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两个年轻人之间。
她用自己慈祥的身影为他们隔开了一道缓冲的区域。
又拉着明既白的手,询问她晚上睡得好不好,暖气够不够暖,然后转头去“数落”厉则,让他别老是皱着眉吓唬人。
在老人温和的絮语中,病房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稍稍松弛了一些。
厉则抿着唇,不再说话。
他看着明既白低着头,轻声细语地回应着奶奶,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却依旧柔和。
再想起自己刚才幼稚而伤人的举动,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弃感涌上心头。
比身体的无力感更让他窒息的是明既白受伤的眼神。
他烦躁地闭上眼,不再去看。
喂药时间到了。
明既白习惯性地想去拿药,厉则却先一步从护士手中接过了药片和水杯。
他的手依然不稳,水在杯中晃动,几滴溅出来,落在手背和被子上。
这种强撑的状态却让男人显得有些狼狈,他也注意到这点,几乎是梗着脖子,用一种近? 乎凶狠的姿态,仰头把药吞了下去。
然后泄愤一样重重地把杯子磕在柜子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并非完全需要依赖。
明既白心疼的直皱眉,却没多说什么,她能理解厉则的倔强。
老夫人看着孙子这般模样,眼中也满是心疼,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
护士离开后,病房内陷入一种更令人窒息的沉默。
老夫人毕竟精力不济,坐了一会儿便显露出疲态。
明既白细致地安排好看护送老夫人回房休息。
送走老夫人,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明既白走到窗边,轻轻拉上了窗帘,隔绝了外面沉沉的夜色。然后,她走到厉则的轮椅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行。
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旁温热的湿毛巾,动作轻柔地,仔细地擦拭着他刚才因为挣扎和发脾气而汗湿的额头、脖颈,还有那只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的手。
她的动作那么轻,那么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珍宝,一件易碎的瓷器。
厉则的身体僵硬如铁,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拒绝回应。
擦完了,明既白放下毛巾,却没有起身。
她抬起头,澄澈的目光直直地望进他压抑着风暴的眼底。
她的声音很轻,“厉则,”
却像股暖流,一点点渗透进他冰封的壁垒,
“我知道你难受,比任何人都知道。”
“你可以对我发脾气,可以冲我吼,甚至可以赶我走。”
她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极轻微的哽咽,但迅速被她压了下去,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
“但我会一直在这里。你不是废物,从来都不是。你是厉则,是那个让我重新活过来的人。”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覆上他紧握的、微微颤抖的拳头上。
用自己温暖的掌心包裹住他的冰冷。
一年前,如果没有遇到他,也许她会困在丧女之痛里走不出来,甚至会做出些疯狂不理智报复行径,比如拉上何知晏和谢芸芸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