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接过,并未注意到那个手帕上还绣着海恩斯名字的缩写。
手术清除了大部分血肿和受损组织,得益于海恩斯教授提供的、国际上尚未普及的某种神经营养因子辅助方案,术后神经功能恢复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此刻的厉则躺在层层隔? 离的无菌舱内,身上插着各种维持生命的管路和监测线,脸色依旧苍白得几乎透明,呼吸微弱但平稳。
他像是暴风雨后终于得以搁浅的舟,虽然残破,却终于脱离了即刻倾覆的危险。
明既白隔着厚厚的玻璃墙,贪婪地看着里面那个模糊却无比珍贵的身影。
连日来的恐惧、焦虑、以及在谈判桌上的强撑,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缓缓吐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几乎要软倒在地,幸好及时扶住了冰冷的墙壁。
一直守在一旁的汪哲连忙虚扶了她一把。
他虽感不适但尚能支撑,此刻语气带着欣慰:
“阿白,太好了……厉则他挺过来了。”
连一向骄矜冷淡的海恩斯,也微微颔首,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专业人士的满意:
“手术很完美。接下来,就看他的自身修复能力和……我的后续治疗方案了。”
他语气平淡,却自然而然地强调了自己的不可或缺。
他似乎全然没感觉到自己此刻也正受着病毒侵袭,只是症状尚轻。
或许是顶尖医学家的自负,或许是病毒在他强健体质下的潜伏期反应不同,他只是觉得喉咙有些许干痒,并未放在心上,反而更专注于展现自己的价值。
明既白的声音有些沙哑,
“的确……”
是连日疲惫与情绪大起大落的结果。
她转向海恩斯,真诚地道谢,
“多谢您。”
但目光很快又回到了无菌室内的厉则身上。
那份牵挂,浓得化不开。
海恩斯看着她眼底只有厉则的模样,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状似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语气轻松地仿佛在谈论天气:
“这种精密手术对主刀医生的体能要求极高,连续站七八个小时是常事。好在平时坚持健身,倒是没觉得太累。”
他瞥了一眼舱内虚弱不堪的厉则,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强大的体魄,是应对一切挑战的基础,无论是手术,还是未来的康复训练。”
明既白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比较,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全部的注意力仍在厉则的监护仪数据上。
海恩斯并不气馁,继续看似闲聊地勾勒蓝图:
“等厉先生情况稳定些,可以转移到瑞士我的私人疗养中心。那里的康复设备和环境是世界顶级的,而且毗邻阿尔卑斯山,空气清新,非常适合脑神经修复。”
“明小姐也可以同去,欧洲有不少顶级的考古研究所和博物馆,与你的专业领域息息相关,我相信你会喜欢那里的学术氛围。”
他描绘的画面极具诱惑力——顶尖的医疗,广阔的学术平台,仿佛他能提供给明既白的,是一个更高级、更广阔的世界。
这些远非此刻躺在病床上需要人悉心照料的厉则所能企及。
然而,明既白的反应依旧平淡。
她只是转过头,礼貌而疏离地笑了笑:
“谢谢教授好意,厉则的康复计划,还需要从长计议。目前,我只希望他能平安度过观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