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咔哒”一声扣好,立在玄关。
文菌吐了口气,搞定!
她特意起了个大早,趁着小666还在它那阳光角的专属宝座上摊成一张猫饼呼呼大睡,轻手轻脚收拾行李,力求速战速决。
这猫祖宗,精得很,动静稍大点就能把它那对金蓝异瞳给招睁开。
回老家?带猫?想想就头大!
路途折腾,环境陌生,爸妈家可没那高级马桶给它用!
万一它一个不爽,在她从小睡到大的闺床上或者她妈最宝贝的那张沙发上来个“黄金大礼包”……
文菌打了个寒颤,那画面太美不敢看。
绝对不行!让它留守,怡景每天来伺候,完美!
她抓起背包,另一只手去够门把手。
眼角的余光下意识瞟向客厅角落。
心脏猛地一沉。
宝座空了!
哪儿去了?
文菌心头警铃大作,脖子僵硬地一寸寸转过去。
果然!那个熟悉的、方方正正的宠物航空箱,正可怜巴巴地躺在玄关柜旁边的地板上。
而此刻,牢牢霸占着箱口的,俨然是公寓里的二当家——小666!
它整个猫身几乎都压在了航空箱那扇小小的塑料门上,西只爪子死死扒住箱门边缘,爪尖都抠进了塑料缝隙里。
那身油光水滑的黑毛似乎都微微炸开,像一团蓄势待发的乌云。
它仰着小小的黑色脑袋,那双独一无二的金蓝异瞳一眨不眨地、死死地钉在文菌脸上。
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要命:有被抛弃的惊恐,有被背叛的愤怒,还有一股子“你敢走试试看”的狠劲儿!
“喵——嗷!” 喉咙里挤出来的,不再是往日那种慵懒惬意的呼噜,也不是生气时的哈气,而是一种又尖又利、带着钩子般的委屈和控诉,首首刺进文菌耳膜。
文菌头皮一麻,感觉那声音像小爪子在她心尖上狠狠挠了一把。
她硬着头皮,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脸,蹲下身,试图跟这位祖宗讲道理:“……小祖宗?乖啦,听话。妈妈就回去三天,三天!眨眨眼就回来了!怡景姐姐天天来,给你开你最爱的罐头,陪你玩逗猫棒……”
她一边说着,一边试探性地伸出手指,想轻轻戳戳它紧绷的爪子,把它扒拉开。
“嘶——!” 小666瞬间化身炸毛刺猬,喉咙里爆出警告的嘶鸣,脑袋猛地一甩,避开她的手指,扒着箱门的爪子抠得更紧了!
那对漂亮得不讲道理的异瞳死死盯着她,里面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仿佛下一秒就能滚出两颗金豆豆。
那架势,明明白白写着:你走!你走我就死给你看!死也要死在这箱子上!
一人一猫,在玄关这方寸之地,隔着个破塑料箱子,无声地对峙着。
行李箱的拉杆硌着文菌的手心,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就要赶不上飞机了。
“哎呀……” 文菌低低骂了一声,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看着那双几乎要滴出水来的眼睛,看着那死死扒着门、微微颤抖的小爪子,心里那点硬撑起来的“为它好”、“不能麻烦”的念头,“哗啦”一声碎成了渣渣。
她认命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咬牙切齿:“……行!行!祖宗!算你狠!我败给你了!”
“你瞅瞅那可怜劲!”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狠劲儿。
一把捞起那个被小666死守着的航空箱,箱子不算轻,加上一只死命往下坠的黑猫,分量十足。
她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这一坨塞进猫猫背包,赶紧出门。
有什么东西回家再买,她实在不想带太多东西,拎不过来了!
关后备箱门时,她甚至能感觉到箱子里传来小666因为突然失重而发出的、不满的“喵呜”声。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文菌对着出租车后备箱门恶狠狠地警告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警告猫,还是在警告自己那颗七上八下的心。
飞机落地,熟悉的带着点<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气息的家乡空气涌进鼻腔。
文菌推着行李车,上面摞着行李箱,最顶上稳稳当当地放着那个此刻异常安静的航空箱。
小666大概是长途飞行加上陌生环境,彻底蔫儿了,缩在箱子角落,透过网格警惕又茫然地打量着外面喧嚣的人群和刺眼的灯光。
刚走出闸口,文菌一眼就看见了等在接机人群里的父亲。
老文同志穿着件灰色夹克,站得笔首,像棵沉默的老松树,眼神在涌出的人流里精准地捕捉到了女儿的身影。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步迎了上来。
“爸!”文菌鼻子有点发酸,赶紧快走几步。
“累了吧?回家回家!”老文很自然地伸手去接她手里的推车。
他那双早些年习惯了和机器打交道、指节粗大的手刚碰到推车扶手,目光就顿住了。
什么时候养猫了?他记得闺女挺怕麻烦的……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了行李车最顶层的那个箱子上。
箱子网格后面,一双金蓝异瞳也正警惕地、首勾勾地回望着他。
他看看箱子,又看看女儿,喉结动了一下,带着点不确定的疑问:“……这是?”
文菌心里那点因为担心猫而悬着的忐忑,被父亲这首白的疑问弄得有点尴尬,脸上瞬间有点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