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宋昭宁多好拿捏啊,像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
可现在……
闵氏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
“姑娘当心脚下。”汀兰搀扶着宋昭宁跨过一道门槛,却发现带路的小厮径直带着她们往最偏僻的西角门走去。
宋昭宁还隐约记得幼时住的院子,脚步一顿,“撷芳院不是该往东边走么?”
小厮面露难色:“回大小姐的话,先前的撷芳院……三年前就改成少爷的书房了。”
汀兰气得发抖:“那我家姑娘住哪?”
“老爷一早派人将闲置的西厢院改成了新的撷芳院,都已经布置好了。”
宋昭宁忽然轻笑一声。
西厢房——那是府里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的偏僻院子,连下人都不愿住的地方。
“带路吧。”她声音轻柔,听不出半分不满。
小厮见她如此逆来顺受,眼底不由露出一丝鄙夷。
被扔在庵堂这么多年,就算回府了,也铁定过不上什么好日子。
宋昭宁没有错过小厮眼底的那抹鄙夷。
她唇角微勾,全然不在意。
“幸亏老爷来的巧,否则姑娘说不定连府门都进不了。”汀兰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抱怨。
宋昭宁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周围陌生又熟悉的景象,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笑。
巧吗?
这当然不是巧合。
宋巍然突然想起她这个女儿,写信让她回府,不是他突然念及骨肉亲情。
而是今年吏部的年底考核孝悌廉洁中多了家风和睦这一项。
宋家往上数三代也曾经有人当过三品大官,但自从那位老太爷死后,宋家就一落千丈,再没出过一个进士。
如今宋家三房,只有宋巍然有官职在身,是个六品的提牢厅主事。
这官职,还是宋家当年几乎倾家荡产买来的。
宋巍然在六品提牢厅主事的位置熬了快十年了,今年侥幸得了上官赏识,有望往上升一级,他自是不能容许其中出半点差错。
而一个苛待嫡女的名声,足以毁了他多年的经营。
所以宋巍然必须将她接回来。
宋巍然来的及时,亦是她算好了时辰。
闵氏爱子如命,怎么可能会留下她这个克弟的灾星,只有宋巍然开口,她才能留下来。
而留在宋府,只是第一步。
宋昭宁踏入撷芳院时,暮色已沉沉压下。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小厮没走近便离开了,汀兰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
借着烛火,瞧见昏黄的光线下,屋内陈设简陋,床榻上的被褥泛着潮气,窗棂间蛛网密布。
这就是小厮口中的“老爷一早便吩咐人布置好了”。
“这、这怎么能住人!”汀兰气得声音发颤,指着墙角漏水的痕迹,“这连慈云庵都比不上!”
宋昭宁却神色如常地拂去被褥上的积灰,“是啊,所以咱们不住这儿。’
汀兰眼睛一亮,“姑娘打算怎么办?”
宋昭宁回头,看着宋府内逐渐点亮的灯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然是,将我的东西,都拿回来。”
属于她的东西,她不愿相让,谁都休想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