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而略带沙哑的男声自身后响起,惊得宋昭宁猛地转身。
裴既白不知何时已然清醒,正半倚在她平日看书时常坐的那张梨花木圈椅里。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眸子已恢复了往日的深邃锐利,只是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昏睡一夜,他身上的衣裳变得有些皱巴巴的,领口微松,隐约可见底下包扎的白色细布,为他平添了几分落拓不羁的病弱感。
宋昭宁目光落在那素白的纱布上,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昨夜那些混乱而暧昧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他滚烫的掌心,粗重的呼吸,无意识的摩挲,还有自己那不受控制的心跳和脸颊的热度……
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仿佛腕间还残留着那灼人的触感。
“王、王爷何时醒的?”
她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波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感觉如何?”
裴既白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和故作镇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如今已经不热了,宋昭宁为何会脸红?
也是稀罕,他可是难得见到宋昭宁脸红的模样。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伤口传来的钝痛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但声音依旧平稳:“刚醒不久,多谢你昨夜照料。”
他顿了下,目光扫过她略显疲惫的眉眼,以及眼下淡淡的青影,语气缓和了些:
“辛苦你了。”
宋昭宁避开他的视线,转身去桌边倒了杯温水,递给他:“我已经给王爷解了毒,接下来只需要按时上药便无大碍。”
裴既白“嗯”了一声,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两人俱是微微一怔。
宋昭宁迅速收回手,背在身后,指尖微微蜷缩。
裴既白也垂下眼眸,抿了口水,温水润泽了他干涩的喉咙,只觉得心头浮起一丝异样。
他怎么感觉,宋昭宁今日有些奇怪?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片刻,便暂时被他按下。
他环视四周,眼底带着一丝疑惑,“此处……”
宋昭宁正也想问他为何会出现在平桥坊,还偏偏闯进她的院子。
两人目光相接,几乎同时开口:
“王爷为何……”
话音撞在一起,又同时顿住。
裴既白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示意宋昭宁先说。
宋昭宁抿了抿唇,道:“王爷为何会出现在平桥坊,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作为摄政王,裴既白身边定是有很多侍卫、暗卫保护,但他昨夜却只身一人,显然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裴既白抬眸看向她,深幽的眼眸闪过一抹暗色。
他道:“淮南的盐税案牵扯到了裴氏皇族,昨日本王押解嫌犯入京时被人偷袭,护卫、暗卫死伤大半,嫌犯也被灭口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厉却泄露了其中的凶险。
宋昭宁心头微凛。
淮南盐税案牵扯甚广,她心中有数,却没想到背后之人竟然会刺杀裴既白。
这京城看起来平静,然而这底下的水,远比她想象的要深啊。
“对方手段狠辣,准备充分,是冲着灭口和本王性命来的。”裴既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卫掩护我突围,不想幕后之人还安排了一队人,他们一路追杀我至此。”
他却并未解释为何偏偏出现在平桥坊。
宋昭宁觉得大抵是平桥坊有裴既白的人,只是不便告知于他。
于是宋昭宁没有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