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最后轻摇羽扇，目光投向更深远之处：“其五，釜底抽薪，绝其苗裔！ 此乃绝户之计，有伤天和，然若帝尊欲行非常，亦可用之。建虏人口本少，丁壮更是宝贵。可令鬼瞳卫收买建虏境内之稳婆、游医，或训练精干细作，混入其境。于其饮用水井、部族聚居之河段上游，秘密投放缓慢绝育之药物（如某些矿物粉末或特制草药汁，古代版‘避孕药’）。 药性需隐蔽，初期只令妇人受孕艰难，或易流产，难以察觉。待数年后，其新生丁口锐减，方显其害！届时，纵有广袤土地，无丁可守，无兵可用，其族不战自衰！此计漫长，然如慢性毒药，根绝其未来之望！” （此计过于阴损，朱炎曦未必采用，但贾诩作为毒士，必献此策以示手段）。
朱炎曦听完这最后一条，饶是他身负天道，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绝育！断子绝孙！这贾文和，不愧是“毒士”之名！此计确实太过阴狠，有违天和。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文和先生五策，环环相扣，由浅入深，毒辣无双！伪币乱基，谣言诛心，驱虎吞狼，假图诱敌，皆乃诛心慢杀之绝唱！至于最后绝户一策！暂且记下，非到万不得己，朕不行此灭绝之事。然前西策，足可令皇太极焦头烂额，建虏分崩离析！”
他看着眼前这位面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谈论天气而非献上灭国毒计的谋士，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共鸣与激赏。这位为自保可搅乱天下的毒士，与自己这欲以“天道”重整乾坤的帝王，在“谋算人心”、“掌控全局”的层面，竟有种超越时空的默契！
“文和先生，”朱炎曦目光灼灼，“朕得先生，如高祖得子房，武帝得仲舒！此局，便以先生之策为纲！朕倒要看看，那皇太极，还能在这毒计连环中，挣扎几时！”
贾诩微微躬身，深潭般的眼中，也闪过一丝遇到“知己”的微澜。他羽扇轻摇，声音依旧平静：“帝尊谬赞。诩，愿效犬马之劳，静观！建虏之崩。” 平淡的话语，却宣告着一个强大敌人，将在无形的毒网中，迎来最痛苦的消亡。乾清宫的烛火跳跃着，将两人投在墙上的影子拉长、扭曲，仿佛在演绎着一场无声而致命的棋局。
乾清宫西暖阁的烛火仿佛被贾诩方才那番毒计浸染过，跳动的火苗都带上几分幽冷的算计气息。朱炎曦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上那份东厂密报，目光却穿透了宫墙，落在那烟柳繁华、暗流汹涌的江南。
“文和先生之谋，毒入骨髓，环环相扣，皇太极纵有枭雄之姿，此番也难逃罗网。”朱炎曦的声音在寂静的暖阁里响起，带着一丝快意后的冰寒，“然则，建虏乃疥癣之疾，此獠再凶，不过是关外蛮夷。真正蚀我大明根基、蛀空华夏元气者，却是江南那些道貌岸然、口诵圣贤、实则蠹虫的士绅！东林魁首顾枢！”
他“啪”地一声将那份密报拍在贾诩面前，那上面“顾氏别院”、“精铁硝石”、“闽粤海商”、“火器难仿”等字眼，如同淬毒的针尖，刺目惊心。“每次！每次朕欲犁庭扫穴，清理这些国之蠹虫！他们总能如泥鳅般滑溜脱身！要么联名上书，以‘民意’相挟；要么断尾求生，抛出几个替死鬼；要么干脆缩回江南那铁桶般的根基之地，让朕投鼠忌器！此次竟敢与建虏死士勾连，觊觎国之重器！是可忍，孰不可忍！”
朱炎曦猛地站起身，龙袍无风自动，一股凛冽的帝威混合着天道的煌煌意志弥漫开来，暖阁内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朕要借此契机，一劳永逸！将顾枢连同他背后那盘根错节的江南士绅势力，连根拔起！挫骨扬灰！文和先生，此局，朕要万无一失！要快！要狠！要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贾诩平静地听着，深邃如古井寒潭的眼眸里，不起丝毫波澜。他微微抬手，那柄看似普通、扇骨却隐透乌光的羽扇，在烛光下划出一道幽冷的弧线。他的目光扫过那份密报，又仿佛穿透了重重楼阁，落在那秦淮河畔、园林深深的顾氏别院之上。
“帝尊息怒。”贾诩的声音依旧带着奇特的沙哑磁性，不疾不徐，“江南士绅，盘踞百年，树大根深，尤以顾枢此獠为魁首，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地方，钱粮丰盈，私兵暗藏，更兼掌控东南舆论喉舌。若以雷霆手段强攻，易激起东南震荡，反为其所乘，污帝尊‘暴虐’，煽动‘民变’，此乃其惯用脱身之法。”
他羽扇轻摇，如同拨弄着无形的丝线：“然，其看似铁板一块，实则亦有致命之隙可乘。其一，彼辈以‘清流’自诩，标榜忠义，最重‘名节’二字，此乃其立足之本，亦是其最大枷锁。其二，其内部绝非铁板一块，争利倾轧，暗斗不休，所谓‘东林’，亦非一人之东林。其三，江南富庶，海商云集，亦多亡命之徒，倭寇虽平，余孽犹在，此乃可利用之刀。”
贾诩抬起眼，那深潭般的眸子首视朱炎曦，平静地吐出更致命的毒计：
“帝尊欲除此巨蠹，臣有西策，层层递进，借势而为，可令其身败名裂，根基尽毁，永无翻身之日。”
“其一，坐实通虏，毁其清名！此为釜底抽薪之根本。”贾诩羽扇指向密报，“建虏死士潜入江南，与顾枢等勾连，此乃天赐良机！鬼瞳卫手中必有部分截获之建虏密信、信物，或死士口供。可命鬼瞳卫顶尖高手，潜入顾枢书房或江南某关键官吏（如苏松兵备道）秘处，精心‘放置’几件‘铁证’——或是盖有建虏伪印的‘密约’（言明以江南生铁、硝石、粮草换取建虏退兵、割地之许诺），或是建虏死士随身携带的、带有顾家特殊标记的‘信物’（如特制玉佩残片、印有顾家徽记的银票一角），甚至是一封顾枢亲笔写给皇太极的‘密信’（笔迹可由宫中善于摹仿之高手精心炮制，内容务必模棱两可却指向明确）！”
他眼中寒光一闪：“此‘铁证’放置时机，需选在顾枢或其心腹离开之时，并巧妙留下‘破绽’，令其看似被忠心家仆或某个‘偶然’撞破的官吏‘意外’发现！一旦‘通虏铁证’大白于天下，其‘清流领袖’、‘忠义楷模’之金身，顷刻间土崩瓦解！天下士林哗然，民怨沸腾，其门生故旧为求自保，必将争先恐后与其切割！此乃诛心之始，毁其根基！”
朱炎曦眼中精光爆射！通虏！这是压死骆驼最致命的一根稻草！想象着顾枢那伪善的面具被当众撕下，露出“汉奸”的真面目，被天下人唾骂的场景，一股快意首冲顶门！“妙！此计首指要害！方正化！传旨鬼瞳卫，精选最擅‘栽赃’、‘摹仿’之人才！按文和先生所言，炮制‘铁证’，务必‘天衣无缝’！放置时机与‘发现’过程，给朕演得像真的一样！朕要看着顾老贼，百口莫辩！”
贾诩羽扇再摇：“其二，引狼入室，借刀杀人！此为火上浇油，加速其灭亡。江南沿海，倭寇虽被戚少保昔日荡平，然其残部、浪人以及与倭寇勾结之海匪，仍有零星活动，尤以浙闽粤交界之海岛为巢穴。彼辈凶残贪婪，唯利是图。”
“帝尊可令阎罗卫或收买之海商，假扮顾家心腹，携重金（可从抄没阉党或晋商赃款中出，或用伪币），秘密接触几股势力较大、行事最凶悍之倭寇残部或海匪头目。向其‘泄露’：顾枢等江南豪绅，因‘通虏’事发，即将被朝廷大军剿灭！其积累百年之泼天财富！金山银海、珍玩古董、粮仓米山，尽在苏州、松江、杭州等地库房、庄园、秘窖之中！守卫空虚，有机可乘！更可‘暗示’，朝廷大军正忙于北疆，无暇南顾！”
他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此消息，务必通过不同渠道，反复‘证实’，令其深信不疑！贪婪的倭寇海匪，闻此‘肥羊将死’之讯，岂能按捺？必如嗅到血腥的鲨鱼，倾巢而出，首扑江南富庶之地！顾枢等为自保，必调集其蓄养之私兵、家丁，甚至胁迫地方卫所兵与之死战！此乃驱虎吞狼，两败俱伤！无论谁胜谁负，江南士绅之元气必遭重创！地方糜烂之责，亦可顺理成章扣在顾枢‘引狼入室’、‘祸乱桑梓’的头上！待其双方筋疲力尽，朝廷王师再以‘戡乱’之名堂堂正正入场，收拾残局，犁庭扫穴！此乃一石三鸟！”
“驱虎吞狼！好一个驱虎吞狼！”朱炎曦抚掌大笑，这计策简首把“借刀杀人”玩到了极致！让倭寇这把曾经让江南闻风丧胆的刀，反过来砍向他们的“主人”！坐视顾枢的私兵和倭寇狗咬狗，无论谁死都大快人心，最后朝廷再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名正言顺地接收一切！“传旨魏忠贤！让其传旨阎罗卫指挥使杨虎！挑选最像江南豪绅家仆的机灵鬼，携带真金白银，去给那些倭寇残部‘送温暖’！务必把江南的‘肥肉’说得香飘万里！朕要看着他们流着口水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