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赵济世在万珍珠的耳边念了几个名字。万珍珠一脸茫然。
这些名字,她一个也不熟悉。
赵济世瞧着妻子的模样,他讲道:“跟东南一事相干系。”
一听着枕边人提了东南一事。万珍珠回过神来。
“东南民乱。”万珍珠问道。
赵济世轻轻颔首。他道:“目前查到,有东南曹氏、魏氏、颜氏的影子。”
“这三族……”万珍珠皱了眉头。
“他们不是在民乱之后,被朝廷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
万珍珠提着三族人时,她是没好气的。这些人个个有报应,真是不冤枉。
可谓是东南民乱,实则人祸。这三族就是当地一害。
至于三族被挖根刨出来,有万珍珠的手笔。
虽然在事后,万珍珠收留一些人手去海外大岛。
万珍珠是趁着这一波的事情,也是发了一笔横财。
可那些钱财,万珍珠占了,也没有尽数花销在自己身上。她只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万珍珠的嫁妆里,名下的商社南来北往,东来西去。
三族造成的人祸,致民乱起。
这朝廷拿住的证据,哪来的?就是万珍珠的人手给提供的。
事后,万珍珠也确实收揽了一波的人手。再是得了三族中,一些产业。
这些事情,万珍珠干的时候没半点心虚。毕竟这三族的人太黑。
那些民乱里死的黎庶百姓,那才叫冤枉与委屈。
“这背后一定还有人。”万珍珠咬牙讲道。
区区三个倒台的家族,哪怕有干系,也是棋子。
万珍珠才不是信是三族人手做的庄家。
“我会继续查的。”赵济世给了妻子保证。
万珍珠应一声。在心里,万珍珠也会发动人手。
万珍珠也要查一查。
甭管是为自己,还是为没了孩子,讨一个公道是必需要的。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这是万珍珠人生信条。
真是软趴趴,那不是万珍珠的性格。
又两日。
赵济世得了朝廷旨,交接了衙门的差遣。尔后,他跟妻儿告别,往大晋出使一趟,是大赵的使节,同时,也去镐京都替岳丈岳母尽了孝心。
可谓是忠孝两全。
这当然是赵济世的期许。至于成不成?就看赵济世的本事。
从大赵的燕京都离开。
赵济世走时,也是牵肠挂肚,还是在意了府上的妻儿。
于是赵济世能做的便是托于诸义弟与弟妹们。
燕京都,内城,新唐侯府。
万珍珠还在坐小月子,所以,诸弟妹们轮流来了府上,也至多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也算顺道跟万珍珠探讨一二燕京都的趣闻。
至于安康,小娃娃几天不见亲爹,虽是念着。
可有亲娘哄了,小娃娃还是给哄好了。
大赵朝,燕京都,皇宫,凤仪宫。
孔皇后的心情不美妙。可这般,她还是耐心的陪一陪亲妹妹孔六姑娘。
“姐姐,您替我做主吧。”孔六姑娘满脸的不开心。
孔皇后瞧着妹妹,心头一声叹息。这一个妹妹被母亲宠坏了。
心头这般想,可嘴里,孔皇后还是问道:“你想姐姐如何替你做主?”
“姐姐给我赐婚吧。”孔六姑娘讲道。
“……”孔皇后沉默了。
“姐姐。”孔六姑娘这会儿凑在姐姐跟前,她是撒娇说道:“我真是丢死个人了。”
孔六姑娘这会儿满脸的委屈。
至于妹妹委屈什么?孔皇后当然懂得。
“你的婚事,不能只有姐姐做主。爹娘的心意如何,姐姐总要问一问。”
孔皇后望着妹妹,讲道:“姻缘事,结两姓之好。妹妹,家族为重。”
“哼。”孔六姑娘冷哼一声。
这一回进宫,孔六姑娘在姐姐跟前吃一个憋屈。
等着出宫时,她还是恙恙不乐的模样。孔皇后瞧着这般模样的妹妹,她是叹息一回。
待着孔六姑娘离开后。
孔皇后与陪嫁嬷嬷讲道:“嬷嬷,你也瞧见了,本宫的妹妹还是长不大,真是被宠坏了的女郎。”
“皇后娘娘,六姑娘也为难了。”陪嫁嬷嬷是了解一些皇后的心情。
在皇后心里,娘家人很重要。陪嫁嬷嬷当然不会说了六姑娘的坏话。
“也是家族里有些人的心思太大了。糊涂。”孔皇后不开心。
陪嫁嬷嬷听着孔皇后的话,沉默了。
孔六姑娘进宫一趟,不开心的回了孔府。
一回府,孔家夫人就唤了小女儿去跟前问话。
在母亲跟前,孔六姑娘是一样的态度,尽是说了姐姐不疼她这一个亲妹子。
“你个糊涂的,你姐姐不心疼你,还尽疼谁。”
孔家夫人伸手,在女儿的额头虚虚一点。
“哼。”
孔六姑娘还是不开心的模样。
“当初,那是谁说的,她想做了新唐侯府的主母。”孔家夫人问道。
“我说的。”孔六姑娘讲道。
“可,那新唐侯夫人好好的,新唐侯府又有小世子。我就是羡慕了一回新唐侯待嫡妻爱重有嘉,一心一意嘛。”
孔六姑娘摇一摇亲娘的胳膊。她撒娇道:“这不,我如今也不是那么欢喜新唐侯。毕竟是有妇之夫。”
“我就想嫁一门显贵,也是不落了姐姐的中宫体面。孔氏嫡女,自然是嫁了门当户对的高门公子。”
孔六姑娘一脸的张扬,那骄傲明摆在脸上。
孔家夫人瞧着这般模样的女儿,轻轻
摇摇头。
“跟你年岁相当的,哪有多少合适的人选。”孔家夫人很头疼了女儿的婚事。
或者说想小女儿的未来夫婿能帮衬上大女儿孔皇后。
这中间的思量太多了。
孔家夫人既是心疼小女儿,更是心疼大女儿。
谁让承顺帝要册立东宫太子。在这等情况下,孔家夫人更在意了中宫位置的安稳。
“你啊,莫不成还恨嫁了。”孔家夫人伸手,在小女儿的额头虚虚一点。
“娘,女儿明明是想着嫁一门好夫婿替家族分忧,如何是恨嫁了?”
孔六姑娘不开心的讲道。
“成了,成了,你尽是替家族分忧的好心。娘全懂。”
孔家夫人哄一哄小女儿。
一番话下来,哄得小女儿开心了。孔六姑娘得了母亲给的安慰奖励。
于是让随身丫鬟拿着几匣子的头面首饰,方是开开心心的从母亲的院子离开。
瞧着小女儿离开的背影,孔家夫人心头在想着昨个夫君的话。
有些事,孔家夫人也知道。有些话,偏生知道了,孔家夫人不能对小女儿讲的。
等回了自个住的院子,孔六姑娘打发了侍候的丫鬟婆子。
她留了奶嬷嬷在跟前。
“嬷嬷,这个给你。”孔六姑娘坐于梳妆台前,从匣子里拿了一样金钗。
“谢姑娘赏。”孔嬷嬷很高兴。
白得赏,还是金钗,值着老鼻子的钱。孔嬷嬷心头欢喜。
“我吃了嬷嬷的奶水长大,我心里,嬷嬷就是亲人。”孔六姑娘拉了家长里短。
这话让孔嬷嬷听着,那心里太烫贴了。暖暖的,让孔嬷嬷感动。
这会儿孔六姑娘在孔嬷嬷跟前讲了自个的委屈。
一些女儿家的私房话,在孔嬷嬷这儿,孔六姑娘是想说就说。
“……”
等着听完孔六姑娘的委屈后,孔嬷嬷讲道:“姑娘受委屈了。”
“那新唐侯真是配不上姑娘一片痴心。”孔嬷嬷指责一番。
“新唐侯是陛下信任的勋贵,他自是极好的。”孔六姑娘轻轻摆手。
孔嬷嬷听着孔六姑娘的话,她忙是转了话风。
“新唐侯堂堂显贵,确实是不凡。只那侯夫人,出身太差。不过是一个阉人的闺女。”在孔嬷嬷这儿,自然是贬了新唐侯夫人万氏的身份。
“可人家是大晋朝的公主。”孔六姑娘闷闷不乐的讲一句。
“大晋在哪,在西边。咱们站的土地是大赵朝廷管着。姑娘,奴婢说一句僭越的话。这大晋的公主,在大赵不值当什么。”
孔嬷嬷的嘴里,那话是越说越胆大。
“要奴婢说,那新唐侯夫人也是无福的。背后的太监爹没了,不过是没娘家支撑的孤魂儿……”
“听说,刚没爹,又小产。这就是无福的命数。”
在孔嬷嬷的嘴里,新唐侯夫人万氏被挑剔的,真是怎么瞧,怎么差劲。
孔六姑娘听着孔嬷嬷的话,似乎是赞同的点点头。
“对,一听嬷嬷这么说,还是挺有道理的。”
孔六姑娘颔首,表示赞同。
这般,在屋里孔六姑娘跟孔嬷嬷吐槽一番。
她的心情似乎变美了许多。
当日,夕食前。
孔家夫人见了孔嬷嬷,从孔嬷嬷这儿问一问小女儿的情况。
孔嬷嬷有一说一,自然替孔六姑娘描补一二。
不过嘛,有些话,孔嬷嬷还是讲了。
“……”
孔家夫人听过孔嬷嬷的话,问道:“这般说来,我儿还是心悦新唐侯?”
“瞧着姑娘是挺中意新唐侯。”孔嬷嬷恭敬的回道。
孔家夫人一听,摆摆手,挥退了孔嬷嬷。
晚间,待孔家主回府后。
孔家主被请来了夫人的院里。夫妻见面,孔家主挺给嫡妻体面。
至于说感情?
这感情问题,自然是相敬如宾。
“瞧夫人神情,有心事?”孔家主瞧着嫡妻的模样,问了话道。
“自是有心事。”孔家夫人本来就准备说一说事,这会儿便是点一点话题。
“头疼了两桩事,宫廷里,陛下册立东宫。皇后娘娘那儿,也是心里难安。”
孔家夫人一提这事,孔家主的神色也是微微一变。
“天子行事,自有章程。我等身为臣子,岂能非议。”孔家主就是心头想非议。
那也得拿了主意后,那是差人行事。至于嘴里嘀咕?
孔家主是不会的。
嘴炮,那是没效果。只有真正行事,想法子挡了灾才成。
“朝廷大事,关乎国本。我是不懂的。夫君,我只懂,皇后娘娘是我们的长女。我心疼我儿。”
孔家夫人不讲大事大节,她只讲母女之情。
“唉。”孔家主一声叹息。
“夫人,这事情只能请皇后娘娘大局为重。”孔家主能怎么办?
帝王威仪,军功镇着。
承顺帝不是儿皇帝,他是上位天子,一举一动,自然承天顺意。
天子想干成的事情,至少目前的朝局里,没臣子能忤逆。
便是太上皇那一边,瞧着如今也是安静的很。
连太上皇的势力,天子都是削一个干净。不留体面。
孔家主以家族为重,他不可能糊涂又急切的操持大事。
“……”孔家夫人瞧着夫君的态度,她在袖中的手,那是握一握,又松开。
“朝廷大事,我不懂,想必夫君皆有数。皇后娘娘那儿,我会想法子宽慰一二。在大事上,真是帮衬不上娘娘。那在钱财上,总要体贴娘娘一番。”
孔家夫人准备用银钱开道,宽慰了长女。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最是尊贵不过。确实不能委屈。”
孔家主同意了妻子的话。
显然在银钱方便,孔家主肯定不会委屈了长女这一位中宫。
家族嘛,那应该在自家血脉上的投资,肯定不会吝啬。
毕竟中宫的体面,也是孔氏一族的体面。
说一说皇后的事情。孔家夫人又提了小女儿的婚事。
“另一桩事情,便是小女儿的婚事。”孔家夫人一提。
孔家主的眉头一皱。
“她又闹腾了。”孔家主问道。
“……”孔家夫人低了眉眼,忙回道:“夫君,小女儿哪会不懂事。她不闹腾,我就心疼孩子。”
“当初,您提过的,说是新唐侯乃陛下腹心。一旦联姻,对于皇后娘娘多是能帮衬上的。”
孔家夫人一提旧事。
孔家主的眉头皱一皱,尔后,又是舒展开。
“下面人办事不利。哼,曹氏等废物,不堪一用。”
孔家主不开心。
说些小女儿的婚事,孔家主心情更坏。
瞧着夫妻的模样,孔家夫人也是讷讷无言。
孔家因着出了一位中宫皇后,要摆体面,自然需要大大的家业。
银钱往来也罢,人情往来也罢,没银钱开道,何来奢侈与体面?
奢侈与体面,在世家世族的眼中,那就是摆着瞧着。而是体现了尊贵与地位。
毕竟是世家,真是落魄了,那更不能摆台面上。
何况孔氏一族还出了一位中宫。
想出中宫,想搏了天子欢喜。孔氏一族是出了大血的。
在背后给皇家的献金,给宗室的献金。那里面舍出去的银钱与产业。
那不是嘴皮子一碰,那就洒洒水。
孔氏一族舍了那般多,为何?讨了天子欢喜是其一。
更主要不是孔氏一族想攀附皇权,想更进一步。
得了孔氏一族大好处的天子嘛,自然是大笔一挥。
于是册立了孔家主的嫡长女为皇后。
孔四姑娘在族里排序四,可在孔家主这一房,她就是孔家主的嫡长女。
嫡房长女,做了皇后。说出去,这是堪配的良缘。
只孔家大出血。那么,如何回血?这是大问题。
孔六姑娘跟崔家姑娘有往来。
这不,偶尔在亲娘跟前一提。自然是赞了几回新唐侯的一心一意,不纳二色。
小女儿的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在忠义侯万忠良人没了后,在浑江公主万
珍珠有大把的嫁妆,那嫁妆多的让人眼珠子红了时。
有人自然动了心思。孔家主就是拿主意的。
至于操刀的,自然是曹氏三族的棋子。
幕后嘛,勾连了宫廷里。只是宫廷里只吃肉,不会脏了手。
有些事情是下面人办的。办的事情,还要漂亮。
依着孔家夫人知道的。自然是新唐侯夫人无福之后。
皇家赐婚,孔家与新唐侯赵济世联姻。
那新唐侯原配的嫁妆?这明面的嫁妆,自然是摆明面上。
可浑江公主的嫁妆,不止是明面的嫁妆。还有那些的各地的产业。
有些大肥肉,三下五除二,那里的门道就多着。
大赵朝,燕京都,内城,新唐侯府。
“都年节下了。”万珍珠这一回的小月子是坐了双月。
于是宫廷里的宫宴,她是参加不了。
不过,哪怕不坐小月子。万珍珠的爹没了。这出嫁的闺女也要守孝。
白事一遇上,自然要避一避。
宫廷贵人多,肯定不能让贵人沾了晦气的。
于是新唐侯府没人参加今年的宫宴,递了牌子,递了话头。
宫廷里自然是安抚一二,给了体面。
“殿下,年节下了,日子真快。”万嬷嬷也是附合一回话。
“只不知,济世哥哥到了镐京都,他的差遣可安办好?还是爹娘……”
万珍珠一提着爹娘时。
万珍珠心头也是一声叹息。对于不能亲去镐京都。
万珍珠是遗憾的。
“嬷嬷,事情查得如何?”这会儿的万珍珠突然转移了话题。
万嬷嬷一听主子问话,忙回道:“查着一些线索。只待验证一番。”
“说说。”哪怕要验证了,万珍珠还是想知道查到了一些什么。
万嬷嬷一一禀报。
万珍珠听后,神色冷了下来。她道:“爹一去逝,我倒成了一块大肥肉。觉得是一个人物的,都想来咬几口啊。”
万珍珠嘴里这般说,她的一双眼眸子里尽是渗着寒意。
“嬷嬷,让人仔细的查,我不急着时间。我只是有一个要求,不能放过了凶手。”万珍珠交待话道。
“唯。”万嬷嬷应下话。
这会儿万珍珠伸手,她是按一按额头。她头疼。
不止头疼。万珍珠真心觉得心口有一团火。
这一团火在燃着。
万珍珠只一个念头,寻着凶手。那把心口的一团火要烧着了凶手。
人致她于死地,不,应该说谋害了她的孩儿。
为母则刚,万珍珠一定要替自己没降世的孩儿复仇的。
怎么复仇,当然是以命换命。
阎罗名册记,只要是仇人,索命就是。
大晋朝,镐京都,内城,浑江公主府。
赵济世早踏足了镐京都,一来,先是办妥了大晋朝的使节任务。
不外乎是送了贺礼给当朝李太后,小李皇后二位贵人。
同时,献了大赵朝的贺表。
赵济世这一位使节,也是受了隆重的接待。
李太后赏了一回赵济世这一位使节。说来,二人还是旧识。
朝廷使节的差事办妥后。赵济世才是做了一个女婿的份内事。
安排岳丈大人的身后事,安抚了岳母大人。
同时,关于岳丈大人的死因,赵济世总要弄一个明白。
可不能糊涂着。
前院,书房。
赵济世见着了宋三德,这一位岳丈大人的义子。
赵济世可知道,这一位宋三德,宋义兄如今替李太后办事的。
在宫廷里也是威风的很。
“义兄。”赵济世哪怕是大赵侯爷,在宋三德跟前,还是摆了亲情关系。
“赵兄弟,你这礼,咱受的心虚。”宋三德瞧着赵济世这做人做派,心头是满意的。
瞧瞧,人勋贵侯爷,这态度,那多诚恳。
不做假,真心不真心,宋三德一个太监最会瞧眼色,那是瞧得出来。
赵济世为人处事,就图一个真心。
“义兄,岳丈大人身后事,你也是帮衬许多。我和内子,一样是感激的很。”赵济世对着宋三德是拱手行一个礼。
赵济世很认真,很慎重。
宋三德忙搀扶了赵济世起身。
“唉。”宋三德一声叹息。
“赵兄弟,你和义妹夫妻二人都很好。咱这心里,也是妥帖受用。”宋三德感慨一回。
“赵兄弟,你这人能处,咱也不瞒你。有些事情,你是义父的女婿,一个女婿半个儿。你也应该知道的。”
宋三德打发了侍候的仆从。
尔后,宋三德给赵济世讲了一些义父万忠良去逝前。
那些宫闱秘事,能说的,不能说的,只要关乎了万忠良的事,宋三德全说了一回。
“这些话,在赵兄弟跟前,咱讲明白。出了这门,一些话,咱不认的。”宋三德也有他的立场。
有些事能做,可有些话,真不能乱说。
能跟赵济世交老底,宋三德也是担了风险的。
“义兄,济世明白,济世心里有数。义兄一番话是解了济世和内子的心头疑团。”赵济世讲道:“我和内子,只有感激义兄的道理。”
只这会儿嘛,赵济世的心情很复杂。
虽然来镐京都前,赵济世就知道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结果听宋三德一讲后,赵济世不必感慨。
只事情嘛,还是荒唐又是可笑。至少在赵济世的心头,尽是如此。
毕竟忠臣难做,忠臣孝子的结局就是飞鸟未尽,良弓先藏。狡兔未死,走狗先烹。
第92章
大晋朝,镐京都,皇宫,昭阳宫。
“太后娘娘仁慈。”李嬷嬷恭维了皇太后淑阳。
李太后笑道:“哀家也是念着忠义侯的一份心意。”
在李太后瞧来,她收揽了忠义侯万忠良过逝后的势力。
哪怕为了安抚这些人手,总归要给万忠良一脉一个好脸色。
万忠良人没了,可赵济世是万忠良的女婿。
一个女婿半个儿。这一份体面不止给了赵济世本人,因为赵济世是大赵朝的新唐侯。
同时,也是给了万忠良的一系人马瞧一瞧的。
这里面的分寸,李太后拿捏了。
好名声嘛,李太后是很需要的。上位者的名声很重要。
至少对于李太后而言,她非常需要的。
“想来忠义侯九泉之下有知,也是会满意了哀家的主意。”
李太后干的事情很小,就是随口一句。
让忠义侯由女婿扶棺去大赵,埋于大赵,往后受了女儿女婿的香火祭祀。
至于忠义侯夫人自然也由女婿接走,往由女儿女婿奉养。
对此,皇宫之中。小天子肯定不满意。
小天子觉得以救驾之功赏忠义侯一个侯爵。
这只是表面功夫。
留了忠义侯夫人由朝廷奉养,说出去,也是朝廷体面。
奈何李太后的话非常在理。忠义侯夫人有亲闺女。
天伦亲情,血脉亲情。这是斩不断的。
李太后以孝道为由。加之赵济世这一位女婿那是再三恳求。
李太后都同意了。小天子自然也只能默许。
毕竟王国舅和简亲王等顾命大臣也觉得孝道二字,再是正确不过的。
大赵,承顺三年。大晋,同福元年。
春,赵济世扶岳丈大人万忠良的棺椁至燕京都。
万珍珠抱着儿子出燕京都,在郊外相迎。
夫妻再见,母女再见,父子再见。一时之间,也是颇多感慨。
万珍珠抱着亲娘,也是一番宽慰。至于赵济世则是抱一抱好大儿安康。
哪怕对于亲爹的印象减了许多。可有亲娘的安抚,安康还是唤了一声“爹”。
一声爹,让赵济世的心安了。
毕竟家人安在,对于赵济世而言,便是心安生。
牛二囡一路远来,这会儿见着闺女。被闺女安抚了。
又见着孙辈的安康。
牛二囡也是满眼全是小孩儿。她伸手,就想摸一摸孩子。
赵济世抱着好大儿,他抱到岳母大人跟前。
“安康,唤了姥姥。”
万珍珠跟自家好大儿哄一哄话,让小孩儿唤了长辈。
“姥姥。”安康被亲娘一哄,就用小奶音唤了唤了亲姥姥。
“好,好。”听着孙辈唤一声姥姥,牛二囡心里全是激动。
“先进城,先回府。”这会儿认亲一结束,赵济世安抚一番后讲道。
“对,先回府。”牛二囡也赞同。
“我来抱安康吧。”万珍珠讲道。
“还是我抱孩子,许久不见,甚是想他。”赵济世笑道。
“那成。”万珍珠瞧着被亲爹抱着,貌似还挺开心的好大儿。
万珍珠轻轻颔首。
这会儿的万珍珠是搀着亲娘的胳膊,她讲道:“娘,我们先坐马车回府吧。”
“好。”牛二囡应一声。
一行人回了新唐侯府。
一回府,忠义侯的棺椁先停在了万珍珠早吩咐人准备好的祭堂。
这会儿的万珍珠是陪着亲娘一道,跟丈夫一起给亲爹上香祭祀。
“爹。”在心里,万珍珠默默的唤一声。
上香,磕头,祈祷。
万珍珠祈祷亲爹九泉之下安息。她这做女儿的一定会好好的奉养了亲娘的下半辈子。
让亲娘离了儿孙福,让亲娘一生无忧。
长寿堂。
牛二囡在新唐侯府的住处。这一日,给亲爹上香后。
接风宴之类的,因着在孝期,自是免了。
只是安抚一番亲娘后,万珍珠留了好大儿和侍候好大儿的奶嬷嬷等人。
“让安康陪一陪他姥姥。”万珍珠这会儿支使了好大儿。
可谓是孝顺长辈,好大儿出马。
对于孙辈的亲近,牛二囡很欢喜。一口应下。
侯府,后宅正院。
赵济世沐浴一番,尔后,回了寝屋。这会儿的万珍珠打发走侍候的丫鬟婆子。
她拿了帕子替夫君擦一擦清洗后的三千青丝。
擦干,再是熏一熏干。这会儿的万珍珠陪一陪夫君。
“济世哥哥,你走后,我查到了一些真相。”万珍珠说一说她查到了的线索。
“珍珠妹妹打算怎么办?”赵济世也得了消息。
自然也是知道了谋害妻儿的凶手,背后是黑手不少。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万珍珠肯定的回道。
“只是事情要办,也不能拖累了新唐侯府。所以,我跟济世哥哥商量商量。”万珍珠哪怕心里急与恨。
可事情不能办得太急。急,那就容易的出错。
或者说漏了谁,一旦有了漏网之鱼,万珍珠不能恨死自己。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我也查到一点东西。”赵济世与妻子交心。
“……”万珍珠一听枕边人的话,她就知道,夫君查到的,一定是她的人没查到的。
万珍珠聆听了。
“孔家是幕后凶手,自不必再提。”对于孔家,赵济世心头狠狠的记一笔。
“宫廷之内,孔皇后是一片牌坊。”赵济世讲道。
“济世哥哥之意,还有人跟孔家联手?也在宫廷之中。”万珍珠问道。
赵济世轻轻颔首。
“谁?”万珍珠问道。
赵济世伸手,轻轻的指一指屋顶。他的意思,万珍珠瞧懂了。
万珍珠握一握夫君的手,她问道:“真如此?”
“没有证据,只是查着一点线索。也不知是不是被人布的迷阵。”赵济世实话实说。
“那……”万珍珠沉默了。
“我打算上奏本,为东宫立储一事吹一吹风。往后,我家站的跟脚便是东宫储君。”赵济世的声音很严肃。
“光明正大的得罪了孔氏一族,把事情摆台面上。”
赵济世讲道。
“如此行事,会不会太张扬了。”万珍珠很担忧。
赵济世突然俯下身,他凑在妻子耳边,小声讲道:“陛下有旧疾,亲征草原落下来的病根。”
“国赖长君,不册立皇长子,陛下还能册立谁?”赵济世的话,落万珍珠的耳里如惊雷。
“原来如此。”万珍珠轻轻颔首。
“一应大事,济世哥哥有主张,我自然赞同的。”万珍珠满口应下。
“如今跟孔氏一族不能算总帐,那就先跟曹氏等三族算一算帐。”万珍珠的眼底寒意,渗入眼眸子的深处。
“此事,我来办。”赵济世讲道。
“也免得让一些腌臜事弄坏了珍珠妹妹的好心情。如今岳母大人来了府上,珍珠妹妹陪岳母大人笑口常开,快活一番才对。”
赵济世劝慰话道。
“济世哥哥,我自信你。”万珍珠笑道:“只我心眼儿很小的。”
“我怕,你来安排,你会为难。”万珍珠依偎进夫君的怀里,她温柔的讲道。
语气温柔,可话中之意,一点不温柔的。
奈何赵济世喜欢这般的枕边人。他肯定的回道:“珍珠妹妹,你我夫妻,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样人。”
“你且宽心,我懂珍珠妹妹的道理。一家人嘛,整整齐齐,再好不过。”赵济世安抚了枕边人。
在赵济世的心里,他总觉得,他的珍珠妹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莫不成以为他是什么大英雄,还是怜贫惜弱的不分立场?
赵济世很讲立场的。
因为立场不同,利益不同。或者说立场不同,坐的屁股位置就不同。
那些年,上位之时,赵济世干的事情也不是全都伟光正。
光明之下,必有黑暗。
东方大地上的权谋之争,一旦见了血。总归是斩草除根的好。
毕竟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一旦落了谁,那是给子孙埋雷埋祸。
赵济世可想着子孙们公侯万代,他肯定是做事做绝,当了一个好祖宗。
何况曹氏三族的人,当年吃的喝的,哪一样不是纳了下面的大好处。
真论可怜,那些死在民乱里的人更可怜。
因为民乱一起,不分男女,不分老弱,那才成是人家的悲剧。
偏生这等的悲剧,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人祸啊,可谓是曹氏三族,天生原罪加身。
真论阴德阴私,这三族人恐怕是恶孽缠身。
当然,真办事,真除根。赵济世可不会寻什么借口。
赵济世办事,就是看立场。他想做赢家,还想儿孙享受荣华富贵。那么,仇人,自然是斩尽杀绝的好。
又两日。
万珍珠跟亲娘在午后闲谈。
“娘放心,已经请过吉日。爹爹入葬,下月之时,便有吉日。”至于给亲爹安排的葬地等等,那些事情早安排好。
这会儿的万珍珠在安抚了亲娘。
“这便好。”牛二囡轻轻颔首。
知道夫君后事一应安排,俱是妥帖。牛二囡心里踏实。
就在母女二人说说话,牛二囡的心情好了许多的时候。
万嬷嬷来禀话,凑了万珍珠的耳边,小声讲道:“殿下,孔府的府上和郊外庄子上,今个没了一些人,他们俱是曹氏等三族留在燕京都的一点人手。”
“我知了。”万珍珠轻轻颔首。
“还有流放的那些人丁,也差人盯一盯情况。指不定是曹氏三族,这一遭得了阴私报应。”万珍珠淡淡的讲话道。
“唯。”万嬷嬷应了话。
“说什么呢,这般神秘。”牛二囡等万嬷嬷离开后,她问道。
第93章
万珍珠见着亲娘的好奇,于是说了她小产一事。
牛二囡这才知道了女儿还小产掉一个孩子。
“怎么会?”牛二囡不敢相信。
“这么大的事情,如何不告诉娘。”牛二囡心疼的执起女儿万珍珠的手。
“这会儿不是告诉娘了嘛。”万珍珠回握了亲娘的手。
“前面不告知娘,也是怕娘担忧。”万珍珠回道:“如今让娘知道,便是因着害女儿小产的人已经吃了苦果。”
“既是复仇,便是能释然。”万珍珠一番话讲下来,牛二囡沉默了。
新唐侯府,万珍珠和亲娘述一番事。母女二人各自安抚了对方。
大赵朝,燕京都,皇宫,泰一宫。
赵济世叩见帝王,恭敬见礼。承顺帝瞧着赵济世这一位心腹。
“赵爱卿大胆。”承顺帝讲道。
“陛下明鉴,陛下说臣大胆,臣一定是大胆子。”赵济世躬身回话道。
关于帝王传唤,为何而来?赵济世心头有数的很。
问赵济世在意吗?
赵济世既是在意,又是坦然。毕竟,回了燕京都交差后。
赵济世回燕京都前,他自己就有渠道的。再跟妻子一商量。
夫妻心头就有默契的很。
彼时,进宫叩谢君王恩典,交差出使大晋差遣一事时。
赵济世就隐隐有暗示,或者说他也得了帝王的一点暗示。
君臣二人有默契。承顺帝是希望赵济世站了东宫的一派。
孔皇后出身世家世族,皇长子的生母嘛,地方豪强女。
比之孔皇后的家世差远了。
给东宫太子添了筹码,这是承顺帝必然要做的事情。
帝王只是略略暗示。尔后,赵济世当场大包大揽的应承下来。
至于结果?
更是简单不过的。赵济世干脆利落的干掉了孔府的走狗,曹氏三族在燕京都的余孽。
跟孔氏一族划了线,赵济世这一边又给皇长子这一位东宫储君的生母送了厚礼。
送礼的名义,自然是以新唐侯府的名义送的。
送给谁?
那自然是给了东宫与东宫的生母。
新唐侯站在了东宫一派,明晃晃,光明正大的不避旁人。
这事情一出来,瞧着赵济世的操作手法,太粗糙了。
于是承顺帝便是又传召了心腹赵济世。帝王就想瞧一瞧心腹的用意何在?
“爱卿既然是朕的臣子,如何?朕安居于龙椅之时,爱卿就想倒向了东宫献媚?”承顺帝这话问的,有一点诛心之言。
赵济世赶紧参拜大礼。
“臣愚笨。陛下,臣归来交了使节从符令时。陛下告知臣东宫缺了重臣张目。让臣做一做千金马骨吗?”
赵济世赶紧叩头。
“臣木讷,臣错解陛下圣意。臣有错,请陛下责罚。”
赵济世认罪了。
万方有罪,罪在臣躬。
这错,肯定不能是天子的。于是赵济世认错了,是他理解错了天子的暗示。
这事情自然也是赵济世做错了。
瞧着赵济世光棍儿的认错,让天子罚。承顺帝能罚吗?
不能。一旦罚了,那是抹了东宫的体面。
“朕随口一问,爱卿不必多心。起来吧。”承顺帝讲道。
“陛下,臣愚笨,臣好像犯了大错。您不罚,臣心头不安。”赵济世继续认错。
瞧着赵济世的做派,承顺帝笑了。
“赵爱卿,你没错。朕瞧着,你是忠臣。朕有一言,让爱卿替东宫储君张目,既然是朕的吩咐,爱卿何错之有。”
承顺帝这一番讲出来。
赵济世赶紧叩头谢恩,他道:“陛下明鉴万里,臣,叩谢天恩浩荡。”
这等时候的赵济世很清楚,他既然选择了攀附上东宫的这一条路。
那么,就得走到底。
想回头,没可能的。天子已经不会允许了。
如果不是知道天子龙体欠安。赵济世肯定不敢攀附上东宫。
可攀附了东宫,也是好攀附的。这不,得罪了孔皇后的母族,孔氏一族就是投名状。
虽然这一个投名状,赵济世是心甘情愿给的。
皇宫,宫廷内苑。
皇长子的生母,被天子晋封为贵妃的宋氏,便是如今的得意人。
哪怕在孔皇后跟前,宋贵妃也是有体面的很。
谁让宋贵妃是东宫储君的生母呢。
“新唐侯,倒是识趣人。”宋贵妃很满意替东宫张目的新唐侯赵济世。
特别是新唐侯府给宫里送了重礼,同时,还给宋贵妃的娘家也是送了重礼。
不止如此,新唐侯还煽了孔皇后的母族脸面。
这事情办的,让宋贵妃听着一二风声,也是满意的很。
“记着,待新唐侯夫人进宫时,本宫可得多亲近一二。”宋贵妃的目光落在贴身的宫人身上。
“尔等,也得多敬了几分新唐侯夫人。”宋贵妃敲打一二。
“唯。”贴身宫人忙应话。
在心里,宋贵妃还是琢磨了。这新唐侯办事,如何传了满城风雨?
这怕是有意为之。
想到这儿时,宋贵妃的目光是望向了孔皇后的寝宫,凤仪宫。
宋贵妃很想知道了孔皇后的心情会如何坏?
风仪宫。
孔皇后做为母仪天下的中宫,她其时没有宋贵妃以为的生气。
“皇后娘娘。”陪嫁嬷嬷讲了一二事,态度谨慎的很。
“怕什么,怕本宫生气?”孔皇后的目光落在陪嫁嬷嬷身上。
“奴婢愚蠢,不敢妄自揣测皇后娘娘的智慧。”嬷嬷赶紧答话道。
“这事情新唐侯做得,陛下又不罚。这里面究竟是几分新唐侯的献媚,还是陛下替东宫筹谋,犹未可知啊。”
孔皇后在感慨。
对于新唐侯这等帝王心腹做事,那里面的真真假假,孔皇后是表示怀疑的很。
孔皇后不怀疑了新唐侯的立场。这等新贵,肯定是站了帝王的立场上做事。
大赵朝,燕京都,内城,孔府。
孔家主一回府,便回了书房,尔后,召了幕僚谈话。
关于谈些什么?
不外乎是孔氏一族的前程。还有族中的一二事。
至于给孔府当了走狗的曹氏三族等余孽。
哪怕人没了,孔家主只当小事对待。
倒是在书房里,孔家主跟幕僚一起商量二,拿了一二主意。
待晚间,孔家主歇于夫人屋中时。
孔家夫人倒是很关心了一二事。她道:“府上闹了人命,虽是一些奴婢,可到底怕伤了府上的名声。”
“唉,这事情夫君真不让追究了?”孔家夫人心里是不满意的很。
孔府威风何在?
让人欺负在头上,还不吱声,真不是孔家夫人的做派。
“这里面复杂着,干系太大。一动不如一静。”孔家主讲道。
“干系太大?”孔家夫人一个冷哼。
“夫君怕了新唐侯府?”孔家夫人耳没聋,可听着一些风声。
越是知道风声,越是烦闷。毕竟新唐侯府的一些做为,那不避讳于人,这是把孔氏的脸面踩了脚底去。
孔家夫人做为当家主母,她忍不得这一口气。
“夫君,这岂止是踩了孔氏一族的体面。这简直是没有把宫里的皇后娘娘当一回事。”
孔家夫人对于长女做了皇后,一直自得。
如今自家被扫了脸,孔家夫人当然不开心的很。
“你还知道皇后娘娘的脸面尊贵。那你怎么不琢磨一二,新唐侯一介新贵,哪来的胆量跟世家世族对抗,还是得罪了中宫娘娘?”
孔家主问一回嫡妻。
“……”孔家夫人冷静一番。
“夫君之意,上意吩咐?”孔家夫人小心的问道。
“十成可能。”孔家主回道:“非是君父之意,想必以新唐侯的做事做风,当不至于如此不明智。”
在孔家主的心里,他这等家世门风,又岂是一介新贵敢踩的?
新唐侯府。
赵济世下差后,回了府里。陪着妻儿一道去给岳母大人问安。
尔后,一家人又一起吃了夕食。
再是说说话,谈一谈家常里短。至于好大儿安康?
这孩子留给爱他的姥姥牛二囡。
于是孩子让姥姥带一带,享一享天伦之乐。
万珍珠则是跟夫君一起,夫妻二人漫步,还是赏一赏府内景致。
提着灯笼,微风漫步。风轻吹。
赵济世握着万珍珠的手,夫妻十指交缠。
至于旁的什么?
真没的。毕竟夫妻二人都是守了万忠良这一位亲辈的孝期。
只是感情嘛,也是点点滴滴,生活中经营起来的。
至于跟随的小厮与丫鬟婆子等,都是远远的坠着。
可没谁不识趣的跟近了,那会打扰了侯府的侯爷与主母闲谈一二 。
“珍珠妹妹……”赵济世这会儿跟妻子讲道:“关于岳丈大人的事情,之前,我有一些话未曾跟你细讲。”
“……”万珍珠轻轻颔首。
“济世哥哥有话,我聆听便是。我相信,你未细讲,必有原由。”万珍珠讲道。
“曹氏三族,谋害加身。未曾复仇,我怕扰妹妹心续。”赵济世讲道:“如今虽是扫了一二走狗之辈。”
“至少,也让妹妹心续平稳一番。”赵济世停下脚步。
“曹氏三族等人,必是斩草除根,不留后患。至于这三族的背后之人。妹妹且等着,我必会报复的。”
赵济世给妻子保证。
“我信济世哥哥。”
“如此,妹妹心里还难受吗?”
“不那么难受了。”万珍珠讲道。
“妹妹心里好受些,我方敢讲了岳丈大人的事。”赵济世认真的讲道。
“……”瞧着枕边人的态度,万珍珠心绪又被提了一截。她担忧,这里面莫非又有文章。
第94章
忠义侯万忠良,这一个身份是万忠良死后,小天子同福帝给他的追封。
人死了,一了百了。
那么,人死前呢?
万忠良还活着时,在最后的选择时,他选择的不过是献祭自己的道路。
其时如果可以的话,万忠良有活路的。毕竟他的人先发现了泰和宫里的一场阴谋。
虽然是针对了万忠良本人的。
可万忠良本人不想逃。一旦逃避了,他一个太监。
哪怕这一回认栽,也是逃不过污名加身。
万忠良跟随了先帝一辈子,在洪福帝身边当差,他求的什么?
除了权利,也是名声。
万忠良只是一个太监,对于一个太监而言,他是自卑的。
因为被人蛐蛐,在背后闲话太正常不过了。
越是如此,如果可能的话,万忠良很在意了自己的死后名声。
于是在选择的那一刻,万忠良拔动了自己在宫廷里的人手。
救驾而亡。
这是万忠良给自己选择的死法。同时,也是给李太后添了一份筹码。
万忠良在最后的最后,还是想维持了先帝洪福帝留下来的铁三角。
让这三个角保持了平衡。不至于他一死,李太后的势力太弱被扫出了铁三角。
虽死,万忠良自己不后悔。
虽然不能瞧见了孙辈安康,虽然不能享受了天伦之乐。
可万忠良知道的,他这一个太监死了,对于女儿和孙辈而言更好。
因为他的名声更好。人死了,有时候也活着。
活在世人的眼光里。
万忠良想给女儿和孙辈们留一个好名声,人死留名。
这是一笔财富。给血脉后人留着的财富。
大赵朝,燕京都,内城,新唐侯府。
赵济世说了义兄宋三德讲的一切。他讲完,万珍珠沉默了。
“虽是爹爹自己的选择,可没人逼迫的话,爹爹岂会赴死?”万珍珠是恨的。
恨什么?
一时之间,万珍珠也是说不清楚。
她只是觉得心痛,痛亲爹的选择。名声再好,人都没了,求那些又做甚?
“珍珠妹妹,岳丈大人最后的时刻,念着的也是你和安康。他总归想给后辈铺平一条道。”
赵济世瞧懂了岳丈大人的选择。
名声再好,死人是享受不到的。可活人呢?
活人是可以受了恩泽的。
忠义侯。
哪怕这一个忠义侯是太监,哪怕是大晋朝的太监。
瞧一瞧,一路东来,赵济世扶棺。谁敢言了半分不是。
当着赵济世的面,谁都得夸了岳丈大人。因为这是忠义。
对于天子的忠义,救驾而亡,这便是最大的正确。
哪怕是皇家也依然,便是大赵的天子承顺帝在赵济世归来后,也是赐了埋椁地。
赐给岳丈的这一份体面,便是宣扬了忠义二字。
“珍珠妹妹。”赵济世揽了妻子入怀。
“你若想哭,便是哭一场。”赵济世语气温柔的对妻子说道。
赵济世不是安抚了妻子,而是希望枕边人的情绪莫要堵在了心头。
“我哭不出来。”万珍珠的眼神里,有些茫然。
越是知道亲爹的选择为了女儿和孙辈着想。
越是拿着这一份人血的好处。
万珍珠越是难受。
这般难受了,万珍珠就觉得疼。身上疼,心口疼。
那一种疼,又是钝钝的,麻麻的,像是失去了腹中孩子的那一日一样。
万珍珠伸手,她也抱住了夫君的腰。
“我也想哭的,只是泪,不知道为何落不出来。只是眼睛干涩一片。”那似乎是伤心了,伤心过甚,又无泪可流。
因为这些日子里,万珍珠安慰亲娘时,她陪着亲娘哭了太多场。
好些的泪,似乎都流干净了。
如今想流泪,一时之间,无泪可流。空余悲伤。
大赵朝,承顺三年。大赵东宫储君册封大典举行。
宋氏一族出了一位东宫太子。
待夏末结束时。万珍珠出了孝期。
可以往宫里走动时,万珍珠得了宋贵妃的召见。
虽然在宋贵妃之前,万珍珠这等大赵的诰命夫人向孔皇后问安了。
从凤仪宫出来。
万珍珠回望一眼。她的神色淡淡。在心头,万珍珠很清楚了。
她家跟孔氏一族不是朋友,而是仇人。
对于仇人,哪怕一时半会儿不能复仇。那自然也是要记了一笔。
待时机至,必要狠狠的清算了。
凤仪宫。
孔皇后跟身边的陪嫁嬷嬷说道:“瞧着新唐侯夫人恭顺。实则,心里大不敬。”
“……”嬷嬷小心的回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新唐侯夫人敢大不敬,自然可以赏罚由心。”
“不可的。”孔皇后摆摆手。
“要知道新唐侯如今替太子摇旗呐喊,本宫伤了新唐侯夫人,让陛下如何看,让朝中大臣们如何看?”
孔皇后不傻,就是新唐侯府的旗立得太鲜明。
一时半会儿的,孔皇后反而不能太拿捏。
不然的话,那伤的岂是新唐侯夫妻的体面?
在世人眼中,那得成了孔皇后针对太子了。
太子是庶长子,太子做了东宫储君。
这事情闹出来,世人盯着孔皇后的目光都得多怀疑三分。
孔皇后更不想恶了承顺帝的心思。
“本宫在意着陛下的心意。”孔皇后的心底,她更觉得新唐侯夫妻的举动,未必不是承顺帝的安排。
给东宫储君添了筹码,天子心腹出马办事。
这就是立了旗杆,千金马骨啊。
天子的筹谋,孔皇后又岂能坏了天子的事。
“皇后娘娘,新唐侯府办事可不讲究。身上麻烦多着。真想罚,指定有法子。”嬷嬷赶紧进言道。
“……”
孔皇后沉默。
孔皇后示意一下,让陪嫁嬷嬷继续说。
“北边曹氏等三族流放的人丁,皆没了。”陪嫁嬷嬷提了此事。
“新唐侯办事,真是不避讳的。这事情闹得太难堪了。”陪嫁嬷嬷提一回。
“……”孔皇后又是沉默。
“是啊,堂堂侯爷不要脸面。”孔皇后自然知道这一桩事情。
朝堂上,不是没风声。
只是全让承顺帝给压了下去。孔皇后也是试探过的。
“这事情陛下无心主持公道。本宫提了,又能如何?”
孔皇后轻轻摆手。
“没得还坏了陛下的兴致。”孔皇后如今的心情不好。
东宫储君,对于孔皇后而言是重不得轻不得。
孔皇后跟宋贵妃二人之间,也是尴尬着。
在孔皇后的心底,如果她不能生下嫡皇子。
那么,从孔氏一族挑了侄女入宫。
将来跟皇家的姻缘还能续上。又或者让她认输?
孔皇后不会认输的。
毕竟坐稳了嫡母的位置,在宫廷内苑,孔皇后注定会有一席之地。
凭的不止是孔皇后自己,还有孔皇后背后的家族势力。
大赵朝,燕京都。
万珍珠进宫一趟,见了皇后,见了贵妃。
待一回府,她又接了贴子。贞静公主邀请。
对于此,万珍珠沉默。
贴子收了,宴请自然应了。这会儿的万珍珠去陪了亲娘和好大儿。
“你有心事?”牛二囡瞧着女儿的神情,便是开口问道。
“在宫廷内苑见着二妹妹。”万珍珠讲道。
对于女儿嘴里的二妹妹是谁?牛二囡知道的。
女婿的义弟,马义的亲妹子马小莲,如今的马婕妤。
“那婕妤娘娘是宫廷里的贵人。婕妤娘娘可是有吩咐,让我儿为难了。”
牛二囡关切的问道。
关于宫廷内苑的大事,牛二囡很上心。没有法子,她的夫君万忠良就是死在宫廷阴谋里。
关于万忠良的真正死因,赵济世跟妻子讲了。
至于岳母大人这一边,赵济世瞒了,万珍珠也瞒了。
讲明白又如何?只可能让亲娘伤心。
有些事情,不讲明白,不过是让活着的人想开了。
“婕妤娘娘递了一个消息给我。”万珍珠神色严肃。
“我在思量了如何跟夫君讲。”万珍珠说道。
“若是不方便讲,不必跟为娘讲。你跟女婿仔细商量商量便是。”
牛二囡瞧着女儿没详细的讲了。
在牛二囡想来,一定是大事。毕竟当年在镐京都时。
夫君在宫廷里有事,也不是事事都跟妻子牛二囡讲一讲。
能讲的,自然会讲。不能讲的,那就不提。
这不,牛二囡也不再细问。只是跟女儿讲了,有事多跟女婿商量,万万不必闷了心里。
“嗯,娘放心,我会跟夫君商量的。”万珍珠应了。
“姥姥,娘,娘。”
这会儿的安康在唤长辈。
“姥姥在。”牛二囡的注意力一下子转移到了孙辈的身上。
“戴花花。”安康手里拿着两朵花。
这会儿的小孩儿是开开心心,他把花递给姥姥和亲娘。
“戴。”安康伸了小手,一幅想忙碌的样子。
牛二囡就顺了孩子的心意,抱了孩子在怀里。
这不,牛二囡的发髻上,还让安康给努力的插了一朵大菊花。
瞧着牛二囡笑得开心。安康也高兴的喊道:“漂亮。”
小奶音叫一个响亮。总之,小孩儿是高兴极了。
“娘。”给姥姥戴了花。
安康又想给亲娘戴花。这会儿儿子有孝心。万珍珠不拒绝了。
于是万珍珠也是配合了一回。
虽然吧,万珍珠如今的发髻,那戴了一朵大菊花,那不一定配。
可瞧着亲娘的高兴,还有好大儿的高兴。万珍珠不当扫兴气氛组。
万珍珠配合一回,让好大儿给自己戴了一朵大菊花。
“安康孝顺,安康真棒。这花漂亮。”万珍珠连声夸了好大儿。
第95章
贴在赵济世身上的标签从来是重诺言,守诺言。
把这一条当成人生标签不止是为了做戏给世人看。而是赵济世真的当成了自己人生准则。
凭的就是他一个底层的贫寒之辈能爬上去,当然是立了一个自己信,别人也信的人设。
就像是坏人交朋友,也是希望交了守诺的朋友。
至于赵济世内心的真实想法如何?这不重要。
因为他的准则是会守了一辈子。
一辈子的做戏,真的假的,真不重要。反正在本人与世人眼中,这便是真的。
承顺三年,对于赵济世而言是一个重要的年份。
因为在这一年的赵济世又收获了一些朋友。
同时,也是替岳丈大人守足了孝期,还是在暗中吹了几波岳丈大人的好名声。
为此,赵济世的做法不止为自己,更是为了妻儿。
有一个好名声的长辈,总归是于晚辈太有利。
承顺四年,一开春,一场倒春寒。
青黄不接时,北地出现灾情。如此情况之下,朝廷局势起了变动。
赵济世在兵部当差,管着后勤与升迁这一块。
说起来,他如今除了自己的亲信家丁,明面的兵权真没有。
不过他的义弟们可是在军中掌了兵权的。只能说,赵济世如今退让的步伐,真不止是做戏。
倒是关于宋贵妃的母族,近些月份里在承顺帝的扶持下,那可谓是步步高升。
宋氏一族很高兴,至于皇后母族,孔氏一族高兴不高兴?
这是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
大赵,燕京都,内城,新唐侯府。
万珍珠与亲娘坐一起,议了燕京都的一些新鲜事。
这些不重要,不过做了一些消遣。
对于万珍珠而言,大岛之上,糖业的发展,耕地的发展,她更在意。
毕竟那是后路,还是最重要的后路。
当然了,关于浑江郡嘛,万珍珠也一直关注的很。
至于草原上的儿媳妇挛鞮明珠,万珍珠也是一直人情往来,不曾断过。
只是好大儿安康年岁太小,这婚事往后会如何?
万珍珠也是说不准的。
“燕京都繁华依旧。只听夫君讲,朝廷又派钦差巡视了。南边出了一些乱子。”
万珍珠跟亲娘议一议,万珍珠会关注,那是因着她的商社南来北往。
关乎自己家利益,岂能不关注。
“朝廷重视,一定很快平了风波。”牛二囡的心里,朝廷自然是有本事的。
毕竟来了燕京都,瞧过燕京都的繁华。在牛二囡的心底,这还是歌舞升平之态。
“想是如此。”万珍珠赞同。
在心底,万珍珠巴不得问题赶紧解决。利益,真是决定了屁股的坐位。
万珍珠真不想损失了收益。毕竟她手下一大堆的人,还靠着商社吃饭。
真是利益损失,不止损失了万珍珠的收益。
跟着这一系收益相干系的人物,一样是吃不了好果子。
这一日,待赵济世下差归来。
他还瞧见妻子拿了一本帐在愁帐。他问道:“珍珠妹妹遇着烦心事?”
“嗯。”万珍珠点对。
“南边事不平,商社受了影响就不断。可贡给宋贵妃的收益,半分不可减。这里面损失,全让咱们担了。”
万珍珠心底,自然愤愤不平。
奈何宋贵妃那儿,往常攀附上了。如今可不能换了立场的。
在万珍珠的心底,宋贵妃真是一个不知足的人。
太贪婪了。
奈何自己家选择的路,能怎么办?咬牙都得走完。
“宋贵妃是储君生母,自然尊贵几分。”赵济世赞同妻子的做法。
“说来,累珍珠妹妹多忧心了。”赵济世坐于妻子身畔,感慨一回。
“当初选择路时,我赞同了济世哥哥。如今我们夫妻同心,我多操心些,理所当然的。”
万珍珠没觉得她操心,那有什么辛苦不辛苦。事情摆那儿,总要让人干完的。
“说起来,攀附上了宋贵妃,也不是没好处。至少二妹妹那儿,可是解了忧。”
万珍珠说到了宫廷内苑的马小莲。
马小莲晋了位份,如今是马昭仪。
马昭仪能晋位,靠的就是新唐侯府的站位。
毕竟孔皇后跟新唐侯府不对付,这能让马昭仪上位的,自然是圣意。
新唐侯府对于储君,真谓是又站台,又献金。
在朝堂上,新唐侯府是东宫储君这一边的标杆人物。
“罢了,不提这些事。”万珍珠搁下帐本。
“济世哥哥放心,糖业前途远大,那是一本万利。新唐侯府总不缺了小金库的。”万珍珠宽慰了夫君。
同时还是在宽慰自己,天下的银子多着,不可能全揽了自家的小金库里。
财去人安乐,万珍珠只能多宽慰自己一番。
“成,听一番话,知妹妹想得开。此乃好事。”赵济世也笑了。
这会儿的赵济世瞧着天边光景。他笑道:“月色不错。”
“不如,我与珍珠妹妹今晚再吃一盏酒,赏一赏月下美景。”
夫妻二人想玩一点儿的浪漫事。
这会儿二人皆不拒绝。吃一吃酒,赏一赏景。
这最后的最后嘛,自然还是回到了造小号的事情上。
对于再给好大儿安康添了弟弟妹妹的事情,赵济世热情的很。
夫妻皆有意,或者说彼此都开心快活。
这等事情自然是满满的两心欢喜。
刚入夏。承顺帝病了。
这一场苦夏,承顺帝病的严重。燕京都里,一时间,似乎也是进入了苦夏之时。
侯府内,万珍珠一家几口人少。这用度方面自然是宽省的很。
“快至你生辰,算一算日子真快。”牛二囡抱着大孙孙,这会儿目光落在女儿的肚子上。
“娘真盼着双喜临门。”牛二囡笑道:“一喜你的生辰,又添一岁,又是一岁平安。”
“二则你早些给安康添了弟弟妹妹。”
牛二囡这当娘的自然催生。也怨不得牛二囡催生。
人来了燕京都,她也听一些耳闻。关于新唐侯夫妻感情甚笃。
可新唐侯府就一个小世子,人丁单薄一事,还是有些非议声。
牛二囡心底,她是盼着女儿女婿夫妻和睦。
奈何新唐侯府的家大业大,多些儿女,香火有保证。
在这一个世道里,小儿易夭折。真是千顷良田一根苗,那很危险的。
毕竟新唐侯府有着爵位等继承。一个继承人,在牛二囡心底不保险。
更何况这又是人多力量大的时代。人多,兄弟姐妹相互帮衬。
宗族为大,此乃世道规矩,人心向背。
牛二囡生于此,自然是从了世俗大势。
“我和夫君都盼着给安康添了弟弟妹妹。这不是看了缘分嘛。”
万珍珠笑道。
对于造小人的事情,万珍珠顺其自然。有,则是送子娘娘的灵验。
无,这真的看天意。
毕竟小产过一胎,虽然如今调养的好。可后续是否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