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不利的结果
法庭的效率很高，很快便有人查验过真假两件灯具，确认星所言属实。
对比结果被呈现在投影光屏上，陪审团成员也看过灯具：“发生爆炸事故的灯具确实缺少防伪水印，除此之外，两件产品几乎一模一样。”
原告家属显然被这重大反转震惊了：“……这，这怎么可能？”
台下的记者见状，原本写了一半的新闻稿瞬间改换方向，不少人已经开始揣测这背后是否另有隐情，神色肉眼可见的兴奋：“这就有意思了，难不成是诬告？”
“不像啊，你看那些受害者家属哭得多惨。”
“演的吧……”
“但事故的确发生了，灯具质量有问题这件事早就确定了。”
法官轻咳两声，拉回众人的注意力：“现在是质证时间。请原告开始质证。”
突如其来的转折打乱了原告律师的辩护思路，他眉心紧蹙：“……既然被告称事故灯具不是庇护所生产的，那么可否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生产的灯具没有在市场上销售？”
星：“这就要问当时负责对接货物的人了。”
她望向法官：“人证可以出庭了吗？”
法官颔首，工作人员立马将等候室内的怀特和库管员叫了进来。
怀特甫一现身，原告席上的科琳娜蓦然睁大双眼，愕然道：“亲爱的……你，你怎么……？”
“……”
怀特眼神复杂地瞅了妻子一眼，和库管员并肩坐在法庭中央的证人席上。
星倾身靠近麦克风，经过扩音器后的冷淡声线显得有些失真：“怀特先生，你是当时负责对接和运送货物的经销商员工，东西过了你的手，质量却突然变差了——解释一下吧？”
“……”
怀特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有什么可解释的？我按照上司的吩咐，按时将货物运达指定分销点，再由员工分派至各大商城，上架销售，有什么问题？”
被告席上静默一刹。
卡卡瓦夏捏紧答辩状的纸张边角，眼瞳里的色彩晦暗不明：“……”
找来的证人当场反水翻供，台上的法官和台下的观众都怔了片刻。
记者们眼瞅着反转一波接一波，心里大呼不虚此行，敲键盘记录情况的手一刻不停，都按捺着看好戏的期待。
怀特身旁的库管员低着头，一言不发，像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法官望向星：“……”
出乎所有人意料，星的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在不说话也没表情时，平日里那股屑屑的气质仿佛只是幻觉，剥离了那点幻觉后，留下的唯有一个无机质的空壳。
当然，这不过是外人的印象，只有坐在她身侧的卡卡瓦夏知道，她只是脱离了恼怒，用极端冷静理智的思维应对眼前的波折。
怀特深深吸气：“事故发生的前因后果，大家都已经知道得很清楚了……我虽然是负责运输的经销商员工，但事情如果真如这位女士所暗示的那样，我了解这批货物的猫腻，又怎么会买来送给我的女儿呢？”
闻言，卡卡瓦夏眼神忽地一闪，凑到星的耳畔：“他想拖延时间。”
怀特接触过货物，这是不争的事实。只要有怀疑，法庭就会深入调查，查到他和库管员对货物动过的手脚，只是时间问题；
但怀特依旧选择翻供，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向幕后指使他调换货物的人表忠心，并且希望对方能再次出手，替他摆平这件事。
星和卡卡瓦夏对视一眼，对彼此的想法心知肚明。
“你们没有狡辩的余地。”
星十指交叉，语气没有太多波澜：“因为 ，我们已经找到了庇护所生产的真品——所有，一个不漏。并且，我们还拍摄了那个地下仓库的视频。”
话毕，库管员脸色骤变：“！”
他似乎现在才想起来这茬，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难看，连法官都看出不对劲。
法官：“证人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库管员紧张到指尖都在发抖，“我、我……”
法官适时提醒：“证人在出庭作证时，必须保证自己所言属实，并为此负法律责任。”
少顷，库管员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眼一闭心一横：“是的，我可以作证，是我调换了那批货物——但我不知道那是伪劣品，只是有人给了我一笔信用点，委托我这么做的而已！我以为那只是普通的调换货！”
闻言，原告家属大吃一惊：“……货物被偷换了？”
库管员还指着怀特补充道：“那天运送货物的人就是他！”
怀特怒目：“你……！”
观众席的私语声又一次如浪翻涌，法官扬声：“肃静！证人怀特先生，请问你的证言是否属实？”
怀特咬牙：“……”
眼见场面陷入沉默的僵持，法官只能继续推进庭审：“如果证人不愿意作证，那就离场，庭审进入下一个环节。”
怀特和库管员被带下去后，原告律师提出了新的质证观点：“刚才被告的证人证言里，有出现与事实相违背的情况，原告方对此提出质疑和不信任，恳请法庭进一步核实证人证言。”
原告律师翻翻记录：“另外，被告方称已经找到了所有真品灯具……原告方要求法庭现场查验，确保真品的生产时间不是在爆炸事故发生后。”
法官颔首：“被告提交过样品，本庭已经确认过，真品的生产时间在事故发生之前。”
原告律师坚持：“不只是样品，我们要当庭确认所有货物。”
“可以是可以，但……”
法官踌躇：“那么多货物，被告不可能全部带过来。我们可以庭后查验，这也经过了被告同意。”
星：“我带过来了啊。”
法官：“……？”
原告律师怀疑道：“在哪儿？”
星：“现在就要看是吧？喏。”
话音刚落，一个集装箱凭空出现在审判庭中央，唬了众人一跳：“从哪儿冒出来的！”
法官：“？？？”
紧接着，数个集装箱迅速填满审判庭的空地，并且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法官诧异地瞥了星一眼。他本以为这个叫三月七的只是个普通少女，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一名命途行者。
看来，接下来的庭审，不得不谨慎对待了。
法官掌心渗出一层薄汗，“哎哎”两声：“好了好了，既然相同类型的物证，这样就可以了。”
集装箱的数量不再增加，卡卡瓦夏小声道：“还算识趣。”
星从容自若，反观对面的原告席，席上数人皆难掩愕然之色；吃惊过后，有人面上多了些许怵然，心底也开始打鼓。
事已至此，法官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他命人按照原告律师提出的要求，对所有货物逐一进行核对，确认无误后，将结果呈现在众人面前。
原告律师眉头紧皱：“……”
事情的进展大大出乎他的意料，随着物证的出现，法庭的天平逐渐往一边倒去。
但毕竟收人钱财，势必要替人消灾。被告铁证在手，那么，原告的起诉理由显然已经站不住脚；可法庭讲求的是完整的证据链……
原告家属也知情况不妙，慌张询问律师：“怎么办？”
律师镇定道：“别太担心，我有办法。”
法官询问：“被告的物证核实完毕，原告有疑问吗？”
律师八风不动：“我们认可物证的真实性，但是，先前证人的证言依旧存在与事实不符的情况，而且，证人曾当庭说出对被告不利的证词，原告方有理由质疑被告存在以威胁、利诱等方式，使证人出庭作出伪证等行为。”
此话一出，台下的观众和记者愈发亢奋，仿佛阿哈派来看乐子的欢愉使者。
与台下不同，律师言辞尖锐，使得原被告席和陪审团席气氛骤然绷紧。
极少有律师会当场提出伪证质疑——太得罪人了。
“……”
星和卡卡瓦夏都没有贸然开口。
对方是专业的律师，万一被抓住言辞里的漏洞，想再圆回来就难了。
法官翻阅文件，沉吟片刻：“被告还有话要说吗？”
星和卡卡瓦夏对视一眼。
卡卡瓦夏：“有。”
他转向原告家属：“对于你们的遭遇，我很同情。但很遗憾，我们也是这次事故的受害者——你们看见了，从头到尾，你们所购买的并非我们的产品，我们也因退货退款蒙受了巨大的贸易损失……该赔偿你们的，另有其人。”
星补充：“最重要的，我希望法庭能够正式立案调查这件事。那个在背后指使怀特等人偷换货品的人，才是本次事故的罪魁祸首。”
“……”
庭上翻动纸张的窸窣沙沙，陪审团成员也在低声交换意见。不多时，成员们将意见汇总，递交给法官。
法官看过各方意见，慎重道：“由于此案尚有事实未调查清楚，不予当庭宣判结果。”
星和卡卡瓦夏同时怔住：“……”
他们都已经拿出能证明庇护所清白无辜的证据了，为什么还要延后审议？
法官：“下次开庭时间未定，请原被告尽量不要离开第一考特星球，法庭会单独立案调查，争取在一个月之内查清真相。闭庭。”
说罢，法官收拾好文件，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审判庭。
台下的观众见没热闹可看了，也陆续起身离去；倒是一些记者锲而不舍，又拿起话筒，还想从原被告嘴里问出些独家新闻来。
这个庭审结果大大出乎了星的意料。
本以为法庭会现场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谁知却以立案调查为由延后了宣判结果，让这场官司卡在半途不上不下，对原被告双方而言都是不妙的结果。
原告家属无法拿到赔偿，作为被告的庇护所也无法洗脱销售假冒伪劣产品的罪名，谁也没能占到便宜。
星心底沉肃。
卡卡瓦夏应付了蜂拥而来的记者，回头瞧见星脸色不太好：“星姐姐？”
星神思回笼：“……我们走，回去再说。”
她起身，余光无意间往观众席瞟了一眼：“……？”
等等，那个女人是……
星定睛望去，在看清对方的容貌后，稍感意外：“怎么是她？”
第102章 意外的相遇
“这就是你特意邀请我一起来观看的庭审？”
“没错。不觉得很有趣吗？一个小小的茨冈尼亚庇护所，稚嫩的新生政权，竟然能在尔虞我诈的商贸争端中和施耐德那家伙打得有来有回。”
“呵，也是。托他们的福，战投部才能稳坐今年业绩第一的宝座，延续此前的风光——要不是你说那个小姑娘不肯接受公司的入职邀请，我都开始动心了。”
“动心？呵呵，那你的竞争者们可不少。”
“……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翡翠。”
审判庭的观众席后排角落，坐着一对低调的男女。男人扶额，对女人的调侃倍感无奈：“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见一个爱一个的人？”
女人美
目微弯：“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那个意思了？”
“……好吧、好吧，你赢了。”
男人不欲争辩，视线重新投向被告席：“能言善辩，直击重点，是个人才。她叫什么，三月七？”
“这大概率只是个假名。据人才部的情报显示，庇护所并没有这号人物。”
“那她旁边那个叫丹恒的呢？”
“嗯……的确有这么个人，不过，那人现在是公司的员工，和庇护所没有半点关系，可能只是重名。”
女人笑意愈深：“叫什么不重要，我们也不必关注这些细枝末节。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就赌今天的庭审结果……我赌这个结果，对庇护所不利。轮到你了，亲爱的领导。”
换了身朴素内敛的便装、淡定坐于角落的两人，正是钻石和翡翠。
好在公司的高管并不常现于人前，因此来往那么多记者，也没一个识破他们的身份，倒是让他们得了片刻的清净。
透过墨镜，钻石将翡翠嘴角旁的笑尽收眼底：“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玩这套了？”
翡翠：“上次在庇护所的经历令我印象深刻，我偶尔也想放纵一下自己，尝试些不一样的交谈方式呢。”
钻石单手支颐：“那看来，你并不看好庇护所会赢得这场官司——哪怕他们手里握着铁证。”
翡翠靠在座椅里，语调慵懒：“不要忘记，我们脚下的一切都是由谁建立起来的。公平？正义？嗯，没错，星际和平法庭始终遵循着这一原则，前提是……不触及公司的利益。”
“……”
钻石瞥了庭上严肃的法官一眼，半开玩笑道：“我明白了，你今天找我来看这场庭审，是想说服我去帮庇护所？”
翡翠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意有所指：“这对我们而言，是绝佳的机会，不是么？”
身为公司高管，钻石和翡翠对于高层动向和境况了如指掌，尤其是他们的老对头施耐德。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市场部遭受的打击究竟有多大——今年的利润被瓜分一空只是其次，杠杆率的激增才是重点。
负债超越红线，一旦资金无法正常回收周转，资金链则会瞬间崩裂，那些投资了但未完成的项目，眨眼就会成为一笔坏账。
如今，施耐德为了茨冈尼亚星神遗骸的项目，已经开始孤注一掷，不断向已纳入市场部版图的星系借债、增加税收，闹得底下人敢怒不敢言。
“市场部能否顺利度过这次危机，完全取决于在茨冈尼亚的投资能否收回。”
翡翠淡淡道：“但你我都已经猜到，那大概是个骗局……”
所以，施耐德和市场部的下场，可想而知。
钻石：“那我们只需静待事态发展即可，何必冒着风险亲自下场？”
翡翠：“因为时间。”
女人嘴角噙着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微笑：“庇护所想抢时间抓紧结束这场乌龙官司，可施耐德想拖时间消耗他们的注意力，还能给那个无名客施加压力——倘若那个小姑娘被送进星际监狱，施耐德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庇护所。”
钻石思忖：“嗯……他还能借此时机回收旧债，有了现金流，市场部的压力会逐渐减小。”
等施耐德喘过气回过神，就彻底错失将他一举击溃的机会了。
钻石的指尖摩挲着颊边，左手拇指佩戴的钻戒折射出晃眼的辉彩，一小片光芒映在他的墨镜上，和他的野心般显耀无二。
钻石：“你的提议不错……噢，庭审结束了。”
“果然……”翡翠对结果并不意外，“法官大约也没料到，一场原告稳赢的官司竟然还有反转吧，而且是这么有力的证据。”
观众席上的人陆续散去，翡翠注意到什么，轻轻“咦”了一声：“他们看过来了。”
钻石：“哦？他们认识你？”
翡翠微微一笑：“这不是正巧吗？想来，他们不会拒绝与我们的会面。”
说罢，她施施然起身，踩着高跟鞋往被告席走去：“庇护所的两位，许久不见。今天的庭审，那位无名客小姐怎么没来？”
“……”
星和卡卡瓦夏交换了个眼神：“翡翠女士……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您。”
翡翠寒暄几句，介绍起她身旁的男士：“这位是我们战略投资部的主管，钻石。”
星忽地睁大金眸。
钻石的打扮实在低调，又戴了副墨镜，遮去大半张脸，他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星还以为他是翡翠的下属或保镖之类的人物。
受砂金影响，星对公司高层的印象都停留在华丽、张扬、做事浮夸等画面，如今首次见到钻石，才忽觉他和传闻中赫赫有名的战投部主管不太一样。
星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钻石四平八稳地开口：“这位……三月七女士，似乎对我很感兴趣？”
星绞尽脑汁想出几句场面话：“久仰。有谁会不对存护令使感兴趣呢？”
“哈哈哈，不必如此拘谨。”
钻石自然而然地接过沟通的主动权，彬彬有礼：“听上去，比起战投部主管的身份，您对我身为琥珀王意志的代行人的身份更有探究欲……当然，我非常理解，毕竟，同为命途行者，我们之间总归有更多的话题和共识。”
卡卡瓦夏骤然紧张起来：“……”
身为存护令使，钻石自然能轻易看穿星身负的存护之力。
被看穿底细可不是什么能让人笑得出来的事，天赋带给卡卡瓦夏的直觉，是对一切可能看透他底牌的事物的排斥抗拒。
星则没那么敏感。
普通人一辈子都未必见过一个令使，在以往的开拓之旅中，她见过的令使五个手指头……不，已经差不多有十个那么多了，早就习惯了令使们自带的威压和气场。
星：“你们刚才也在看庭审？”
钻石颔首：“我为这个结果感到惋惜。实事求是地说，这场官司只是误会一场，但却拖累了你们的对外贸易。”
钻石意有所指，星隐约猜到他的来意，又瞅了眼笑吟吟的翡翠：“……”
根据她此前和翡翠打交道的经验，没有交易价值或典贷价值的人与事，是不会被翡翠看在眼里的。
那么……
翡翠适时开口：“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移步吧，各位，我知道附近有一个绝对安全、保证隐私的谈话处。”
由于法庭要立案调查，怀特和库管员都被传唤走了，星和卡卡瓦夏就算想把他们带出来也得经过繁冗流程的审批。
星思忖一瞬，决定先进行眼下的会谈：“好，请带路。”
二十分钟后，四人置身于一家星际豪华酒店顶层。
露天餐厅视野开阔，随便一转视线就能将远处城市的景致尽收眼底。已近傍晚，恒星渐渐沉入地平线，余晖的光和热也随着夜风的到来而慢慢飘散，城市间纵横交错的马路车灯闪烁，与无数屋中灯火一起，交相辉映。
两名公司高管光临，谁都不敢轻视。餐厅经理清了场，在门口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和十几名侍应生站在不远处，随时待命。
菜品流水般端上来，四人却谁也没率先动筷。
翡翠端着高脚杯，轻轻晃了晃杯中红酒：“放心吧，这里是我的私人产业，不会有人知道我们今天见过面。不过……”
她意味深长：“既然两位应邀来到这里，想必对我们战略投资部并不排斥。那么，在开始正式的谈话之前，可否请两位坦诚相见呢？”
“……看来，伪造的身份果然瞒不过你们的眼睛。”
星表情不变，她在桌子底下握住卡卡瓦夏紧张的拳头：“没问题。基本的信任还是要有的，就庇护所上次与您的交易而言，我们的合作很愉快。”
话毕，钻石和翡翠眼睁睁看着面前两人的身形开始变化，就像解除了某种魔法般扭曲了片刻，旋即恢复原貌。
在最初的惊诧过后，翡翠的目光落在卡卡瓦夏脸上：“是你啊。许久不见，你长高了不少。”
卡卡瓦夏：“您和我们
上次见面时一样美丽。”
翡翠莞尔。
钻石倒是没怎么留意卡卡瓦夏，他的注意力全都被星夺去了：“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那位无名客吧。”
星：“对。”
钻石抬手摘下墨镜。
星这才完全看清男人的容貌，随即惊讶地发现，他看起来竟然很年轻，是一副二十八九岁的青年模样，黑褐色的发丝越发衬得他五官深邃，靛蓝的瞳孔如同不见底的海，最深处唯剩漆黑。
和旁边的翡翠坐在一起，钻石看起来像是她的弟弟。
“……哦？原来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这样的。”
直到钻石笑着揶揄一句，星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把心底所想脱口而出了。
卡卡瓦夏绷着脸，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倒是翡翠噗哧一笑，接上钻石的话头：“瞧瞧，小姑娘夸你年轻呢。”
钻石将墨镜收入西装内袋，坦然道：“不过是公司的驻颜技术而已，我的实际年龄远比你看到的要大。你感兴趣？这份技术送你，就当是我个人的见面礼了。”
小浣熊挠头：“这怎么好意思。事先说好，我什么也没带，也没你们那么有钱，回不了贵重的礼物。”
钻石不甚在意：“交个朋友而已，别这么在意。”
气氛在随意的交谈中逐渐轻松起来，在场的两个成年人把控着话题，随后他们发现星思维跳脱，脑洞抽象，常常蹦出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语句，于是将其归结为率真赤诚。
本以为一个新生政权的领袖，会是个城府极深的人；现在看来，倒和此前的想象大相径庭。
几个话题的试探过后，双方都基本摸清了对方的立场，钻石率先进入正题：“市场部在茨冈尼亚动作频繁，给庇护所造成了不少困扰吧？”
第103章 天台的夜谈
钻石的试探还是太露骨了，也许是因为星的外表和性格具有一定的迷惑性，让他放下了大半戒心；否则，对面就算随便换个星球的领袖来，他说话也不会如此不加掩饰。
钻石藉此挑起话头，星也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没错，施耐德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
“哈哈哈。”
钻石眉目弯起，感叹道：“能和那只老狐狸周旋了大半年还不落下风，星小姐，我有预感，倘若你我为敌，我也很难从你手下讨到什么好处。”
星对各种夸奖和抬举都习以为常，她已经差不多摸透钻石的来意了，干脆直接挑明：“所以，战略投资部是来寻求新盟友的？”
钻石挑挑眉：“看来，你不是很想在这些场面话上兜圈子呢。也罢，既然你都直说了，那我们也该坦诚才是。”
翡翠恰到好处地接话：“市场部不足为惧，但领导它的施耐德，对我们而言，才是最大的威胁……或许，庇护所能够成为我们的朋友，我们也非常乐意为朋友提供力所能及的助力——我们上次的合作，一帆风顺不是吗？”
战投部从庇护所购买石珀，直接解了技术部的燃眉之急，熵变裂解装置得以批量生产，顺利上市，让两个部门都大赚了一笔。
对于战投部先前的星神遗骸挖掘项目亏了个底儿掉的事，翡翠则绝口不提，专挑好听的说：“庇护所的诚意我们也看在眼里，和我们合作，远比和施耐德那样没有信誉的人合作要稳妥得多。”
说到这里，女人着意瞅了眼卡卡瓦夏：“当然，我们和庇护所之间会保持平等互惠的关系，我们也绝不强求庇护所成为琥珀王事业的一部分。这一点，这位小朋友上次就已经和我说得很清楚了。”
星朝卡卡瓦夏wink一下：不愧是你，永远都明白我的想法。
卡卡瓦夏接收讯号，礼貌回复：“很高兴您还记得这件事，翡翠女士。说到底，庇护所之所以能引起公司的重视，是因为我们恰巧站在了风口浪尖上……但一直处在这样的境地，风险太大，一不小心就会阴沟里翻船，我们总不可能永远小心翼翼地提防着施耐德。”
翡翠：“看来，我们有达成共识的必要。”
她双腿交叠，姿态优雅地靠在椅背上：“想必你们已经猜到，此次的灯具爆炸事故，是施耐德刻意在背后设局。他打通各处关窍，为的就是将星小姐送入牢狱……没有她的庇护，茨冈尼亚危在旦夕。”
卡卡瓦夏并不直接表态：“你们对施耐德的动向倒是一清二楚。”
“哈哈，谁会不留意对手的动态呢。”
钻石屈指，弹了一下面前的白瓷盘，叮一声脆响：“我已经收到情报，施耐德很快就会再次对庇护所动手——是直接入侵的那种。”
星和卡卡瓦夏神色一肃。
菜品摆盘精致，食材昂贵味美，钻石却对此兴致缺缺，那双蓝得发黑的眸子沉入夜色：“相信你们早就领教过他的手段，对吧。上次没能成功，是因为他太小看了你们；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轻敌。”
他意味深长：“庇护所即将迎接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星：“……”
钻石倾身，目光中透出些许蛊惑的意味：“如今，你们外患重重，而你，无名客，你早已成为他眼中除之而后快的角色。”
钻石在不断施加压力，无非就是想在谈判中争取更多主动权和利益。星心想。
“的确没错。”
一刹的静默后，卡卡瓦夏抢先道：“但你们既然主动寻求合作，那就说明，当下的境况，是你们击败施耐德的最佳时机。”
钻石神情微动。
卡卡瓦夏：“否则，战略投资部家大业大，何必与我们这等落后文明虚与委蛇那么久？”
“……”
少顷，翡翠轻笑：“我又一次领教了埃维金人的牙尖嘴利呢……小家伙，我真希望你会是我们的人。”
面对一个用一句话揭开重重掩饰的少年，钻石非但没有被戳穿时的恼羞成怒，反倒笑得更开心了：“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施耐德会屡屡在茨冈尼亚碰壁了！两位，你们能文能武，到哪儿都是横着走。”
翡翠好奇：“施耐德现在的境地，的确不妙。不过，你们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星：“公司有获知情报的渠道，我们当然也有。”
她点到即止，钻石和翡翠也没有深究。
钻石似乎很久没有这么开怀了，他对星的兴趣越发浓厚：“我之前也听说过你的事迹，凭你的本事，在石心十人中占据一席之地，绰绰有余。”
星：“不。要当，就当董事长。”
钻石从鼻腔里轻笑出声，全然将这话归为孩子气的发言：“罢了，我不会对你的来历追根究底，眼下还是先着手解决庭审的问题吧。时间拖得越久，对你们越不利。”
“庭审……”
星不假思索：“那个法官是不是施耐德的人？否则，我们证据充分，他没理由不当场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钻石啪地打个响指，带着点年轻人的俏皮：“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没错，既然是栽赃诬陷，施耐德怎么可能不做足充分的准备？从泽菲里星与庇护所的贸易合同，到爆炸事故，最后星际诉讼，环环相扣，甚至不给你们反应和调查的时间，这都是他算计好的。”
小浣熊心道：感谢施耐德送来的一条龙服务，让本球棒侠再次领会到了什么叫人心险恶。
卡卡瓦夏讥嘲：“他的智商不亚于俱乐部里的天才。”
星：“钻石先生，您有办法了？”
“我的办法有很多，换个审理此案的法官轻而易举。”
钻石以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炸裂的话：“施耐德在星际和平法庭有人，我又何尝不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此案有猫腻，只不过都在装傻罢了。正好，现在这个法官身居高位太久了，有的是人想把他拉下来，就缺个机会。”
“……”
星面色不变。
来自公司战投部主管的襄助，可遇而不可求，若是换个人来，估计会对钻石感恩戴德。
但星思考的更多：比如后果，比如代价。
施耐德不是傻子，一旦钻石插手，他势必有所反应；倘若钻石将他逼上绝路，他是会就此认输，还是玉石俱焚？
钻石帮助庇护所的行为必有所图，目前星只知道他想铲除施耐德，至于他是否还有别的目的，星不了解，也推断不了。
星毫不怀疑，能坐上主管之位的钻石，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人。
玩那些个弯弯绕绕的东西，星自觉自己是玩不过这群老狐狸的，于是她干脆直球出击：“那么，钻石先生，您需要庇护所做什么呢？”
“不用这么客气，称呼我为钻石就好。”
男人伸手探入怀中暗袋 ，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存储盘，推到星面前：“这些，全都是施耐德当上主管后经手的项目。项目内容、收益，以及他在某些星系不择手段犯下的血腥罪行，这里都有记录。”
星瞥了一眼：“……”
钻石见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挑挑眉：“你并没有感到惊讶……所以，我可以冒昧推测，上次针对施耐德的舆论风波，和你有关吗？”
“……”
小浣熊汗流浃背：这群家伙，一个个都是人精！
钻石似乎默认了此事，他不再追问：“缘分如此，我们天生就处在同一条阵线上。闲话少叙，我想请庇护所，帮忙公开这些罪证，并对施耐德提起星际诉讼……不必担忧那些繁杂的流程，我会准备好。”
星不语，卡卡瓦夏更是不解：“我没有明白……上一次的舆论风暴，分明没有动摇施耐德在公司的地位。您觉得，这一次就可以吗？”
钻石只是笑笑：“回去之后，你们可以仔细看看这里面的内容——这些，和上次的小打小闹可不一样。”
“……”
卡卡瓦夏看向星，等待她做出决定。
星踌躇一瞬，最终还是将存储盘收入次元背包：“没问题。”
见状，钻石举起酒杯：“预祝我们合作顺利。”
叮——
四只酒杯碰撞到一起，各怀心思的四人在此刻暂且达成同盟，联手倾转命运的轮盘。
谁利用谁已经不重要了，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面前，优秀的猎手绝不会放跑自己的猎物。
饭局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落幕，四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各分东西。
回程的星舰上，翡翠单手托腮，眺望远处无光的寰宇：“你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吧。”
钻石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自斟自饮：“嗯。”
男人低垂眼帘。离开外人的视线，他陡然间就失去了所有浮于表面的亲和，周身的气质变得低沉阴郁，唯有从眼神中能看出些许与外表不符的沧桑感。
“……”
翡翠侧首：“你就这么有信心，这一次，能一举将施耐德拉下来？”
“没有也得有。”
钻石放下酒杯，微阖双目：“你知道的，我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太久，无论作何努力，都难以更进一步——尤其是在施耐德成为主管之后。”
翡翠显然清楚症结所在：“塔拉梵基恩不会允许你威胁到他的地位，在你们拥有相同的身份的情况下。所以，施耐德的出现，成了他制衡你的棋子。”
钻石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是啊，那个精于权术的老狐狸……真不知道琥珀王是怎么看上他的。”
翡翠沉默须臾，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跟着你多久了？”
“……”钻石想了想，“二十年？三十年？不记得了。”
他取出一只新的高脚杯，斟了杯酒，推到翡翠面前：“感谢你愿意一如既往地支持我。”
“……呵。”
翡翠拿起酒杯：“你这话，也记得和欧泊他们说一句，免得他们觉得你厚此薄彼。”
第104章 命运的错位
“怀特他们怎么办？”
“不用担心，钻石会帮我们解决。法庭已经立案调查了，横竖他们也没法逃走。”
“我们今晚不回星舰上去吗？”
“不了，一直住在星舰上，不太方便，你也没休息好吧。”
深棕色大理石地面如镜面般延展，巨型水晶吊灯自挑高的穹顶垂落，琥珀色光斑在鎏金浮雕立柱间流转。空气里暗香浮动，雪松香薰与现磨瑰夏的气息交织，留声机里的古典乐在水景幕墙的潺潺声中化作朦胧的背景音，每个细节都在无声丈量着空间与时间的奢侈刻度。
卡卡瓦夏坐在等候区的真皮沙发里，屁股只挨了三分之一，双手拘束地搭在膝盖上，悄悄端详着周遭环境，神色迟疑：“这里……应该很贵吧？”
星往扶手一靠，整个人呈大字形摊在那里，随意摆摆手：“没事的，我之前做委托攒了不少信用点，几天而已，还是能住得起的。”
星掀起眼皮，瞅瞅卡卡瓦夏，新奇道：“嗯……我还是头一回见你这副模样。”
她那个正牌男友砂金，早就习惯出入这种奢靡高端的场合了，半点不虚的。
卡卡瓦夏生平第一次出来见世面，即便佯装镇定，掩饰得再好，也难免在熟人面前流露出一丝无所适从。
“星女士，二位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侍者端着银质托盘，托盘上放着房卡：“请跟我来。”
星揉了一把卡卡瓦夏的金发：“走吧。”
豪华套房宽敞舒适，特意调试过的暖光灯柔和不刺眼，令人不自觉地就放松下来。
门一关，卡卡瓦夏呼了口气：“我们直接使用自己的身份，不会被监视么？”
星踢掉靴子，伸个懒腰：“就是要让对方监视啊。不管是谁，只要待在他能看见我们的地方，他就会觉得自己能掌握我们的动向，事情没有脱离他的控制。”
卡卡瓦夏跟在她身后，摆好靴子：“原来是这样……星姐姐。”
“嗯？”
“你真的已经决定和钻石合作了？如果让施耐德知道，我们和钻石上了同一条船，他会不会恼羞成怒？”
“现在才来问这个问题，晚啦。”
星顺手摘走桌上的一串葡萄，丢了一个在嘴里：“施耐德迟早会知道的。反正我们和钻石有共同的敌人，在利益一致的情况下，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卡卡瓦夏却道：“可是，就算我们真的击溃施耐德，你就不怕钻石反过来吞并庇护所？”
星没否认：“确实有这个可能性。”
“那你还……”
“但比起施耐德，钻石对我们的威胁更小。钻石的目光，不止集中在庇护所，他不会和我们死磕下去——从他撤走战略投资部在茨冈尼亚的人手就可见一斑了。”
星飞速消灭了一串葡萄，又剥了个橘子：“你之前不也说过吗，他已经意识到星神遗骸的事是个骗局了。”
卡卡瓦夏思忖：“除了利用我们对付施耐德以外，钻石不认为我们还有别的价值了。”
星啪地打个响指：“Bingo！所以，我赌他不会浪费时间在我们身上。”
闻言，卡卡瓦夏走近几步，笑眯眯地瞅着星。
星和他对视几秒：“好吧，我承认，我和你学的。”
说罢，她塞了瓣橘子在卡卡瓦夏嘴里：“钻石想把我们当刀使，我们也得从他身上取到足够多的价值，才算是值回票价……而他恰巧提醒了我一件事。”
在星眼中，钻石身上最具价值的事物，并非战投部主管的头衔，而是存护令使的身份，以及……他手中掌握的，琥珀王的基石。
虽说那几枚基石不过是星神筑墙打灰掉下来的碎屑，但其中蕴含的命途之力，依旧远超一般命途行者的力量。
星摸摸下颌：“你想入职公司吗？”
卡卡瓦夏：“不想。”
星心道：假如能趁此机会，为卡卡瓦夏取到砂金石……等等，他说什么？
星以为她听错了：“啊？”
卡卡瓦夏：“我不想入职公司。”
星：“……”
星：“！！！”
完辣，公司给这孩子的前期印象太糟糕，让他产生抵触情绪了！
也许是见星的表情太过崩裂，卡卡瓦夏意识到什么：“你很希望我能进入公司吗？”
“……”
星犹豫了。
因为杀死了奴隶主、犯下骇人听闻的“艾吉哈佐-砂金案”，砂金成功进入翡翠的视线，又狠坑了公司一把，最终被一份卖身契套牢；但他也因祸得福，获授砂金石，身居高位。
那本该是他的东西，却因为星的意外到来，基石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了。
在沉默的间隙，卡卡瓦夏渐渐恍然：“我明白了。”
星：？
卡卡瓦夏：“没有强大的后台，庇护所的确很难在寰宇中立足，我们所期冀的明天也无从谈起……这一点，我早就已经看清了。如果公司是星姐姐你看好的去处，那我一定会尽力争取，成为他们的一员。”
华丽的异色瞳孔炫目迷人，星乍一晃眼，就听见眼前的少年许下诺言：“我一定会获得力量，保护你们的。”
星心情复杂。
卡卡瓦夏好像一眨眼间，就变得成熟了不少。
星半是欣慰、半是忧愁地叹了口气：“顺其自然吧。说回钻石给我们的东西……以庇护所的名义起诉施耐德，这个简单；但公开罪证……这次，不能找银狼帮忙了。”
卡卡瓦夏：“是怕钻石察觉你和星核猎手的关系吗？”
星：“是啊，万一被他抓到实质性证据，拿这个做文章，有可能连累庇护所。”
在没有确定钻石对待星核猎手的态度之前，行事还是谨慎为妙。
星有点苦恼：“打游戏是一回事，玩骇客技术又是另一回事……上次闹得那么大，施耐德一定增强了对星网的监控，说不定没等证据被更多人看到，就被屏蔽了。”
卡卡瓦夏思索片刻：“钻石是公司的人，看见自己的同僚出了事，不会置之不理，毕竟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他那边恐怕不方便出手。”
星叹息：“早知道就选教授开的计算机课了。”
她忽地一顿：“……”
卡卡瓦夏：“……啊。”
无巧不成书，一个通讯打到了星的手机上。
星擦擦手，接起电话：“喂教授，好巧啊，我们刚刚聊起你。”
拉帝奥：“我该庆幸你们俩还没把我忘到九霄云外去吗？长话短说，庭审结果我已经知道了。”
星尬笑两声：“这个真不是我们不努力，而是对手他太卑鄙……”
拉帝奥并未生气：“你觉得我要骂你？事实既定，事后的泄愤行为只是徒劳和无能的表现。你要思考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那头传来哗哗翻动纸页的声响：“你们的调查卓有成效，施耐德肯定没想到，他百密一疏，让你抓到了证据。”
星：“他接下来一定会尽力拖延时间……对了教授，我从钻石那里得知，施耐德会对庇护所动手。你最近有察觉到茨冈尼亚有什么异动吗？”
拉帝奥停顿一瞬，微妙道：“钻石？你怎么会遇上他？”
星简述了和钻石、翡翠的相遇：“……我答应了和钻石合作。”
“……”
在星看不见的通讯那头，拉帝奥抬手捏捏眉心：“你不知道他的为人，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
义父担心小浣熊被骗，义父好。
星：“各取所需而已，我当然不会全盘信任他。况且，我已经猜到他的最终目的了。”
拉帝奥：“我倒想听听你有何高见。”
星：“把施耐德拉下马，只不过是钻石的目的之一；钻石真正想要的，肯定是市场部的资源和项目，他完全可以在施耐德走后吞并市场部的商业版图。”
拉帝奥只思索了一瞬：“合情合理的推测。所以？”
“所以，至少在搞定施耐德之前，钻石都不会轻易撕破合约。”
星的大长腿搭在桌子边缘：“但有一件事，让我始终心有疑虑——关于那些罪证。”
“哦？”
“钻石交给我的内容非常详尽，里面包含他在不少星系进行战争和经济入侵、掌控当地恶势力从事违法活动等罪证，比我上次拜托朋友查到的还要多。我看过几份，其中的某些细节和我的印象完全重合，不可能是伪造的。”
“你怀疑这些罪证的来源？”
“差不多。”
“不是很好猜吗？”
拉帝奥轻嗤：“钻石在施耐德身边放了一双眼睛。”
“……”星喃喃，“有道理。”
拉帝奥淡定道：“不管那人是谁，现在都不是重点。你准备怎么公开这份罪证？”
星一拍脑袋：“差点忘了正事。教授，我想把这件事拜托给你。”
拉帝奥翻书的手顿了须臾，一句“乐意效劳”差点就这么脱口而出：“以庇护所的名义公开施耐德的罪证，再对他提起诉讼吗？”
星：“没错。在公开的那天，我也会同时将证据提交给法庭……等钻石的消息还有一段时间，我们要趁此机会做好准备，保证在罪证公开的时候不会被撤下来。”
拉帝奥若有所思：“对一位公司名人提起诉讼这种爆炸新闻，肯定也是瞒不过那些星际记者的……既然要背水一战，自然是闹得越大越好。”
他打开智脑：“我明白了。星网上的事交给我，罪证什么的你给我一份。”
星：“义父，你真是一如既往的富有且慷慨。”
嘟、嘟……
星：“这就挂了？”
卡卡瓦夏：“……”
少年吐出橘子核，撅了撅嘴。
叮咚！
星再次点开屏幕：“唔，教授说，庇护所那边不用担心。他的对星级武器依旧布设在星球上空防控，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动用。”
卡卡瓦夏回过神：“可假如施耐德像上次那样，纠集大量雇佣兵进攻庇护所，教授动用对星级武器，只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施耐德肯定不会在乎那些雇佣兵的命。”
星颔首：“没错。所以，在离开茨冈尼亚之前，我给教授留了个保险。”
卡卡瓦夏：？
星打个哈欠：“好困……我去洗洗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罢，她顺手揉乱卡卡瓦夏的金发，把外套脱掉往沙发上一扔，径直洗澡去了。
第105章 桌下的博弈
几日后，星际和平法庭一位中级法官被曝贪污受贿，稽查部门将其带走调查，手头的所有案件暂且移交给另一位初级法官，其中就包括泽菲里星的灯具爆炸事故案。
这件事并未在星网上掀起太大波澜，连热搜前二十都没能挤进去。
寥寥十几万的讨论热度，基本都是在一边倒地谴责，人们也都对此类事件见怪不怪。
星看到这个消息时，并不意外。
——钻石出手了。
这是个信号，星对此心知肚明，火速联系拉帝奥，请他按先前的准备行事，顺便将起诉施耐德的诉状提交到星际和平法庭。
接到诉状的法庭人员不可思议，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您要起诉的人是，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的主管，奥斯瓦尔多施耐德？”
“是的。”
星纠正：“以及，不是我个人要起诉他，而是茨冈尼亚-Ⅳ‘开拓’庇护所。这些是证据的复制件。”
“……好，好的。”
工作人员抹着汗，战战兢兢地将诉状和证物放入纸箱：“起诉书会在五个工作日内审核完毕，开庭时间我们会另行通知，请您留意短信和电话。”
说是五个工作日内回复，实际上星第二天就收到了受理通知，并告诉她会在三个月后开庭。
闻言，星心下骤然一沉：“三个月后？为什么这么久？”
“是的女士。”
法庭的事务官谨慎道：“您提交的证据，已经通过了法庭的初审，确认没有造假或任何形式的伪证。但由于事关重大，牵扯到许多星系和一位公司高管，法庭这边……还需要派人到各地核查确认。”
“……我知道了。”
挂断通讯，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星感觉自己把这辈子所有的气都叹完了。
卡卡瓦夏同感忧心：“看来，钻石那边不算顺利。”
星：“毕竟施耐德也不是吃素的……”
她边说边浏览星网：“唔，星际和平法庭发了个公告，回应了网上的传言，但只说了‘已经受理，正在调查’，别的一概没有披露。”
看得出来，法庭在钻石和施耐德的共同施压之下，挣扎着保持中立，两边都不想得罪。
短博上骤然因此事掀起惊涛骇浪，瞬
间多了五六个相关热搜词条，无数网友涌入短博服务器，坐等吃瓜。
“上次就已经爆出过施耐德的丑闻了，猜猜这次大家都会说些什么。”
星点开热搜短博，逛了逛下方的评论区：“……唔，好像不太妙啊。”
卡卡瓦夏捧着智脑，一目十行地浏览短博评论：“……说什么的都有。但这次，有很多人都不太相信。”
星际和平法庭官方短博的评论区里，点赞首位的一条评论看着有理有据，十分吸睛。
【没开就是关了】
我有理由怀疑是仙人跳！上次就全网铺天盖地爆出施耐德的劣迹，结果呢？公司压根没处理，他还不是好好地当他的高管？这要不是假的，我吃一斤！
还有，施耐德堂堂一个公司主管，看得上那种乡下地方的蝇头小利？笑死，某些人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好吧，之前不还说过公司派人去茨冈尼亚投资建设了吗，这么快就被背刺了，我都替公司喊冤！
星网真是个好地方，每天都能看到不同品种的白眼狼，见识了。
星啧声：“当代网友的嘴和淬了毒似的。”
卡卡瓦夏：“这人还是个拥有千万粉丝的博主……看他过往的短博，是个坚定的存护之道拥护者，也难怪向着公司说话了。”
评论区也有不同的声音，但这位博主舌战群儒，仅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其言辞诡辩之精彩，令不少原本摇摆不定的吃瓜群众纷纷倒戈。
一时间，庞大的流量和热度推着这条评论一齐冲上热搜榜。
星想了想，随手用小号评论了一句。
【脸接大招】
坐等反转。
“……呼。”
卡卡瓦夏看了一圈评论回来，憋屈道：“怎么有这么多帮着施耐德说话的？还说什么庇护所只是想蹭他的热度，讹市场部一笔……上次他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星毫不意外：“在市场部手底下讨营生的人不少，这些人自然不想砸了自己的饭碗。不着急，我们再等一会儿。”
半个系统时后，一则由开拓庇护所发布的公告正式点燃了星网上的争论热度。
公告出示了部分施耐德的私账，以及他和处在市场部商业版图下的星系签订的不平等合约，并详细指出施耐德是如何通过不对等贸易攫取巨额利润的。
公告内容细致得令人发指，无论如何推敲，最终都明明白白地指向同一个人。
在博文的末尾，白底黑字地宣告，开拓庇护所遭受过相同的境遇，此前星网上曝光的市场部强行入驻茨冈尼亚，导致许多当地人无辜身亡之事，并非空穴来风；庇护所将为此事抗争到底，为自己、也为所有有过类似经历的星球讨回公道。
整篇博文义正词严，完全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施耐德进行谴责，遣词用句一看就知道出自谁的手笔。
不等网友们反应过来，一条转发直接将事件推上高潮。
——转发者，是博识学会的著名学士，维里塔斯拉帝奥。
“转发短博”四个字明晃晃地挂在首页置顶，拉帝奥什么也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这个举动一出来，相当于啪啪打了那些支持公司的人的脸，市场部旗下那些陡然瞥见拉帝奥为庇护所站台的博主脸都青了。
前段时间移星实验的成功在不少人心底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此时有人还在疑惑：“拉帝奥是还没离开茨冈尼亚吗？居然主动掺和进这档子事来，不像他的作风啊。”
“说真的，他频频打破了我对学者的刻板印象……我还以为他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类型，眼里只有他的实验和研究呢。”
“哎哎你们还记得吗，学会上次不也有个叫温斯洛普的学者跑去茨冈尼亚，据说是施耐德请他去的，结果他伙同一堆雇佣兵杀害当地人，上个星期刚被赶出学会！”
“拉帝奥先生当时貌似也在当地人的队伍里！原来如此，这是在不爽施耐德的作风吧……看不出来，他还挺记仇。”
“大岚神在上！巡海游侠正式招募新成员，加入巡猎的队伍，铲除世上一切不公与邪恶，为宇宙的光明未来扫清障碍吧！”
“你们巡海游侠都那么中二的吗……”
“话说，发生了那么大的事，热搜词条爆了好几个，短博的服务器竟然还没崩溃吗？好奇怪……”
拉帝奥转发的那条短博下，评论逐渐歪楼，夹杂着几条诸如“啊啊啊教授我要当你的狗”“我是抖M教授快骂我”之类的癫佬评论。
有了拉帝奥无声的支持，网上对于“庇护所诉施耐德”一事的风评当即有了不一样的风向。基于对拉帝奥的良好印象，不少人纷纷转而支持他，态度转变之快令见者瞠目结舌。
星刷新消息：“联系不上教授……他大概调用了庇护所的全部通讯算力，去维持短博服务器的正常运转。”
卡卡瓦夏眼瞅着短博的评论众说纷纭，从一开始的愤慨到逐渐平静：“还真是说什么的都有……噢，公司出公告了。我看看……‘正在调查核实中，结果另行通知’。”
万年不变的话术，公司的态度依旧不能指望。
星评论的那条“坐等反转”已经有1w＋的点赞，不少人开始在底下盖楼“预言家”。
星放下手机，抱着抱枕往沙发上一扑：“我们没那个能力影响星际和平法庭的诉讼流程，只能等等钻石那边的进展了。”
卡卡瓦夏思忖：“爆炸事故的诉讼，优先级怕是要往后靠了。”
结果没过几天，法庭突然下达判决书，驳回了爆炸事故案中原告的诉讼请求，并宣判庇护所赢得诉讼。
“真心急，直接跳过开庭的步骤了。”
星接到法庭电话的时候，正和卡卡瓦夏坐在市中心商业街的一隅，吃着冰淇淋，无所事事。
卡卡瓦夏：“是钻石？”
“十有八九。”
冰淇淋很快在口中消融，星又挖一勺：“看来他暂时占了些上风。”
原本令庇护所高层焦头烂额的案件，就这么不动声色地解决了，那些隐藏在深水之下的暗涌，被多双无形的大手搅弄；庇护所身处其中，看似有所获益，实则几乎没有自主权。
这种无法掌控命运的感觉，令卡卡瓦夏颇为挫败。他刷新出法庭的最新公告：“这件案子背后明显有人诬陷我们，但法庭并没有对此事做出更多说明。”
两人不约而同地心道：肯定是被压下去了。
星摸摸下颌：“这几天我们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怎么施耐德好像都没什么反应？”
两人对视一眼。
卡卡瓦夏眼皮子猛地一跳：“……”
星掏出手机，反复回拨拉帝奥的号码，听筒中却只传来“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她又急忙切换到庇护所通讯录里其他名字，回应她的依旧只有无尽的忙音——那个不祥的预感正在耳膜里隆隆作响。
冰淇淋迅速融化，带走热量，星的指尖微微发冷，她寒声道：“我们和庇护所的通讯突然断了。”
闻言，卡卡瓦夏强作镇定，用他自己的通讯设备尝试联系，结果仍旧相同：“……是基站突发故障吗？”
星摇摇头，拨通银狼的电话：“喂银狼，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现在茨冈尼亚-Ⅳ上的通讯情况？”
“发生什么了？”
银狼暂停游戏，办公椅的滚轮轱辘滚动，光屏上闪过海量数据流：“……嗯？奇怪，我搜索不到茨冈尼亚的信号了。”
她话头一刹，蓦地爆了句粗口：“这是哪来的步离人兽舰？！”
第106章 联盟的死敌
“报一下坐标系点位。”
“以茨冈尼亚-Ⅳ为中心，距离近地轨道约有5.2光年。”
偌大的教室内，以拉帝奥为首的学者团队聚集在一起，四面墙壁都挂着巨大的荧屏；地面深空网络向寰宇发射信号，学者们分头紧盯轨道力学模型推算出的位置。
被拉帝奥点到名的学者准确报出具体位置坐标，还没擦掉掌心冒出的冷汗，另一名学者轻轻“啊”了一声：“不止一支舰队！”
拉帝奥飞速操作智脑，对布设在星轨上的对星武器进行微调，简洁命令：“点位，时间。”
“在（6.4，0，0），单位光年，差不多就在我们正上方，距离它们到达近地轨道还有一个半系统时。”
拉帝奥头也不抬：“它们的预估数目呢？”
“……保守估计，总共在一万艘上下。”
学者调出记录：“根据以往仙舟曜青和步离人作战的战报显示，这些只能算是小数目，甚至不够一支小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