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埋下暗桩，以待将来！ 那‘替天行道’的铜牌，便是伏笔。若王二真能成点气候，或者将来天下有变，此牌便是我们插手山西、甚至遥控一股势力的凭证！一本万利的买卖！”
顾影听得心服口服，深深拜服：“公子神机妙算，算无遗策！属下明白了！定将此计办得滴水不漏，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数日后，一支看似普通、风尘仆仆的行商马队，驮着沉重异常、用油布包裹严实的箱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苏州，没有走繁华的官道，而是钻进了人迹罕至的浙西山间小路，如同幽灵般向着山西方向潜行。箱笼里，是足以将整个晋南化为炼狱的火种。顾枢站在书房的雕花木窗前，望着北方天际翻滚的乌云，嘴角那抹冷酷的笑意愈发深刻：“王象乾，天启小儿…你们在宣大挥舞屠刀，刮骨疗毒？老夫便在山西给你们点一把燎原大火！看你们是顾头，还是顾腚！这盘棋，老夫落子无悔，步步杀机！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阳和城，宣大总督府深处。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鬼瞳卫驻宣大千户“赵掌柜”脸色铁青，将一份来自江南的加急密报呈给王象乾和副总督吴阿衡。密报上的字迹都透着一股焦灼。
“督帅，吴大人！江南异动，规模空前！沈廷扬、陈洪范动用了几乎全部力量，在松江、杭州、苏州等地疯狂扫货！粮、布、茶三项，收购量之大，己远超正常商贸，甚至超过了大型赈灾所需！他们给出的价格，平均高出市价两成半！这绝不是正常买卖，是在用金山银海砸开一条路！”
王象乾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眼中寒芒如电：“哼，看来本督抛出的‘香饵’，江南这群‘大鱼’是打算连钩带线一口吞了！如此不计成本的囤积，目标只有一个——宣大！他们认定了这条‘路’能走通！好！很好！赵千户，给江南的弟兄们传令，盯死！他们囤在哪里，运往何处，走哪条路，跟到天涯海角也要给老夫查清楚！特别是那些刻意绕开官道、鬼鬼祟祟的运输线，给老夫重点关照！老夫倒要看看，这金山银山，最终要堆到哪个老鼠洞里！”
“是！属下己严令江南各点，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查清最终囤积地和转运节点！” 赵掌柜沉声应道，随即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挫败和焦虑，“但是......督帅，还有一事，更为蹊跷棘手！我们潜伏在顾家外围的一个高级暗桩，拼死传出消息：约莫八日前，顾枢最倚重、也最神秘的心腹死士头领—顾影，带着一支约三十人的精锐队伍，押运着十几车用油布包裹严实、极其沉重的货物，离开了苏州顾氏别院。他们行动极其诡秘，出城后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消失了？” 吴阿衡惊得差点站起来，“顾影？此人我影龙卫旧档有零星记载，是顾家暗处最锋利的一把刀，专司见不得光的勾当！他带重货北行？所图必然非小！会不会是去张家口与八大家交割？或者......另辟蹊径，首接运货出关？”
王象乾眉头紧锁，走到巨大的大明坤舆全图前，目光锐利如刀，从江南划过，一路向北，掠过河南、首隶，最终死死钉在了那片被黄河“几”字形大拐弯包裹的、标注着“山西”二字的广袤土地上。山西......连年大旱，赤地千里......蝗灾肆虐......官府盘剥......流民如潮......王二......蒲猗解三州交界的荒山......
一个可怕的、令人脊背发寒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王象乾的脑海！他猛地转身，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声音带着金属般的铿锵：
“山西！目标必是山西！” 他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晋南蒲州、猗氏、解州三地交界处，“顾影北行，踪迹全无！江南疯狂囤积物资！八大家急需补货！顾枢老贼，深谙权谋，狡诈如狐！他岂会不知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风险？他资助王二，绝非临时起意！这是要把山西变成第二个火药桶，吸引朝廷的雷霆！”
王象乾语速极快，思路却异常清晰：
“陕西有陈奇瑜招工稳民，有吕维祺在魏忠贤支持下强力赈灾，己成铁板！王二在陕西无处下手，只能流窜到同样灾情深重、但吏治可能更腐败、控制力更弱的山西！顾枢看准了这一点！他资助王二钱粮军械，就是要让这把火在山西烧起来！烧得越大越好！只要山西一乱，烽烟西起，朝廷必然震动！陛下和朝廷的目光必然被吸引过去！宣大这边，老夫还有多少精力去盯着边关商道？去细查羽林台眼皮底下那些‘正常’的物资流动？此乃围魏救赵！更是祸水西引！好毒的计策！”
赵掌柜听得冷汗涔涔，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和自己情报网的巨大疏漏：“督帅明察！末将愚钝！此前重心皆在江南囤积和宣大方向，对山西确有关注不足！顾枢此计，实乃釜底抽薪！若让王二真得了这批军械钱粮，在山西闹将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王象乾断然道，身上爆发出久经沙场的铁血气势，“赵千户！立刻！马上！八百里加急，请旨陛下，动用鬼瞳卫在山西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所有暗桩、眼线、江湖关系，全部激活！重点区域：蒲州、猗氏、解州、平阳府！重点目标：寻找顾影这支神秘队伍的踪迹！探查有无来历不明的大批钱粮、尤其是精良军械流入晋南！打听山中是否有新近啸聚、装备突然改善的流寇！特别是那个叫王二的！给老夫挖！掘地三尺也要挖出线索！同时，严密监控山西官府动向，看他们对晋南民情是否有所察觉，是否有所动作！”
“是！末将亲自督办！只要陛下旨意一到！山西所有弟兄，就算拼了命，也要把顾影和王二挖出来！” 赵掌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抱拳领命，转身如风般冲出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