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魏忠贤再也忍不住，一口老血混合着早上没消化的参汤点心，狂喷而出！猩红的液体溅在崭新的蟒袍前襟上，刺目惊心！他指着崔呈秀，手指哆嗦着，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鸣。

完了！彻底完了！皇爷这是把他最后一点退路都堵死了！要么挥刀割韭菜，包括割自己身上的肉，要么就去诏狱陪那堆肉酱！这选择题，还用选吗？！

巨大的恐惧、憋屈和求生欲，如同三股绞索，死死勒住了魏忠贤的脖子。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歇斯底里的疯狂和。。。。。。认命！

“割！” 魏忠贤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笔架乱晃，声音嘶哑尖利，如同夜枭啼哭，“给杂家狠狠地割！一根毛都不准剩！传令下去！东西厂、锦衣卫所有能动的番子、力士！给杂家全部撒出去！按名单抓人！抄家！封铺！一粒米、一枚铜钱都不准漏掉！敢有阻拦者、通风报信者—杀！无！赦！”

这一刻，什么九千岁的体面，什么党羽的利益，什么江南士绅的反扑。。。。。。统统顾不上了！保命要紧！皇爷要韭菜，他就把整块地皮都掀起来奉上！

乾清宫西暖阁。

相较于外界的血雨腥风，这里显得异常安静。窗户紧闭，只留一线缝隙透入微光。龙涎香的气息也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虚弱感。

朱炎曦半靠在榻上，身上搭着厚厚的锦被，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失了血色。他闭着眼，眉头微蹙，似乎在忍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极度专注地感知着什么。

识海中，那点可怜的灵力发出了抗议。刚才强撑着处理完熊廷弼、袁可立和毛文龙的事情，又“赐”给魏忠贤那份“韭菜名录”，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点灵力。

“这破身体.。。。。。连说几句话都费劲。。。。。。”天道意志在心底无声地咒骂着，憋屈感如同实质的潮水。没有力量，再好的谋划也是空中楼阁。他现在就像一个守着金山银山却饿得奄奄一息的乞丐！他需要力量，需要绝对忠诚、能替他执行意志、保护这具脆弱躯壳的利爪！

天道残存的记忆碎片在他意识中流淌，过滤着紫禁城这座巨大囚笼里的信息。一个名字如同黑夜中的萤火，微弱却清晰地浮现出来—方正化！一个沉默寡言、几乎被遗忘的御马监太监。记忆中，此人武功极高，性情刚烈耿首，最重要的是。。。。。。他骨子里对朱家皇权的忠诚，近乎一种刻板的信仰！在原本走向的末路里，他是为数不多真正为大明、为崇祯殉死的忠宦！

就是他了！

“王体乾……” 朱炎曦的声音轻若游丝，带着一种穿透寂静的虚弱。

一首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角落的王体乾，几乎是瞬间就跪到了榻前，头深深低下：“奴婢在！”

“去。。。。。。御马监。。。。。。传。。。。。。方正化。。。。。。来见朕。。。。。。” 朱炎曦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耗费了极大的心力，“就现在。。。。。。朕。。。。。。等着。”

王体乾心头一凛。方正化？那个沉默得像块石头、除了练武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御马监提督太监？皇爷怎么会突然想起他？但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叩头：“奴婢遵旨！这就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沉稳的脚步声在暖阁外响起。门无声地开了，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精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色太监常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他的脸孔平凡无奇，皮肤黝黑粗糙，如同常年经受风吹日晒的老农，唯有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内蕴，沉稳如渊，透着一股与宫廷格格不入的锐利和坚毅。他步伐极稳，落地无声，行走间带着一种内家高手特有的协调韵律感。正是御马监提督太监，方正化！

方正化走到御榻前约五步处，停下。他没有像寻常太监那样谄媚地跪下，而是极其标准地、带着一股军人般刚硬气息地行了一个单膝跪礼，声音低沉有力，如同金铁交鸣：“御马监提督太监，方正化，叩见吾皇万岁！”

朱炎曦缓缓睁开眼。那双原本因虚弱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眸子，在接触到方正化身影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奇异的力量，变得深邃而锐利，如同能穿透人心。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却蕴藏着惊人力量的太监。

暖阁内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方正化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头颅微垂，目光沉静地落在面前的金砖地上，仿佛一尊凝固的石像，对皇帝那审视的目光毫无所觉，也毫无畏惧。只有他那沉稳悠长的呼吸，显示着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方。。。。。。正化。。。。。。” 朱炎曦终于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抬起头。。。。。。看着朕。”

方正化依言抬头，目光平静地迎上皇帝的视线。那双眼睛，没有谄媚，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近乎纯粹的、磐石般的忠诚。

朱炎曦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朕。。。。。。知道你的本事。”

“朕。。。。。。也知道你的忠心。”

“朕。。。。。。现在。。。。。。很虚弱。” 他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状态，目光却越发锐利，“这宫里宫外。。。。。。想要朕死的人。。。。。。很多。”

“朕。。。。。。需要一把刀。”

“一把。。。。。。绝对锋利。。。。。。绝对忠诚。。。。。。只听命于朕一人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