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韵这话尖利刺耳，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和居高临下的鄙夷。

厅内其他宋家人，包括宋老夫人、李氏、戴氏，脸色也都极其难看。

宋昭宁这话，无疑是狠狠扇了她们一记耳光，将她们虚伪的亲情面纱彻底撕碎。

然而面对宋韵的指责和满屋子的怒视，宋昭宁却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睫，目光平静地掠过宋韵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卑贱？”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无端让人觉得冷，“三妹妹口中的‘卑贱’，指的是忠心护主，从未背弃过我的人？而‘高贵’，指的便是你们这般——”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所谓的“血脉亲人”，声音清晰而冰冷：

“无凭无据便恶意构陷他人、为攀附权贵便迫不及待奉承外人、甚至联手逼迫自家人的亲人么？”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的刺破在场诸人虚伪的表象。

“你！你胡说八道！”宋韵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

“反了！真是反了！”宋老夫人气得手都在哆嗦。

李氏也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昭宁，你怎能说出如此诛心之言！我们、我们这都是为了你好，为了宋家好啊！”

“为了我好？”宋昭宁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满是讥讽。

“为了我好，便是趁我不在，阖府上下的人一起欺负我撷芳院的人？为了我好，便是不问青红皂白，欲将我身边的人尽数打发出府？为了我好，便是逼我对一个未曾过门、便已开始插手我家事、刁难我婢女的外人，感恩戴德，俯首帖耳？”

“我有这样的亲人，还不如都死绝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花厅。

“你……你这个孽障！你说什么浑话！”宋老夫人气得眼前发黑，浑身剧烈颤抖，几乎要背过气去，手指着宋昭宁，嘴唇哆嗦着，却骂不出更厉害的话。

李氏和戴氏也脸色巨变。

她们实在想不到，宋昭宁竟敢说出这种话。

她不怕宋老太太一怒之下将她赶出宋家吗？

失了宋家的庇护，她一个女子在外边可是难以生存的。

且这等诅咒亲族、大逆不道的话，若是传出去，旁人知道他们宋家竟养出这样的姑娘，整个宋家都要沦为笑柄！

她们一个扑上去给老夫人顺气，一边冲上前指着宋昭宁的鼻子尖声道：

“宋昭宁，你怎么敢诅咒你祖母！”

宋韵和宋薇都吓得脸色惨白，缩在一旁，不敢多说一句话。

此时的宋昭宁，在她们眼中宛如一个玉石俱焚的疯子。

宋昭宁却仿佛没看到眼前的混乱，也没听到那些斥骂。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雪摧折却不肯弯腰的青竹。

方才那句话出口，她心中积压多年的郁气仿佛也随之倾泻而出，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空寂和彻底的解脱。

她看着眼前这些所谓的“亲人”，看着她们或惊骇、或愤怒、或恐惧的嘴脸，只觉得无比荒谬，又无比可悲。

果然，她不该对宋家抱有任何期待。

靖西王妃看着站在厅中的神色毫无波澜的少女，眯起了眼睛，缓缓放下茶盏。

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让一众人都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