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雨燕(2 / 2)

厉则问:“确认是他的吗?”

明既白没有回答。

海风拂过她的长发,带着咸腥的气息。

他真的死了吗?还是说……这又是他的一场游戏?

和她上演金蝉脱壳的戏码?

她缓缓松开手,袖扣坠入深海。

*

授勋仪式在国安部地下三层的防爆厅举行。关处长将金色盾形勋章别在明既白胸前时,冰冷的金属贴着她心口跳动的位置。

“崔雪同? 志的追授仪式……”关处长声音顿了顿,身后大屏幕突然亮起——被野狗啃噬得只剩半张脸的尸体照片,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胸口。

明既白死死攥住勋章边缘,盾牌尖角刺进掌心,血珠渗进金色麦穗纹路里。

“我们在她胃里发现了这个。”证物袋里装着微型胶卷,浸泡在法医专用的福尔马林中,“拍下了四叔与二十七国买家的交易密钥。”

明既白突然想起自己住狗窝时,发烧前的那个雨夜,崔雪把一包压缩饼干扔给她时狡黠的笑:“吃点吧,别真饿死了,叫人笑话。”

原来喜糖是藏在她胃里的。

追悼会上,明既白把勋章埋进崔雪墓前的黄土。

碑文是她亲手刻的:

“这里长眠着春天的第一只雨燕”。

当泥土覆盖勋章时,青铜盾牌上她的血正缓缓渗入“二等功”三个字,像给崔雪的名字镀了层金边。

琅琊王陵考古现场今夜燃着三十七堆篝火——正好是被摧毁的器官交易据点数量。周教授搬出珍藏的汉代青瓷酒樽,琥珀色米酒在火光里像融化的太阳。

林志远举着洛阳铲,一改往日大领导的风范,高喊着,“敬英雄!”

铲头还沾着新出土的铜锈。

明既白被推搡到篝火中央,厉则突然单膝跪地。

他摊开的掌心不是钻戒,而是半枚鱼形符——战国虎符的残片,他们初遇时共同修复的第一件文物。

火光跳跃在他带疤的眉骨,“明既白同? 志,愿不愿意和我拼合这件‘残器’?下个月月初,咱们就完婚?”

全场哄笑中,蒋澄欣把刚修复的青铜匕首塞进明既白手里:“明姐姐!用这个切开婚书,澄澄才修复的。”

刀刃划过符身的刹那,严丝合缝的榫卯“咔哒”咬合。

符鱼腹中竟掉出两枚玉韘——西周弓射手佩戴的扳指,内侧刻着彼此姓氏的青铜铭文。

后半夜飘起细雨,尼龙帐篷里漫开泥土的腥气。

厉则用考古绘图的羊皮纸堵住漏缝,转身时明既白正解开发髻,长发散落满枕青铜器拓片。

“何知晏他……”她突然抓住厉则探向睡袋的手,“他没碰过我。”

厉则反手扣住她手腕,拇指摩挲那道深可见骨的旧伤——去年她为盗取账本割破的动脉。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他掀起裤管,脚趾截断处的新肉在月光下泛着淡粉色,“少个脚趾头,反倒省了买凉鞋的钱。”

明既白突然俯身吻在那狰狞的疤痕上。

温热的唇贴上来时,厉则浑身一颤,听见她哽咽埋在绷带里:“早知道该让医生做成骨哨…想你时就吹响…”

他笑着抽回腿,从工装裤口袋掏出个锡盒。

盒里躺着一枚带血槽的箭镞,尾端系着红绳:“用我的趾骨做的。”

见明既白瞪大眼,他忙把凶器塞进她掌心,“骗你的!是陶土烧的仿品…”

冰凉的箭镞贴着肌肤滑入睡衣深处。

厉则突然压住她乱摸的手:“别动!这玩意儿真能伤人——”尾音消失在交缠的呼吸里。

夜雨渐密时,明既白在厉则怀里数他肋下的弹孔。

七处旧伤像北斗七星排列,最新那道擦过肝脏的贯穿伤还结着紫痂。

“这里差点要了命。”她指尖停在最深的凹痕上,“那场车祸,你保护了我。”

厉则突然翻身压住她,“你就是我的命,就算我死,你也不能出事。”

帐篷外突然传来“咚”的闷响。

两人闪电般摸出防身武器,却见蒋澄欣醉醺醺抱着探方隔梁板傻笑:“嘿嘿嘿,你们帐篷在晃…是不是有盗墓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