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想，”道衍不紧不慢地分析道，“这白武越是能干，功劳越大，就越是会招致文官集团的嫉恨。他如今有陛下护着，自然无事。可陛下，终有老去的一天。太子殿下仁厚，未必能压得住那些根深蒂固的势力。届时，白武要么被那帮腐儒排挤致死，要么……就只能另寻出路。”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道：“这天下，能欣赏他这身屠龙之术，并且敢用、会用的，除了当今陛下，便只有王爷您了。”

朱棣的心猛地一跳。道衍的话，像一颗种子，落在了他野心的土壤里。

“先生的意思是……”

“王爷，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太子有白武，如虎添翼。王爷您在北平，也不能落后了。”道衍压低了声音，“贫僧听说，那格物院不拘一格降人才，只要是有手艺的工匠，都愿意收录。王爷何不挑选一些机灵可靠的亲卫，伪装成流浪的工匠，送到应天府去？一来，可以学得他们的技术；二来，也可以近距离观察那白武，究竟是何方神圣。”

“好主意！”朱棣眼中精光一闪，“此事，就交由先生去办。记住，人要绝对可靠，宁缺毋滥！”

“王爷放心。”道衍合十行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他知道，搅动天下风云的棋局，己经布下了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

应天府，户部衙门。

户部尚书茹太素，正捏着一份文书，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荒唐！简首是荒唐！”他将文书狠狠地摔在桌上，“宝船厂上个月支取了白银二十万两，这个月又要三十万两！格物院那边，单是一个炼钢所，每月的煤铁消耗，就比得上整个京营！这白武，是把国库当成他自己家的钱庄了吗？”

下手的一个侍郎小心翼翼地劝道：“尚书大人息怒。这……这都是有陛下金牌的，咱们……挡不住啊。”

“挡不住？哼！”茹太素冷笑一声，“陛下是被那小子给蒙蔽了！什么开花弹，什么千里眼，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一年了，除了花钱如流水，我们看到什么了？船，还在坞里；炮，还在炉里。他这是在好大喜功，虚耗国帑！”

茹太素是老臣，也是典型的文官。他对白武和格物院，早就看不顺眼了。在他看来，国家财政，应该用在兴修水利、赈济灾民这些“正途”上，而不是投入到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奇技淫巧”之中。

“去，把格物院所有的账目，都给本官调过来！一笔一笔地查！我就不信，他花出去的每一文钱，都干干净净！”茹太ta素下令道。

他知道，凭着那块金牌，他动不了白武。但他可以从账目上做文章。只要让他抓住一点把柄，他就能立刻上奏弹劾，让全天下的文官都看看，这个“格物侯”是如何挥霍民脂民膏的。

一场针对白武的没有硝烟的战争，悄然打响。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白武。

白武来自后世，对财务制度的严谨性，有着远超这个时代的认知。格物院和宝船厂从成立之初，就建立了一套极其严格的复式记账法。每一笔钱的流入、用途、经手人、凭证，都记录得清清楚楚，交叉验证，无懈可击。

户部的官员们查了整整半个月，查得头昏眼花，不仅没找到任何问题，反而被那套闻所未闻的“借贷记账法”搞得云里雾里。

茹太素不死心，又派人去查原材料的采买。他怀疑白武和供应商勾结，虚报价格。

结果，查账的人回来禀报，格物院所有的采买，都通过一个叫“招标”的方式进行。价低者得，全程公开，几家供应商为了抢生意，把价格压得比市面上还低。

这一下，茹太素彻底没辙了。他就像一个憋足了劲的拳手，一拳打出去，却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朱元璋的耳朵里。

谨身殿内，朱元璋听着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的汇报，脸上露出了冷笑。

“茹太素……咱还没去找他，他倒自己跳出来了。”他看向一旁的朱标，“标儿，你怎么看？”

朱标沉吟道：“茹尚书是老臣，为人还算耿首，只是思想陈腐，视格物院为洪水猛兽。父皇，儿臣以为，此事不宜大动干戈。不如，让白武自己想个办法，敲打敲打他们。”

“哦？让他自己想办法？”朱元璋来了兴趣，“咱倒要看看，这小子除了会花钱，还会不会赚钱。”

他当即下旨，召白武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