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既白站住脚,硬拽着厉则定在原地。
如果放在以前,她白也许会由着厉则就这么带她走,逃离这个让她难堪又窒息的地方。
可现在她亏欠厉则,也亏欠厉家。
她在厉则不解的眼神中,带着他转身回到厉老夫人面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
“对不起,老夫人。”
她神情郑重的向厉老夫人弯腰鞠躬,
“是我错了,我的确差点害了他,让您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一点无论您怎么骂我,甚至打我一顿我都不会反抗。”
厉老夫人甩开她:
“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你么!?”
“祖母!”厉则紧张的挡在明既白身前,却被明既白瘦小的身子挤开。
她嗔怪的瞪了厉则一眼:
“这是我们女人家的事,你别插嘴!”
厉则和厉老夫人均是一愣。
“但对于您指摘我不该去缅北的事,我并不赞同。”
说罢,她掏出手机,将相册打开,就那么坦然直白的在供案上铺开血色长卷:
第一张是被铁钩贯穿锁骨的楚烨,有着华国国徽的军工徽章嵌在溃烂皮肉里;
第二张是哺汝期妇女干瘪的汝房插着输汝管,汝汁混着脓血流进玻璃罐;
最后定格在枇杷树根缠绕的指骨——无名指上还套着生锈的婚戒。
“这不仅是缅北。”明既白声音淬冰,“还有厉氏船队三年前经停的泰国港口。”
她翻出航运日志复印件,“您慈善基金会捐的儿童奶粉,在报关单上变成了器官保鲜液。”
老夫人枯指抚过照片里孩童青紫的脸,突然抓起茶盏要砸,却被明既白稳稳托住腕骨:
“您教阿则惜物。”
她翻转盏底露出“宣德年制”款,“就像当年教我补这御窑盏时说的——破瓷碎玉尚可金缮,人心蒙尘更要勤拂拭。”
烛火噼啪爆响,老夫人颤抖的指尖停在厉则童年修补的锔钉上。
末了,老人吸了吸鼻子,说出句鼻音浓重的话:
“王妈,还不快准备些吃的,给阿则和……明小姐接风洗尘。”
明既白和厉则惊喜的对视一眼。
膳厅的楠木八仙桌上,王妈正布一道蟹粉狮子头。
老夫人突然敲了敲汤碗:“明小姐尝尝,蟹肉填的可是葫芦岛的青蟹。”
满桌佳肴霎时成了刑具。
明既白面不改色舀起一勺:“还是咱们国家好,金三角那里的蟹塘用尸油养蟹苗,肉里浸着冤魂的磷火。”
汤勺轻点厉则的餐盘,“在那里我没有一天是吃的好睡得着的。”
厉则突然夹起她碗中肉丸,蘸满辣酱塞进口中:“阿白怕辣,这道菜撤了吧。”
老夫人盯着他辣红的唇,忽然向王妈伸手:“把我收着的花雕拿来。”
酒坛泥封拍开时,她亲手舀出两枚白玉杯——正是当年厉则母亲亲手酿制的女儿红,说要招待未来儿媳妇用的。
“明小姐。”老夫人将酒液注满她面前的酒盅,“厉家这艘破船,可经不起更多风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