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明既白来说,这段时光是残酷折磨后难得的喘息。
而对于海恩斯,这或许是他漫长而严谨的科学生涯中,一段意外而沉默的插曲,守护着一份深埋心底、永不会言说的情愫。
他很清楚,等明既白回到厉则身边,他将再没机会像这样只与明既白两个人独处在冰天雪地的林间别墅。
她的存在也不会再变得唾手可得。
因此他无比珍视与明既白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亲自教明既白一些防身招数,又手把手教她如何把枪打得更准。
虽然之前她在缅北没少碰枪,但这样系统性的学习还是第一次,她表现得很有兴趣。
阿拉斯加地下实验室的宁静,像一层温暖的茧,包裹着明既白缓慢愈合的身心。
海恩斯提供的不仅是顶级的医疗,还有一种近? 乎奢侈的、被尊重的安宁。
当明既白偶然得知实验室一角存放着一些用于材料科学研究的精密设备——其精度甚至远超普通陶艺工作室所需时,沉寂已久的创作欲,如同被春风拂过的种子,悄然萌发。
她向海恩斯提出了使用设备的请求。
海恩斯几乎没有犹豫,只是简单地点点头,亲自带她熟悉了设备的操作流程和安全事项,便将她一个人留在了那间兼具科技感与艺术气息的工作室里。
指尖重新触碰到湿润细腻的陶土,一种久违的、近? 乎本能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泥土的气息,旋转的拉坯机,釉料在高温下变幻出的瑰丽色彩……
这一切都让她暂时忘却了外界的腥风血雨,沉浸在创造的专注与平静中。
她做得极其用心,仿佛要将这段时间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感激、所有无法言说的情绪,都一点点揉进这小小的器物里。
几天后,她将几个烧制完成、打磨光滑的小件陶器放在海恩斯面前。
一只造型简约却线条流畅的茶杯,杯身是她精心调制的、如同阿拉斯加夜空般的深蓝色釉,上面点缀着细碎的银星。
第二个是小巧的笔搁,被塑造成布鲁托蹲坐的憨态模样。
最后是烟灰缸——她注意到海恩斯偶尔会站在观察平台抽一支烟,虽然很少,但她还是做了这个。
“海恩斯博士,”她的声音依旧有些轻,却带着一丝难得的、真实的柔和,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没什么能报答的,如你所说我、我做了点小东西……希望你不要嫌弃。”
海恩斯看着桌上那几件透着沉静心意的小物,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
他拿起那只茶杯,指腹摩挲着温润的釉面,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弧度和重量。
他并非不懂艺术,相反,他有着极高的审美素养,一眼就能看出这些作品背后所倾注的心力和天赋。
这份在绝境中依然能绽放出的、安静而坚韧的美,深深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一种混杂着欣赏、怜惜、以及更深沉情愫的暖流,无声地在他心间流淌。
但他很快将这一切压了下去,只是抬起头,对明既白露出了一个比平时更温和些的笑容。
“很漂亮,谢谢你,明小姐。”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克制,将茶杯小心地放回原处,“我很喜欢。”
他没有过多赞美,也没有流露任何超出界限的情绪,但明既白能感觉到他是真心喜欢。
这让她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真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