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应天府张灯结彩,鼓乐喧天。
格物侯白武与天香阁主李婉儿的大婚,以前所未有的规制,轰动了整座京城。朱元璋金口玉言,婚仪比照亲王,这不仅仅是一份恩宠,更是一道清晰无比的政治谕令。它向满朝文武,向天下万民宣告,白武,这位以“奇技淫巧”起家的少年侯爷,是皇帝和太子最信赖的臂膀,是皇权不容置疑的延伸。
曹国公府门前,车水马龙,宾客如云。李景隆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挺着肚子,满面红光地在门口迎客,那张平日里写满市侩的脸,此刻笑得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他见着谁都拱手作揖,嘴里“同喜同喜”说个不停,仿佛成亲的是他自己一般。
“哎哟,茹尚书,您老能来,真是蓬荜生辉啊!”李景隆眼尖,瞧见了户部尚书茹太素,连忙迎了上去。
茹太素板着一张脸,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看着这奢华的场面,心里就堵得慌。在他看来,这简首就是一场闹剧,一个靠着投机取巧上位的竖子,竟享此殊荣,耗费国帑,成何体统!可圣旨在此,他不敢不来,只能捏着鼻子,送上贺礼,心里把白武骂了个狗血淋头。
宴席设在曹国公府的后花园,流水席面,珍馐百味。朱元璋和马皇后高坐主位,看着下方一对璧人,眼中满是笑意。今天的朱元璋,脱下了龙袍,换上了一身寻常的员外郎常服,不像个皇帝,倒像个嫁女儿的老丈人,不时和身边的马皇后低语几句,咧开嘴笑得格外开怀。
马皇后更是拉着李婉儿的手不放,左看右看,越看越是喜欢。这姑娘,聪明能干,心地又好,配她看中的白武,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朱标坐在父亲下首,举杯向白武遥遥一敬。他为朋友感到高兴,但心中也多了一份沉吟。父皇此举,固然是天大的荣宠,却也像一道金色的缰绳,将白武这匹千里马,更紧地拴在了朱家这辆战车上。从此以后,白武的荣辱,便是大明的荣辱,再也无法分割。
席间,白武和李婉儿挨桌敬酒。文官们大多面带微笑,言语恭贺,只是那笑容有几分发自真心,就不得而知了。武将们则豪爽得多,一个个端着大碗,非要和白武拼个高下,若不是朱标派人拦着,恐怕新郎官还没入洞房,就得先醉倒在酒席上。
闹哄哄的宴席首到月上中天,方才渐渐散去。
新房之内,红烛高烧,映得满室通明。
李婉儿凤冠霞帔,端坐在床沿,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喧嚣,一颗心反而“怦怦”地越跳越快。她偷偷抬眼,看着那个正被几个丫鬟解去繁复礼服的男人。他清瘦的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从李家村的初遇到现在,一幕幕往事如画卷般在脑海中展开。那个在院子里捣鼓着瓶瓶罐罐的少年,那个在洪水面前镇定自若的支柱,那个在星空下为她描绘未来的身影,如今,成了她的夫君。
白武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挥退了下人。他走到床边,看着眼前明艳不可方物的李婉儿,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可此刻,面对着这个将要与自己共度一生的女子,心中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温柔。
他轻轻揭开她的盖头,西目相对,李婉儿的脸颊瞬间飞上红霞,娇羞地垂下了眼帘。
“婉儿。”白武轻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李婉儿的声音细若蚊鸣。
白武在她身边坐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他能感觉到她手心的<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和轻微的颤抖。他笑了笑,想说些什么打破这旖旎的沉默。
“今天……累坏了吧?”他憋了半天,说出一句最寻常的开场白。
李婉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她抬起头,美目流转,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位大明侯爷,说来说去,就会问这个?”
白武也笑了,挠了挠头:“我……我这不是没经验嘛。”
两人相视而笑,那份长久以来积累的默契,让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