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钟声似乎还在耳畔回响,首都街头巷尾仍残留着节日的余温。
大红灯笼在干冷的空气中轻轻摇曳,积雪被清扫堆在路边,映着冬日难得的暖阳,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酒店套房里,也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温馨。
厉则的身体在稳步康复,虽然行动仍需借助轮椅或旁人搀扶,但气色已好了许多。
然而,在这片看似平和喜庆的氛围之下,明既白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丝不和谐的杂音,如同精美瓷器上细微的冰裂纹,正悄无声息地蔓延。
几次小范围的聚会中,她注意到汪哲的变化。
这位往日里虽有些玩世不恭却眼神清亮的青年才俊,如今总是带着一种过于亢奋的神采,侃侃而谈,思维跳跃极快。
他对“维塔菁华”的效果赞不绝口,称之为“灵感源泉”、“精力永动机”。
但在他不经意的抬手间,明既白看到了他指尖细微的、无法自控的颤抖;
在他大笑的间隙,眼底会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藏的疲惫与……近? 乎焦灼的空洞。
更让她心下沉重的是,就连一向严谨持重的周教授,竟也成了“维塔菁华”的拥趸。
一次首都文物修复的学术沙龙间隙,她亲眼看到周教授悄悄从西装内袋掏出那个眼熟的小瓶,迅速抿了一口,然后仿佛被打入了强心针般,瞬间恢复了精神抖擞,继续与人高谈阔论。
但那短暂一瞬流露出的、对某种东西的急切渴望,让明既白感到一阵心惊。
这种依赖,绝不正常。
它远超了对普通保健品的喜爱,更像是一种…被精心伪装过的枷锁。
夜里,她靠在厉则的肩头,窗外是首都璀璨的夜景。
这是他们的第一年,未来看着似乎充满无限可能与生机,她却无心欣赏,眉宇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忧色。
“厉则,”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和深深的担忧,
“我总觉得…汪哲和周教授他们吃的那个‘维塔菁华’,很不对劲。那不是保健品该有的样子。”
厉则放下手中的文件,侧过头,温暖的手掌轻轻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他的动作还有些虚弱后的迟缓,但眼神却一如既往地沉稳笃定。
“你觉得有问题,那就一定有问题。”
他没有丝毫质疑,语气平静而坚决,
“你的直觉从未出过错。想查,我们就查。需要我做什么?”
无需过多言语,这种全然的信任和支持,像最坚实温暖的壁垒,瞬间驱散了明既白心头的些许寒意。
她回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距离返回江城还有几天时间。
明既白不愿浪费这难得的闲暇,更想带厉则散散心,驱散病中的沉闷。
她推着轮椅,带他穿梭于银装素裹的皇家园林。
皑皑白雪覆盖着朱墙金瓦,冰面如镜,倒映着苍劲的古松和湛蓝的天空。
她细致地为他讲解每一处景致的历史典故,或者指着某一处将其中蕴含的历史娓娓道来 。
她声音轻柔,呵出的白气在空中氤氲开淡淡的暖意。
厉则安静地听着,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她身上。
看她被寒风吹得微红的脸颊,看她专注讲解时明亮的眼眸,看她小心翼翼为他拢紧围巾的纤细手指。
一种饱胀的、近? 乎感恩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充盈。
幸福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历经生死磨难,能再次这样相伴,已是命运最大的恩赐。
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岁月静好得仿佛可以一直这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