的损失,恐怕比我勘测的费用,要多出百倍千倍!”白武的声音陡然提高,“一幅精确的地图,一套统一的时间,就是朝廷伸向最边远角落的手和眼睛!它能让粮船走得更快,让军令传得更准,让赋税收得更公!这不是挥霍,这是投资!是为了给我大明,装上一副更锐利的眼睛,一副更强健的筋骨!”

“巧言令色!”谢绅冷哼一声,“等你花上十年八年,把图画出来了,黄花菜都凉了!远水解不了近渴的道理,白院正不会不懂吧?”

“谁说要十年八年?”白武针锋相对,“只要陛下支持,仪器、人员到位,三年!最多五年!我便能为陛下,献上一幅前无古人,后启来者的大明全图!”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如同刀剑相击,火花西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