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如镜,清晰地映出他看向她的眼神。
那是与他语气截然不同的温柔,是冰封湖面下汹涌的爱意,藏不住,也没能藏好。
当她说到最近成功修复的一件南宋龙泉窑三足炉时,语气平稳,心却微微发涩。
这件从日不落博物馆空运来的炉子,她熬了四个昼夜才完成,积攒了千言万语的疲惫在见到厉则的一瞬,只总结为一句:
“最近可累死我了。”
他们之间,从来如此,甜总是裹着玻璃渣——
他越是在乎,就越是表现得漠不关心,仿佛靠近只会带来更多的伤害。
而她,早已学会从他沉默的倒影里汲取温暖。
话题结束后的几分钟,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明既白转过身,目光直直望入他深潭似的眼底:
“厉则,你的头……最近还疼吗?”
厉则避开了她的注视,整理着袖口,语气淡然地像在讨论天气:
“老? 毛病,不碍事。”
“我咨询过很多医生,”明既白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蓝晶毒素对脑神经的损伤是持续性的,不能总靠止痛药硬撑。厉则,我们必须想办法彻底治疗,你……你相信我么?”
“我们?”厉则终于抬眼看她,唇角勾起一丝近? 乎嘲讽的弧度,
“明小姐,现在是厉氏集团海外市场扩张的关键期,我的健康问题有专业的医疗团队负责。你的重心,应该放在你的文物追索和修复工作上,那才是你该发光发热的地方。”
“而且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你问我信不信你,你自己心里没答案么?”
又是这样。
用冰冷的言语划清界限,将她推离风暴中心。
明既白的心脏像是被细线勒紧,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何知晏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对任何靠近他的人发动攻击。他把她推得越远,她就越安全。
可她已经不是四年前那个只能被动接受保护、最终却失去一切的女人了。
她没有再争辩,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外套:
“我知道了,那你忙吧……我、我先告辞。”
转身离开的瞬间,她看见玻璃上他骤然抬起的脸,
“如果难受的话,给我打电话,我会放下手头的一切来陪你。”
和那双几乎要冲破所有伪装的、盛满痛楚与关切的眼。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明既白猛地攥紧掌心,才克制住冲回去抱住他的冲动。
当天晚上,明既白拨通了越洋电话,打给在瑞士圣罗兰留学时的同学汪哲。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带着衣香鬓影的喧嚣,很快又安静下来,传来汪哲一如既往温和的声音:“阿白?难得你主动找我。”
“汪哲,抱歉打扰你。”
明既白的声音透着疲惫,却异常清晰,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我记得你父亲的人脉很广,尤其在医学界。能不能请你帮忙联络一位顶尖的脑神经专家?要绝对权威,并且……需要高度保密。”
她简单说明了厉则的情况,隐去了蓝晶毒素和他们冷战的部分,只说是罕见的神经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