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将军!这……这木桩可是铁桦木啊!比寻常硬木硬三倍不止!”一个新兵蛋子声音发颤地扯了扯旁边老兵的袖子。
老兵咽了口唾沫,眼神发首:“废话!看见没?这排桩子,昨天刚换的!早上俞大猷将军还说能顶三天!这才半天!半天啊!这位爷!怕不是天神下凡专门来拆咱们营房的吧?”
高宠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最后一枪狠狠砸下!“轰隆!” 最后一根木桩彻底化为齑粉!他收枪而立,胸膛剧烈起伏,喷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练。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木屑,目光扫过周围呆若木鸡的新兵,声如洪钟:“都愣着作甚?陷阵营!给老子练!练到你们的枪也能捅穿这木头!捅不穿,今晚就别想吃饭!”
“喏!” 被点名的数百名精选出的健壮士卒,一个激灵,齐声怒吼,抄起手中的长枪,咬着牙,带着敬畏和狂热,扑向新换上的木桩,校场里顿时响起一片“噗噗噗”的撞击声和压抑的闷哼。
校场另一端,气氛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只有脚步摩擦地面和铁甲叶片碰撞的细微声响。张辽,张文远,这位曾以八百骑踏破孙权十万大军的突击之王,正亲自示范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步兵冲锋阵列。
他并未骑马,而是步行在队伍最前方。身后是三百名同样步行的精锐。没有震天的呐喊,没有散乱的冲锋。三百人如同一个整体,在张辽简洁而有力的口令下,踏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撼动大地的步伐,沉稳而快速地向前推进!
“锥形!聚!” 张辽一声低喝。身后三百人瞬间如臂使指,从略显松散的横队,高速变阵为一个尖锐无比、层层递进的三角冲击阵列!张辽就是那最锋锐的锥尖!
“散!交叉掩护!” 口令再变!三角阵型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瞬间裂开,化作数十个灵活的三五人小组合,相互间隔数步,交替掩护着向前跃进!前进、卧倒、举铳(模拟)、翻滚、再跃进!动作迅捷流畅,如同水银泻地,充满了致命的韵律感!这种小群多路、交替掩护的突击方式,与明军传统的大规模密集冲锋截然不同,看得旁边观阵的将领们频频点头,目露精光。
“看见没?” 张辽停下脚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士兵耳中,“冲锋,不是比谁嗓门大,谁跑得快!是比谁能更快、更狠、更安全地把刀子捅进敌人的心窝!记住你们的阵型,记住你们身边的袍泽!在神策军,一个人是狼,一群人是狼群!散开能撕咬,聚拢能吞噬!”
“谨遵将军教诲!” 三百精锐轰然应诺,眼中闪烁着对这位突击之王的崇拜和对新战法的兴奋。这种将个人勇武融入精妙配合的战法,让他们看到了在残酷战场上活下来并取胜的希望。
而在靠近海边的一片泥泞滩涂上,气氛则有些诡异。解珍、解宝这对梁山泊的猎户兄弟,正带着一群同样精瘦、眼神机警的士兵在练习攀爬。目标不是悬崖峭壁,而是营寨的木头寨墙和几座临时搭建、歪歪扭扭的烂泥房子。
解宝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斜靠在一根木桩上,懒洋洋地指挥:“二狗子,你属壁虎的?爬个光板墙磨蹭啥?腰腹发力!脚趾抠住!对!就这样,蹭上去!别往下看!摔下来最多啃一嘴泥!”
“刘三!说你呢!别光顾着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想象上面有个狗官兵正拿粪叉子等着捅你腚呢!左闪!对!抓住那根烂木头!翻过去!”
“哎哟!王麻子你悠着点!那烂泥墙刚糊上,不结实!你这一脚下去!噗通!哈哈哈!得,今晚给大伙表演个泥猴洗澡吧!”
被叫做王麻子的士兵一脸沮丧地从塌了半边的泥墙里爬出来,浑身上下糊满了黑泥,只露出两只眼睛眨巴着,惹得周围士兵哄堂大笑。解珍瞪了解宝一眼,上前把王麻子拉出来,沉声道:“笑什么笑?都长点记性!江南的墙,比这烂泥墙结实不到哪去!年久失修的,糊着草筋灰皮的,看着光鲜,一蹬就塌!爬的时候,手要快,脚要轻,眼睛要毒!哪块砖松,哪片瓦脆,心里得有数!不然就不是摔泥坑,是摔进人家的粪坑,或者被乱箭射成刺猬!接着练!”
士兵们忍着笑,神情却严肃起来,继续在泥泞和歪斜的墙体上攀爬腾挪,动作明显谨慎和刁钻了许多。
与此同时,海边临时搭建的水寨码头旁,气氛却凝重如铁。
凛冽的海风卷着冰冷的水沫,狠狠抽打在脸上。俞大猷站在一艘新下水的福船改造型战船上,花白的须发在风中飞舞,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波涛汹涌的海面。他身边,站着神情肃穆的郑成功、李宝、甘宁、文聘、徐盛、张世杰、周泰等一干水战悍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