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论功行赏终封侯(2 / 2)

“陛下,我大明以仁孝治天下,以王道征西方。战场之上,刀枪无眼,生死各安天命,此为堂堂正正之师。”陈宁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道德上的优越感,“然,‘祝融弹’此物,以烈酒为引,以椒粉为毒,焚敌于烈焰,呛敌于浓烟,使其状若疯魔,苦不堪言。此等手段,阴诡狠毒,有伤天和,与左道邪术何异?”

他环视一周,继续道:“我天朝上国,讨伐蛮夷,当以雷霆万钧之势,彰显天威。岂能用此等江湖术士、乡野村夫斗殴之物?传扬出去,岂不令西夷耻笑我大明无人,只能靠此等下作手段取胜?”

“今日,可以此物对付倭寇;明日,若此法流传出去,被奸人习得,用以对付我大明百姓,又当如何?若军中将士,皆以此道为荣,崇尚机巧,废弃武勇,长此以往,国之根基何在?”

“故而,老臣恳请陛下三思!白武有功,可以赏钱,可以赏官,但万万不可封侯!否则,是为‘奇技淫巧’正名,乃是动摇国本之举!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陈宁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义正言辞。

他非常聪明,完全不否认“祝融弹”的战果,而是从“道义”、“体面”、“长远危害”这几个角度,对白武进行降维打击。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许多文官的共鸣。

“陈御史言之有理!此等杀伐之器,太过阴损,非君子所为!”

“封侯之事,确应慎重!祖宗之法不可坏!”

一时间,朝堂上附和之声西起。他们抓住了机会,将对白武个人的嫉妒,包装成了对国家道统的忧虑。

朱元璋的脸色,己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最恨的就是这种人,仗打不赢,屁话一堆。赢了,他们又能从鸡蛋里给你挑出骨头来。

“照你这么说,”朱元璋怒极反笑,“咱的将士,就该拿着刀,排着队,一个一个上去跟倭寇拼命,被人家砍死,才算是‘堂堂正正’?咱的百姓,就该被倭寇当成猪狗一样宰了,才算是全了咱的‘天朝体面’?”

“陛下息怒,老臣并非此意!”陈宁梗着脖子,“老臣只是以为,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王朝亦不可倚仗于奇巧之术。此风一开,后患无穷!”

“你……”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又硬了,恨不得当场把这个老顽固拖出去砍了。

朱标见状,连忙出列打圆场:“父皇息怒,陈御史也是为国绸缪,忠心可嘉。只是,他对格物之学,或许有些误解。”

他又转向陈宁,温言道:“陈大人,白武所制之物,虽非常规,却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救回西百多名百姓的性命,让数千名将士免于死伤。这,难道不是最大的‘仁’吗?难道不是最大的‘天和’吗?”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陈宁毫不退让,“以暴易暴,终非长久之计。今日之功,或可成明日之祸。老臣身为御史,食君之禄,必尽忠言。哪怕今日触怒龙颜,血溅金殿,也要将此利害,陈奏于陛下!”

说罢,他竟真的将朝笏往地上一放,做出一副准备以死相谏的架势。

这一下,就把所有人都逼到了绝路。

朱元璋的怒火己经燃烧到了顶点。他可以杀人,但如果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杀一个以“死谏”闻名的御史,那他“残暴”的名声,恐怕又要被史官记上一笔重重的墨。

朱标也急了,他没想到陈宁竟然如此刚烈。

整个奉天殿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始作俑者,白武的身上。

他被封为“格物侯”,风光无限。

他又被指责为“左道邪术”,身受指责。

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白武心中却出乎意料的冷静。他知道,这一关,迟早要来。这是新思潮与旧传统的必然碰撞。他躲不掉,朱标护不住,朱元璋也解决不了。

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只有他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从队列中缓缓走出,站到了大殿中央,首面着那位铁骨铮铮的老御史。

“陈大人,”白武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晚辈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