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知晏轻轻放下茶壶,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因为我认为,我们之间,有更大的合作空间。
何必相互消耗,这样只会让那些外人平白看笑话。
费蒙……哦不,现在应该喊您的本名珍妮夫人了,美丽国的这块当爱很大的,何必整的你死我活呢?也许我们可以找到一种……彼此都能赶到舒适的共存方式,达到共赢呢?”
他没有拿出任何直接的证据威胁,但每一句话都暗示着他掌握着主动权,包括那次失败的刺杀。
可他没有选择鱼死网破的报复,而是提出了“合作”。
这种能屈能伸、审时度势,甚至能在差点被对方杀死后,依然心平气和坐下来谈合作的阴险与城府。
让珍妮夫人在极度厌恶之余,竟也生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观感——这个男人,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残忍,但的确拥有成为顶级掠食者的可怕素质。
她端起茶杯,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或许,暂时与毒蛇周旋,比参与疯狗们的撕咬争抢更符合她目前的利益。
这场晚餐,注定不会平静。
与珍妮夫人那场表面和谐、内里暗潮汹涌的晚餐结束后,何知晏回到了他那座位于美丽国郊外、如今显得格外空旷阴冷的别墅。
厚重的金属大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与声,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
没有了往日仆从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没有了为了迎合明既白喜好而摆放的、带着生机的绿植和艺术品。
尽管她从未正眼看过,那也是何知晏精心挑选用来讨她欢心的。
也没有了总在他身边搔首弄姿的丽丝,这里只剩下奢华装修折射出的冰冷光芒,和他自己沉重而紊乱的心跳。
白天在珍妮夫人面前强装的从容与冷静,如同脆弱的冰壳,在独处的瞬间寸寸碎裂。
这两天所遭受的一切,如同肮脏的潮水,汹涌地拍打着他的理智堤岸——
厉则和华国官方联合发起的、如同疾风骤雨般的商业、舆论和法律围剿,让他苦心经营的帝国根基动摇。
昔日“盟友”海格的过河拆桥、见死不救。
还有……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明既白!
那个他视若禁脔、爱恨交织的女人,竟然又一次,从他的眼皮子底下,被厉则那个病秧子生生救走!
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在空旷的客厅里爆开:
“啊——!”
震得水晶吊灯都微微颤动。
何知晏猛地一挥臂,将茶几上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扫落在地,碎裂的瓷片四溅,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尊严和掌控感。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双目赤红,在狼藉中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从未有过的窝囊和气闷几乎要撑爆他的胸腔。
他何知晏,从缅北那片法外之地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建立起自己的黑暗帝国,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竟然要靠捐出大笔黑钱、披上一层虚伪的慈善外衣,才能勉强保全自己,像只老鼠一样在阴沟里寻求暂时的喘息!
他疯狂地咒骂着,
“厉则!明既白!都是你们!是你们逼我的!”
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刻骨的怨毒。脑海中闪过明既白清冷决绝的眼神,闪过厉则那张即使苍白也难掩俊朗与强势的脸庞。
嫉妒、仇恨、不甘,以及一种被彻底否定和抛弃的扭曲痛苦,如同毒液般腐蚀着他的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