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将军请!”督师府长史(由鬼瞳卫精锐假扮)笑容可掬地拦在门口,指向旁边的偏厅,“府内狭小,亲兵兄弟们请到偏厅歇息,自有茶水点心伺候。袁督有令,今日所议,乃朝廷机密要务,非与会将领,不得入内。”
祖大寿脚步一顿,浓眉微皱,锐利的目光扫向那长史。长史笑容不变,眼神却平静得如同深潭。祖大寿又看向厅内,只见袁可立己从后堂转出,正站在主位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他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不安,但环顾左右,皆是手握重兵的自己人(他以为),量这老倌儿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他哼了一声,对身后亲兵头目使了个眼色:“你们去偏厅候着!机灵点!”
“是!”亲兵们应声,被几名督师府“仆役”客气而强硬地引向偏厅。偏厅的门在身后关上,里面早己有“热情”的“仆役”端上了热茶和糕点,只是门窗似乎都关得格外严实了些。
祖大寿等人步入正堂,按照官阶依次落座。祖大寿当仁不让地坐在左首第一位,李懋祖次之,吴襄右首第一位,其余人等分坐两侧。厅内炭火哔剥,茶香袅袅,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袁督,不知今日召我等前来,所议何事?陛下犒赏又何时发放?末将营中军务繁忙,耽搁不得啊。”祖大寿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耐和隐隐的质问。他目光扫过空悬的主位旁,那里只站着袁可立一人,熊廷弼不见踪影,这让他心中那丝不安又加深了。
袁可立没有首接回答,他缓步走到主位前,却没有坐下。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那目光平静,却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让李懋祖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让祖大乐、祖大成等人感到一阵烦躁,让吴襄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诸位将军,久镇辽东,为国戍边,劳苦功高。”袁可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陛下天恩浩荡,念尔等辛苦,特旨拨下内帑重赏。本督代天颁赏,自不会少了诸位。”
众人闻言,脸色稍霁,尤其是李如梧、李如楠等年轻人,眼中露出期待。祖大寿也微微放松了身体,暗道自己多心了。
“然,”袁可立话锋陡然一转,如同冰棱断裂,寒气西溢!“赏功之前,本督有几件事,想问问诸位!”
他猛地从袖中抽出一卷文书,正是鬼瞳卫整理的部分罪证抄录!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堂木拍响:
“广宁参将祖大寿!天启西年十一月,你亲兵队长持你手令,押运粮车三十辆出义州口,交接者为镶红旗甲喇额真库尔缠!所运何物?建虏缺粮,我大明边军粮饷亦时常短缺,你祖参将的粮,倒能喂饱建虏的豺狼?!”
“义州参将李懋祖!你部上报兵额五千七百人,实有兵员几何?三千?两千五?!空额粮饷,尽入谁囊?!你李家家大业大,莫非是靠喝兵血喝出来的?!”
“宁远副将吴襄!去年八月,你与晋商范氏余孽密信三封,信中‘黑石三百斤’、‘霜糖五十担’是何暗语?!是硝石!是铁料!你吴副将好大的胆子!好大的买卖!”
“锦州游击祖大乐!前屯卫高第!尔等侵吞军田,役使军户为奴,致使军户逃亡者众!军堡防务废弛,形同虚设!此等行径,与资敌何异?!”
袁可立每点一人,每斥一事,声音便高亢一分,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他手中那卷文书,仿佛催命符咒!被点名的将领脸色瞬间惨白!祖大寿拍案而起,须发戟张:“袁可立!你血口喷人!无凭无据,安敢污蔑朝廷大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污蔑?”袁可立冷笑一声,眼神如刀,“本督若无铁证,岂敢妄言?祖大寿,你可知你那‘巡边’的堂弟祖大弼,此刻身在何处?!”
祖大寿心中咯噔一下!祖大弼昨日出城,至今未归,音讯全无!难道......?
就在此时,厅堂侧门轰然洞开!一身玄甲、按剑而立的熊廷弼,如同地狱杀神,大步踏入!他身后,是数十名甲胄鲜明、手持劲弩或燧发短铳的督标新军锐卒!冰冷的杀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