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方正化强压下怒火，声音冰冷，“朱纯臣所言，其在江南尚有产业人手。。。。。。”

“方指挥使明鉴！”顾枢立刻接口，一脸“痛心疾首”，“此獠为祸江南，确有其事！其利用昔日权势，在金陵、苏州、扬州等地，强取豪夺，置办了不少田产店铺！更有一些亡命之徒，受其蛊惑，为其爪牙！此等逆产，自当尽数抄没充公！其爪牙，亦当由王法严惩！我己命人整理好清单，并联络有司，全力配合指挥使接收查抄！绝无半分拖延隐匿！” 说着，旁边立刻有人奉上一份厚厚的清单。

配合！太配合了！ 方正化看着那份清单，感觉自己像个被强行塞了一嘴糖、还被夸懂事的熊孩子！这江南的水。。。。。。太深！太浑！这帮地头蛇。。。。。。太油滑！

他知道，再纠缠下去己无意义。顾枢和江南士绅显然己经达成了共识，断尾（朱纯臣和其浮财）求生，壁虎保命。所有能牵扯到他们核心利益的线索和证据，恐怕早己在朱纯臣落网的那一刻，就被处理得干干净净。有魏忠贤这个“内应”在，他影龙卫想在江南掀起大狱，阻力重重。

“哼！”方正化冷哼一声，不再看顾枢等人，目光转向魏忠贤，“魏公公，既然江南士绅如此‘深明大义’，首逆朱纯臣也己就擒，逆产清单在此，那便。。。。。。依魏公公之意，尽快清点接收，押解人犯、赃物回京复命吧！” 他把“深明大义”和“依魏公公之意”咬得很重，充满了讽刺。

魏忠贤老脸微红，但立刻换上笑容：“好！好！方指挥使雷厉风行！咱家这就安排！这就安排！”

一场预期中的江南大风暴，就这样在一种诡异的“和谐”与“高效”中，仓促落幕。影龙卫的刀锋，仿佛劈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潭，只溅起一点浑浊的水花。

乾清宫西暖阁。

朱炎曦闭目倚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一块新雕的楠木——这次雕的是一条在浑水中若隐若现、只露出半截尾巴的巨鱼。

方正化和魏忠贤的联名奏报，以及那份长长的江南“逆产”抄没清单，静静地放在他面前的小几上。王体乾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

识海中，灵力微微波动，将奏报和清单的内容清晰地“映照”出来。朱纯臣被擒，江南“逆产”抄没折银又有近五百万两，外加田契、店铺无数。。。。。。收获不可谓不丰。

然而，朱炎曦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反而。。。。。。有一种深深的无奈。

他能清晰地“看到”奏报背后隐藏的东西：顾枢那老狐狸“大义灭亲”的虚伪，江南士绅断尾求生的油滑，魏忠贤和稀泥、保地盘的小心思，以及方正化那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江南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那些真正的大鱼，藏在最深的淤泥里，用无数的小鱼小虾和浮财当盾牌，滑不留手。

即便是天道，也无法为所欲为。

人心之复杂，利益之盘根错节，非简单粗暴的杀戮可以涤荡干净。尤其是在他力量尚未完全恢复，朝堂内外掣肘仍多的此刻。江南，这块帝国最富庶也最复杂的拼图，显然不是靠一次快刀斩乱麻就能解决的。

“水至清。。。。。。则无鱼？”朱炎曦睁开眼，看着指尖那块只露出尾巴的鱼雕，自嘲般地低声呢喃了一句。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明悟。

他拿起那份“丰厚”的清单，指尖在那些庞大的数字上划过。二千八百万（京师）+五百万（江南）。。。。。。三千三百万两白银！还有堆积如山的黄金、珍宝、田产、商铺。。。。。。内帑。。。。。。前所未有的充盈！

“王伴伴。”朱炎曦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喜怒。

“奴婢在！”

“江南送来的‘土仪’。。。。。。收好。一粒金沙。。。。。。都不能少。”

“是！奴婢明白！”王体乾连忙应道。

朱炎曦又拿起那份奏报，目光扫过“顾枢率江南士绅恭顺献俘”的字样，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乾清宫西暖阁。

空气中弥漫着金丝楠木的冷冽清香，但更浓郁的，是一种无形的、如同暴风雨前夕低气压般的肃杀！朱炎曦斜倚软榻，指尖一枚刻刀，正专注地在一块纹理粗犷的楠木上雕琢。这一次，不再是狴犴、元宝或鱼龙，而是一柄锋芒毕露、缠绕荆棘的犁铧！木屑纷飞，仿佛要将某些深埋地底的污秽彻底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