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只是连环杀手而已
黑屏瞬间正常运转，只是她的脸仍旧没露出来。
【！我听见小妹妹的声音了！还好吗？好担心你呜呜呜】
【刚才可把我给吓坏了，小妹妹还好吧】
【小妹妹别怕，我们直播间的人都可以给你作证的】
季流景的声音带着关切，“还好吗？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把我怎么样。”小蕊说。
她声音整个是上挑的，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缥缈感。
“我想问问，能证明他当年杀了我爸的人，现在都在哪？我问到了名字，一个刘大弘一个叫张小德。”
“好聪明。”季流景眼睛亮起来，“但不用你来找了，警察叔叔会帮你找到的，你把你听到的一切都告诉他们，他杀人的一切证据都会有的。”
小蕊的眼睛终于红了起来。
她刚才都没有哭过，现在却后知后觉地，身体里的悲伤大幅涌了上来，冲得她猝不及防，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想告诉你，关于你刚才发生的一切，虽然我们没有目睹全程，但我们都听见了他对你的威胁和侮辱，且扬言要杀你，所以哪怕你情急之下为了自保而动手，法律也会帮助你的。”
小蕊年纪小，但经历世事，脑子已经比无数成人都要练达，季流景话音刚一落地，她就骤然明白了什么。
“他亲口承认了他是当年杀害你爸爸的凶手，你在情急之下，又受到了他的威胁，你害怕反抗也是人之常情，我们都很同情你，也都很理解你。”
“我太害怕了……”小蕊低声，反反复复地念着，“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
“别怕。”季流景说：“虽然我们看不见你周围的情况，但我相信你已经脱离危险了。警察叔叔要来了，对吗？”
小蕊颤着声音，“对。”
“他们是来保护你的。”季流景声音竟称得上温柔：“你什么都不用再想，只要把你经历的，和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就好。”
直播间的粉丝从第一场开始，基本看到了现在，头一次见到季流景用一种哄孩子的语气跟人说话。
真是活久见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想，主播原来也是会哄人的。
可弹幕倒难得地安静下来，这些话他们有的放在心里，有的拉住身边的人，谁也没在弹幕里说话。
于是季流景接着说：
“不过，如果你现在知道了你爸的遗体在哪，你可以让你妈去烧点纸钱，这么多年他在下面不太好过，没人给他烧纸钱，他都是靠领低保的。”
【第一次知道下面也有低保】
【我和我老婆丁克咋办啊，谁烧纸啊，这到下面不得一直领低保了啊！】
“这个等会儿再讲。”季流景说：“时间不多了，小蕊，你想说什么吗？”
小蕊垂下眼睫，“是我的错，我不愿意去信他……信他真的死了，我总觉得他有一天还会回来。”
“都过去了。”季流景的声音水一样淌过她心上，带着奇异的魔力，让她渐渐平静了下来。
“现在，你应该看看未来。”
警察的喊声由远及近。
瓢虫和鸡们在呐喊。
警察冲进了她的房门。
背后响起作呕声，挂断手机前，她听完了季流景的最后一句话：
“你是个很棒的孩子，他很幸运能和你妈妈有了你，你这么多年照顾自己，照顾妈妈辛苦了，他在哪里都为你骄傲。”
她恍然间听见了爸爸的声音：
“别怕，小蕊，永远不要怕。”
“好，我会努力生活的。”她颤着声音说。
“主播，谢谢你。”
她按掉电话，转过身，在一地的血肉里，平静地朝前伸出了两只鲜红的手。
“是我报警的。”
屋内红光冲天，到处都是令人窒息的血腥气，男人血肉模糊的尸体倒在床上。
她最后瞧了一眼床上的死人，翘起唇，沐浴在惊天的血色中，露出了一个惊心动魄的笑容。
每当她在这间房间，她就是柔弱的，乞怜的，低三下四的，向每一个进来的男人点头哈腰，以换取钱来活着。
像死了一样活着。
然而这次她抬起了头，终于平视着眼前的警察。
“我自首。”她说。
他死了，她活了。
……
声音被切断了。
弹幕却沸沸扬扬地讨论起来。
【主播如果不这样说，她就不会知道是这个人杀了她爸，她就不会去复仇】
【楼上的，如果这种事情叫你遇见，你会选择让杀人犯一辈子逍遥法外吗】
【那也可以直接报警啊，报了警法律自然会处理的，何必要拼上自己的一条命那】
【是啊，能理解主播揪出凶手是一片好心，但如果主播换一种说法，让她既把凶手送进去，又不用受惩罚，会不会更好一些呢】
【这不可能的，她只要得知了凶手，就没法忍住不去捅死他，他不光杀了她爸，他还嫖她啊！这种屈辱谁受得了呢】
【她是个好孩子啊，她应该有很好的未来的】
【海阔天空：这就是当代巾帼！为父报
仇值得称颂！不像现在的某些小仙女，动不动就不愿养老，还非要和兄弟抢房子，父亲再不济也给了你生命，怎么能如此自私自利！】
爹味老哥虽迟但到。
发言不够纯粹，还是缺了一句“唉，资本”。
“可不能乱说啊。”季流景开口制止。
“按我们刚才听到的看，小妹妹从那个嫖客进屋就被他胁迫，究竟是谁先动的手还尚未可知，怎么能说人家是蓄意杀人呢？这罪名可太大了。”
【就是就是，小妹妹那么可爱那么乖，怎么可能主动杀人呢】
【不知道能不能有渠道联系上小妹妹的妈妈，我是个律师，我愿意给她提供法律援助】
【顶顶顶！律师姐姐要不去私信一下她吧，她现在的情况可能很难看到】
季流景看了看她和小蕊的私聊。
小蕊发给她的是一张全家福。
是她满月的时候拍的，父母亲密地并肩而立，她裹在鲜红的襁褓中，朝前伸出了两只手。
不知道是谁在逗她，她咯咯地笑，笑容天真无邪。
那一刻她是这世上最快乐的人。
季流景仔细看了那个女人一眼，把她的手机号和银行卡号都记了下来。
季流景确确实实地看了很多遍，这是唯一适合她的结局。
如果她选择忍一时风平浪静，报警处理了这件事情，杀人犯被判死缓，在监狱表现良好，十年就放了出来。
她妈本来就是吊着一口气的，直到听说他被放了出来，直接没受住，人活活气死了。
而这时的她，已经有了工作，有了自己的新人生，但因为她妈妈的死，她再度崩溃了。
凭什么她要家破人亡？
凭什么他还能活？
她的此生也就只剩下了两种结局。
她找到了艾砂仁，亲手杀了他，但她已经是个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了，再也没有任何法律能保护她。
十年后她再出来，外面没有任何亲人，她也没了任何活下去的动力。
…
如果她没有找到艾砂仁呢？
她倒是不会死了。
她的余生都会停留在她得知艾砂仁是杀害她父亲的人那天。
她反反复复地，日日夜夜地去想，当时怎么就没有杀了他呢？
她无法正常工作，无法正常生活，男朋友跟她分手了，无人知道她每天都在做什么。
她开始跟踪每一个和艾砂仁有相似之处的人。
比如嫖客，那些从红灯区钻出来的嫖客。
这些人都是有潜在犯罪基因的，就像艾砂仁一样，她把他们都杀了，世界就会变好了。
她被带上法庭的时候，依然是这么说的。
她还笑起来，边笑边掰着指头，一个个数着她杀掉的嫖客。
她这一生到底应了她的这个“蕊”字。
果实累累。
“我这辈子活得真值啊！”她畅快地吐气，在无数人的眼睛下，她昂扬起头来。
“我做了这么多事，干掉了这么多坏人！来！台下不是记者吗？都给我拍！给我拍得漂亮点！我杀的都是坏人！我不后悔啊！”
由于这一段发言，本来要被判死刑的她，改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庭审现场，有男的的老婆哭着骂她，质问她为什么要害他们家破人亡，他们的孩子还那么小，她就让她没了父亲。
她突然就楞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疯的，但那一刻她很确定，自己是清醒的，无比清醒，比她人生的前近三十年都要清醒。
她问那个老婆，“哪怕他嫖的是个未成年小女孩吗？”
警方大惊，迅速前往扫黄，可那群鸡挨个掏出了身份证，明明全都是成年人。
“是精神病在玩我们啊！”
跑空了的警察们骂骂咧咧地说。
……
还是有仇当场报吧。
季流景如是想。
至少她把事情闹大了，这次会有无数人站在她背后支持她，她妈妈看病的钱再也不用担心。
而她还是未成年人，种种证据都表示她是在反抗时不慎杀人，甚至她的精神也存在一定的问题，根本判不了什么。
她出来的时候，健康的妈妈在监狱门口迎接她。
她还能有很长的人生，属于她的人生，可以好好做人的人生。
……
“呜～呜呜呜～”
麦中传来声音。
季流景抬起头，“是谁在唱歌？”
是小蕊的发小好运山楂。
当年俩人的爸是同一天失踪的。
好运山楂面前的纸巾已经堆成了山。
她通红着眼睛说：“主播，她怎么样了啊？她不会有什么事的吧？她家特别困难，很不容易的，我也是学法的，我能不能帮到她啊？”
“我比较建议你先帮帮自己。”季流景黑眼珠里闪出一点笑意，“你不想见到你爸了吗？”
好运山楂刚才就已经把照片发给了她，她早看到了。
第92章 只是火彩而已
【山楂你是不是有点太路人了，老婆不说我都快忘了你爸是跟她爸一起失踪的了】
【好家伙给我都整忘了，这么老半天】
【海阔天空：这就是不孝女！和刚才的那位巾帼形成了鲜明对比】
【二手农具收购：还是养儿才能妨老、女儿却实不算自冢人，不会真心为父奔走、刚刚的那位女！子是难得的好女儿[心][心][心][赞][赞][赞]】
【呸，楼上的哪年的人啊，大清亡啦】
【二手农具收购：女子不要乱兑、你冢中也有长辈，你也冬要嫁人，莫要成为兄弟累敖贝】
【猜你想说的是累赘？丈育少上网吧，先把字认识全好吗】
【二手农具收购：女子亥还是要女冢人的、我冢规严明、你们这木羊的人过去都、是不能进门的！】
【茶杯犬：爷爷！爷爷别吵了！看看我！爷爷！】
【二手农具收购：不要冉乱兑！这一代年青人越来越狂、目中无人！】
【茶杯犬：爷爷快看私信啊！求你别跟人吵了，你上次拉着我女朋友互关了你记得吗？她拿着截图来质问我她配不配进咱家门了！】
【茶杯犬：爷爷！爷爷！我是你亲孙子！我想跟她结婚啊！爷爷啊！】
【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晚睡的福利吗】
一片吵架声中，好运山楂有点心虚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主播。”她抹了抹眼睛。
“我和她情况不太一样，我比她大三岁，我爸失踪那年我刚好上小学，那时候他和我妈关系不是很好，他……还会打我妈，我记忆里基本没有什么和他相关的美好记忆。”
弹幕愣住。
唯有季流景没愣住，而是嘴角含笑由着她说。
“后来他失踪了，我妈报了失踪人口上去，我小学毕业那年我妈认识了我现在的爸爸，他对我们很好，把我当成亲生女儿，所以……我经常都快忘了他了。”
【摸摸你，原来是家暴男，这种人死了也是好的】
【顿时就不同情了，活该啊】
【快杀了吧这种社会渣滓，楼上说得对，这种人活着也只会糟蹋社会资源】
季流景拨着葡萄开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父母亲人虽然是天生的，但如果他们并没有尽到相应的义务，却要求你对他们有浓烈的感
情，这本身就是不对等的。”
【二手农具收购已退出直播间】
“话说到了这里，就先答个疑吧。”季流景说：“刚才是不是有人问，丁克到下面没人烧纸该怎么办的？”
【对对对，咋办啊主播，我家也是，养孩子太麻烦了，根本不愿意，有这钱我们吃喝玩乐多好】
【不婚不育的更点了】
【海阔天空：年轻人都看看，养儿防老还是有必要的，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愿意传宗接代，而我有三个儿子，完全不需要担心这些问题】
季流景点开他的头像，丝毫不用费力，入目就是一张“头像是本人”同款造型的大头照。
“这位海阔天空先生，您确实不需要担心没有儿子烧纸。”她挺平静地说：“您将来去世之后，儿子们会在坟头给你烧很多纸钱，你在下面还是不太用担心的。”
海阔天空志得意满，打起字来，准备继续教育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
季流景话锋一转——
“但建议您还是注意一下晚年，您的三个儿子互相都觉得您在偏袒对方，都要把您撵到兄弟家去，您在他们中间轮流打转，最后他们一合计，把你送进了养老院。”
【啊啊啊啊啊我要笑疯了】
【海阔天空已退出直播间】
【只有老粉才记得老婆当年怼垃圾是什么样的盛况！】
【原谅老头们吧，冲浪晚了点，也是虽迟但到了】
“好了，给大家简单普及一下，丁克的朋友不要怕，人生有无数种形态，每一种形态都会有自己的出路，只要不是违法乱纪杀人放火的形态，就自然有解决的办法。”
“不想生孩子也很好办，担心自己领低保的，这辈子就多做点好事，现在越来越开放了，功德也可以兑钱。”季流景眨眨眼，“放心吧，只要做好人好事，功德积累起来，在哪都没错。”
【那这个小妹妹的爸爸难道不是好人吗，怎么会过得不好啊】
“因为他死的时候才三十岁出头。”季流景说：“人生拢共没过多久，就算是个好人，除非他是富二代捐了好几个希望小学，不然也没多少功德给他用的。”
【唉，到底是个可怜人啊】
【我在庙里有认识的师傅，回头去跟那边讲，我自费给他做一场超度】
【楼上是好人！希望小妹妹一家能越来越好】
“好了，今天的小科普暂时结束了，让我们回到现在的话题。”
季流景看向对面的好运山楂，“如果我告诉你，你的亲生父亲还没有死，你还希望了解一下他的近况吗？”
“没有死？”好运山楂微微睁大了眼，“真的？那他为什么不回来？”
她纯好奇。
【真是不该死的死了，家暴男活下来了】
【家暴男不回家也挺好的，老婆孩子都过得不错，别回来了】
【我又开始怀疑是男同跑路了，这就是男人的口碑】
“也有一种可能……”季流景翘了翘嘴角，“他不记得自己该回来了。”
好运山楂微微拧起眉毛，“什么叫不记得自己该回来了？”
【他该不会失忆了吧？】
季流景很惊喜：“哇！评论区这位朋友好聪明！”
聪明到她都想发点奖品了。
【这确定不是拍电影吗，太离谱了吧也有点】
【但是有一说一，家暴男失忆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我还挺好奇的呢】
好运山楂今夜受到的冲击过大，她一时间难以置信，椅子“嘎吱”往后滑了过去。
室友刚好推门回来，“你怎么啦？”
她赶紧把耳机插上，室友穿得漂漂亮亮，花蝴蝶一样飞进了门，把一块小蛋糕放在了她的桌子上。
“这是我小姨给你带的！”她边放包边感叹：“我姨夫可真好啊，我小姨今天过生日，他送了她好漂亮一套项链呢！”
“哎！”室友凑过来，“你在视频吗？你朋友好漂亮！”
季流景眼中悄然闪过了一道光。
“不。”好运山楂木楞楞拿过蛋糕，抬起疲惫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声音终于稍微抬起了点：“我在连麦呢，这是人家主播，你别吓着人家。”
主播没被吓到，主播看起来很高兴。
主播眼睛亮晶晶地说：“什么样的项链啊；我也想看看可以吗？”
室友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什么，随即整个人直接跳起来，“宇宙超A美少女！是你吗？我的天哪！啊啊啊啊啊！”
“是我。”季流景笑眼弯弯地说：“你愿意给我看看是什么样的项链吗？”
“好啊！”室友立刻点开手机，从相册里调了张照片。
“虽然很难放大了……”她用手不断调着：“这是我给他们拍的合影，主播你看，听说这个是火彩呢，随便一拍就特别闪，超极好看呢！”
“火彩啊！”季流景感叹：“那是个好东西，我妈也有，是我爸结婚纪念日送她的，绿油油的可漂亮了，还是个皇冠呐，后来叫我妹拿去戴了。”
【火彩啊！有没有人知道主播到底有多有钱啊啊啊啊，这东西贵起来几百万呢】
【主播就这么轻飘飘说出来了，完全没有顾忌任何人】
【好想魂穿主播的妹妹啊，绿色火彩肯定超漂亮吧】
【说起来之前季烟南在综艺里戴过一个绿火彩皇冠来着，就是那个恋综的收官那天，三个男的全选了她，她戴着那个皇冠可得意了，还说是她爸在法国拍卖下来的】
【我也有印象，我那次对她的观感就很差，她在镜头前面都不知道演一下的，就是那种所有男的都必须得喜欢她的样子，把别的女嘉宾都当陪衬，我要是其他女嘉宾得恨死她】
【不过她也算是既恨男又恨女了，平等地不给所有人好脸，这纯恨人设确实挺罕见，目前内鱼完全没有替代性，有死忠粉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某会所中，季烟南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肯定是季流景在骂我。”她踹了身边的鸭子一脚，信誓旦旦地说。
……
室友的手在好运山楂面前晃了两下。
“嘿！哈喽？你怎么啦？”
好运山楂正看着她的那张照片。
一家三口站在一起，女的温婉，男的阳刚，初中生模样的小姑娘站在中间，笑得一脸灿烂。
室友说：“我妹今天还说呢，她遇见了传说中的宇宙超A美少女，还合影了，说真人比网上还漂亮，我可羡慕了，没想到晚上你就连上了！你也太幸运啦！我也蹭到了啊啊啊！”
“幸运吗？”好运山楂的声音有些飘渺：“还好吧。”
“我待会去微博补补课……”室友终于觉察出她的脸色不对，“你怎么啦？”
好运山楂自己大概都不知道，她的脸色现在白得就像张纸，仅仅是凭着一丝理智在撑着自己。
她想说话，但她只是抖了两下嘴唇，竟然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狠狠咬了下自己的嘴唇，唇上传来的剧烈疼痛提醒她还活着，也让她终于颤抖着开了口：
“这就是你姨父？”她问。
她声音瞬间就变哑了，室友吓了一跳，“是，是啊，你还好吗？”
“不是很好。”好运山楂喃喃着，很坦诚地道：“因为他长得实在太像我亲爸了。”
室友：啊？
啊！！！
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想当我妹啊！
第93章 只是生父而已
到底还是季流景先开了口：
“他是你亲生父亲，对不对？”
“对……”好运山楂看一眼旁边呆住的室友，又慌慌张张地改口说：“不，不对，我不确定，好像也不是特别一样……”
“可我看他们长得挺像的。”季流景带着笑意眨眨眼，“你真的这么确定，不是一个人吗？”
室友的神色也变得吊诡起来。
“明明……”她在下面拉了拉她的袖子，“你的亲生父亲，就长这样吗？”
好运山楂坐了十余秒，在这十几秒中她一句话也没
有说。
最后她抬起头，目光里是和刚才进来时完全不同的冷漠。
“像不像的也无所谓了。”她说：“我们一家三口现在过得很好，我已经有爸爸了，不管是我妈妈还是我，都不想想起那么多不美好的回忆。”
她朝季流景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你，主播。”
她的声音清晰，透露着明明白白的坚定。
“你是一个好人，很感谢你帮了小蕊，但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一个失踪的人都值得寻找的，希望你能理解。”
【我喜欢这个小姑娘！家暴男滚蛋吧！带着你的火彩爱去哪去哪】
【山楂你一定要幸福啊，希望你和爸爸妈妈快快乐乐的，能感觉到他们把你养得很好，让你有充足的勇气讲出这些话。你说得好对，不要再让十几年前的人影响你们一家三口的生活了，不是每一个人都值得家人去爱的】
【小姑娘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火彩的价值能不能给她科普一下啊，如果那个真的是她爸，可能会给她的生活带来天翻地覆的改变啊】
【可那是家暴啊，男的给你五百万然后天天打你，你愿意？】
【只有我在好奇如果真的是她爸，为什么这个男的能买得起火彩吗？这属于豪门用品了吧？我可太纳闷了，按照之前的描述，他失踪之前还在工地上干活呢，现在一下子进豪门了？能这么简单吗】
季流景在这时把目光投向了好运山楂的室友。
“方便问一下，你的小姨和姨父结婚多少年了吗？”
室友看起来十分为难，但她还是说：“十年，他们正好是十年的结婚纪念日。”
【等等，刚才是不是说过，她俩的爸失踪了14年？】
【我靠，时间掐得这么准，该不会是真的吧】
季流景接着问：“那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室友摇了摇头，“这我确实不清楚。”
季流景眨眨眼，“这我就清楚啦！想听吗？”
【好家伙，老婆还炫耀起来了】
【好可爱啊这个wink，我必须要收藏做表情包】
【我想听我想听！老婆快说给我听吧】
好运山楂却突然开口，有些急切地道：“别说了！”
“我……就到此为止吧……”她胸脯微微起伏着，眼里竟然带了点恳求的色彩，“关于他的事情，别说了，可以吗？”
季流景是个脾气很好的主播，通常都会点到为止，哪怕是肉眼可见让她十分厌恶的当事人，她也会在该结束的时候结束。
可她这回却偏偏拧起来了。
“抱歉。”她看向好运山楂的眼里有一瞬间的内疚。
她继而补充：“但你放心，你不会因为他受到任何影响的，你们一家人会继续和和美美，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们的。”
好运山楂只觉得胸腔跳个没完，仿佛马上就要出来了。
室友左顾右盼，“主播，主播这合适吗？”
【这可太合适了，老婆快讲讲，预感有大瓜】
【山楂一家人和和美美，那这意思是不是就是家暴男没法和美了啊】
【楼上课代表把我点醒了，都家暴了还能是什么好东西？支持曝光！就是不该和美】
室友扶着好运山楂的肩，有点艰难地说：“主播，是不是有误会啊？我姨父真的没有家暴过啊，他是出了名的脾气好……我妹和我说，我小姨有时候发火要打她，都是他拦着的。”
好运山楂的肩膀是僵硬的。
季流景便笑了笑，“那你们就当听我说段脱口秀吧。”
【脱口秀脱口秀！支持老婆脱口秀】
【这位老师，我知道你和你姨父一家关系很好，不太能接受他出事，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真的是一个坏人，你妹妹可能还好点，你小姨很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啊】
【点了，如果他真的是山楂姐的爸爸，他到底怎么从一个普通工人变成现在的有钱人，这中间的事情也太吊诡了】
室友没说话，只是抓着好运山楂的手又紧了些。
好运山楂脸色差得要命，她手紧紧扣着椅子，一声也没发。
于是季流景一边喝着她的牛奶，一边就讲了起来：
“当年那座工厂很偏远，他和小蕊的爸本来是约好了一起走的，但那天小蕊爸有工作耽搁了一下，他提前走了，所以他们两个其实是分开走的。”
“但很不巧的是，那天那附近有两路坏人，一伙就是杀小蕊爸的人，那其实只是个抢钱的精神小伙，一开始没存着杀人的心，杀人纯属意外。但你这个姨父就不一样了，他在路边打了个车，是早已经预备好的黑出租。”
“黑出租平时业务很广泛，有时候运女的去边远山区，有时候运男的去黑煤窑，你姨父当时被人敲闷棍，打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就直接扔进了煤窑。”
“其实他在煤窑里面干得不错，老板有心提他，后来煤矿坍塌，他在里面占着所有食物和水，别人要么饿死要么被他打死，他是唯一一个活着出来的，老板就把他提成了自己的心腹。”
【等等！什么东西？他把人打死了？没弄错他杀人了对吧】
【唯一一个活着出来的是这样活着的啊】
【我靠太可怕了，老婆到底是怎么能笑着讲出来这些的啊，我听着都毛骨悚然了】
【我靠太恐怖了也，煤矿塌了，他把吃的和水偷着占了我还能理解成他不想死，他还把别人打死了？？？】
【应该是因为对方想跟他抢吃的和水吧，好恐怖】
“确实。”季流景说：“当时一共有6个人，其中有一个老头从他来的时候就带他，算是他师父吧，老头是他看着咽气的，临死前和他说希望他替他去看他孙子，他当时就把水藏在自己后面，嘴里说了好。”
“还有一个是他在下面最好的兄弟，饿了两天之后发现他有吃的，骂他眼看着老头去死，想跟他去抢，但因为没力气，打架中被吃饱喝足的他摔在石头上摔死了。”
【什么玩意啊？！这是个东西吗？？？连环杀人犯了吧属于是】
【老头好可怜啊，他去看他孙子了吗？孙子要是知道是他害死的自己爷爷，肯定要杀了他吧】
【这种人你还指望他去完成人家的遗愿啊？人都是被他害死的】
“你别说啊，你还真别说。”季流景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吧，他还真去看了。”
“他去那家远远地看了一眼，不过没进去……他还干了点好事呢！”
【老婆笑成这样就感觉准没好事】
“怎么不是好事了？”季流景挑挑眉，“他还给人家争取了福利呢！上面发了抚恤金下来，老板那边自己克扣了一顿，给每人留了三分之一，只有这个老头家得到了整整一半呢！”
“师徒一场，他也是很为人家着想啦！”
【我靠别说了，再说我都要窒息了】
【老头真的，能不能和老头连麦讲讲这事啊，或者把老头的孙子找来呢？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真是够黑心的啊这老板，人家拿命换来的钱都要贪，是不是人呐？】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警察叔叔呢？能不能把黑心老板和他的帮凶一起抓进去啊，报警啦】
【所以老板后来怎么样了？别告诉我他过得挺好，那我就真的生气了】
“至少不算坏。”季流景咬了个妙脆角。
“再后来煤窑不挣钱了，老板就带着他来了南方，他也在这里认识了合作伙伴的女儿，结婚有了孩子，日子也就安定了下来。”
“老板嘛，继续做他的生意挣新的钱，他作为二把手，老板给他的也确实足够多，连带他出去谈生意，他看上了对面的火彩想给老婆当礼物，也说送就送他了。”
“我们平心而论，不论是他还是他的老板，这辈子对不起的人可能都很多，但他俩对彼此是真的好，保证真相是真的那种。”
【好家伙，火彩居然是这么来的，他老婆知道吗】
【这谈的得是啥生意啊】
室友呆呆摇头，“不知道，我靠，真不知道啊！”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季流景说：“你的小姨和妹妹和这些事情都无关，她们没有触犯任何法律，你姥爷家也有点钱，足够让她们生活得很好。”
【什么叫和仇家干仗啊？**啊？这到底是什么恐怖人？？？】
【好了，我知道老婆为什么一定要说了，一个普通家暴男可以随风而去，但一个杀人犯和他的主人必须公之于众啊】
【这甚至还是一个失忆了的家暴男，救命，犯罪基因真是刻在骨子里了】
【这还等什么啊，警察快去抓人啊！
】
就在这时，好运山楂的后台却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宝贝，我是爸爸，你快断掉直播，我现在就去你们学校找你好吗？我和你解释，爸爸这些年过的很不容易，你肯定有一些误会，你快退出直播吧！”
好运山楂手里一直拿着的樱桃“啪”一下掉了。
骨碌碌滚了好远。
第94章 只是偷晴而已
季流景看着好运山楂呆滞的表情，不由得笑起来，更像只狐狸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爸爸现在应该正在联系你吧。”
【怎么着这男的还一线冲浪啊，这都能发现】
【我靠真是服了，武力值高还反应快，这在古代肯定是个高手，生不逢时啊这人，杀人犯下半辈子进去吧你！】
【难得遇见反应这么快的当事人，明星应该找他做公关】
【点了，最近那几个明星的公关都是什么东西啊，程丝雨被季烟南粉丝造黄谣都造脸上来了，sb工作室还不知道赶紧澄清呢】
【图南TZ：楼上好意思说吗？程丝雨都便宜成什么样了，一天天倒贴那些男的，白给人家都不睡的】
【图南TZ已被移除出直播间】
季流景绕着她的头发说：“我们直播间反对以任何形式进行的谣言行为，避免大家信以为真，我会直接挪出去。当然如果你是我的客人，我会多花一些时间给你辟谣，如果大家想造谣又不想毕业的话，期待大家多都能抽中我的抽奖。”
【老婆辟谣辛苦了！抵制网暴从我做起！】
好运山楂的手在发抖。
室友握住了她的手。
好运山楂说：“他……”
季流景放缓了声音，问：“方便让我看一下他给你发的东西吗？”
好运山楂把私信转发给了她。
季流景盯着那私信看了两秒，忽地笑了起来。
她眼睛晶亮，当中星子璀璨，嘴角两边梨涡浅浅，是张扬又绮丽的美。
弹幕的群众们看得有点呆。
季流景唇角勾起，盈盈笑了下。
“他甚至连你叫什么都叫不出来，只能用宝贝来指代，我看到这样的私信，一向都是当骗子跳过的。”
【我靠，好对】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我脸盲，经常发生人家认识我我不认识人家的情况，所以我在学校里就是管所有不认识的人都叫亲爱的啊宝贝的】
【好狡猾的男人，差点就信了！】
好运山楂深吸一口气，直接把这人拉进了黑名单。
她微微低着头，露出一小节脖颈，很快她就抬起了头，这时她的眼底已经是一片清明了。
“主播，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情吗？”
本来是有的，季流景想。
要是他没有看直播间，就可以叫好运山楂现在把他叫到学校里面来，两个人当面锣对面鼓，直播间也能跟着一起锣鼓。
等这出锣鼓喧天的戏结束了，警察也差不多该来了。
偏偏他也在看直播间，也就意味着季流景和好运山楂的一切话都在他的耳朵里，这一招就彻底行不通了。
太火了也不都是好事啊，罪犯也是爱吃瓜的。
季流景只好说：“没了。”
她朝她的室友说：“但可能需要一点你的帮助。”
室友像个表情包一样木楞：“啊？我？”
“对。”季流景点头：“就是你，如果能打通的话，可能需要你给你的小姨去个电话，什么都不用说，只要告诉他一件事就行。”
“什么事？”
“虽然这样随意曝光他人的隐私不太好，”季流景说：
但也曝光这么多好人好事了，不差这一点了。
“但我只是讲一段脱口秀而已，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季流景谦虚地向大家点了点头。
……
压根不需要打电话。
屏幕之外，好运山楂和她的室友屏息凝神地听着。
温从良和他的老婆沈蝶也在听着。
温从良已经快要忘了自己在煤窑时的那段过往了，那时候他什么也不记得，只能拼着一口气天天干活。
许多人死在下面的那天，却是他的新生日。
他活下来，他翻了身，他从一个什么也不是的失忆症患者，成为了老板的心腹。
他绝不想再回到那段日子去了。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他离开了煤窑，跟着老板衣冠楚楚地游走在生意场中。
他还认识了沈蝶，结了婚，有了一个女儿，女儿上了小学，一切都欣欣向荣。
已经这么久了。
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上流社会的人。
沈蝶冷冷看着他，“你认识这个小姑娘吗？”
温从良立刻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完全不认识她啊！”
沈蝶狐疑地看着她许久，可好运山楂长得像妈，看倒也看不太出来。
温从良帮老板处理过无数黑事，他立刻私信了好运山楂。
不管自己是不是她爸，他都绝不能是她爸。
能给钱解决，自然是最好的。
他觉得这事情有些棘手，毕竟她是沈蝶外甥女的同学，那孩子又傻又轴，还有点莫名其妙的正义感，就像不少被家里保护得很好的大小姐一样，根本不知道世界的更多真相。
他半天才把沈蝶哄好。
沈蝶不爱看这些直播，反而是他们的女儿很爱看。
要不是小孩子今天非要看，他和沈蝶也不可能看到。
好在她今天在海洋馆也玩累了，看完小蕊那一趴就把她哄回去睡觉了，他和沈蝶本来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边看边聊，直到这个叫宇宙超A美少女的主播突然开始发疯，指认起他来了。
这种多管闲事的人能不能死一死？
说起来，昨天他们三口一起去别人家做客，还遇见了这个女主播。
那是沈蝶的大学室友，他们跟着她一起看了一会儿，本来说是要住一夜，没想到这室友和她老公吵起架来，他们赶紧走了。
出来就遇见了这女主播。
她线下确实漂亮，脾气看着也不错，女儿还和她合了影。
怎么到了网上是这个样子？
互联网果然会让人戾气变重啊！
沈蝶本来已经要把手机关了。
“这种事情你自己处理。”沈蝶如是说。
老板把温从良实在包装得很好，身份证是新办的，名字是新取的，过去的一切痕迹都被掩埋得严严实实，连年龄都往年轻了写的。
如果出了个比她女儿还小的孩子跳出来管他叫爸，这倒是会引起沈蝶的注意，但好运山楂一个大学生，完全没入了沈蝶的眼。
沈蝶理所当然地想，一定是弄错了。
小姑娘也挺可怜，听着意思她爸从小没了，这么多年不见，长得像弄错了人也很正常。
刚才女儿在闹，温从良又拉着她说了半天话，中间有很大一段她都压根没听清。
她只知道温从良下了矿，温从良在那一刻突然大声声讨起这个好运山楂乱认爸，沈蝶再听到女主播的讲话时，故事已经进行到温从良获得了老板的赏识，俩人一起换了工作。
中间发生了什么，她一无所知。
然而季流景却并没沉迷爸爸去哪儿的副本，而是开始了新一轮的演讲：
“但他的老板有个私生女，也是他失忆之后的初恋。”
沈蝶：！！！
这她就得听听了。
温从良：？！
好好的爸爸去哪儿怎么变成初恋那件小事了？
沈蝶面露凶光。
“你老板？”
季流景的声音潺潺流淌：
“他当年从煤窑出来跟着老板干，什么杂活都干，比如帮老板给情妇送钱什么的，这样一来二去就和老板的私生女混熟了，就熟到了床上。”
【这可真是熟透了】
【服了这一对，你别说放小说里我能嗑的】
【感情经历真丰富啊这男人，失忆之前有老婆孩子，失忆之后有老板的私生女，现在又结婚又有老婆孩子了，真美满的人生啊】
“确实挺美满，
但美满中还是带着一丝可惜。“季流景接着说：
“可惜老板发现了这个事情，老板大怒，拆散了这对有情人，温先生的初恋就这样被迫告终了，但他也不是一无所获，老板为了安抚他，还带他进了个项目，分了他一大笔钱，他也就理所当然地收下了。”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为什么要拆散他俩啊，不是挺般配的吗，私生女配洗脏钱的多合适啊】
“拆还是要拆一下的。”季流景说：“私生女就那一个，得拿出去联姻呐！”
【私生女或为整件事情最大受害者了】
【私生女有什么受害的，本来就是不应该出生的存在啊，煤老板估计物质上也没亏待她，最大受害者应该是煤老板原配才对】
【怎么又开始打小三了啊，女人不要为难女人，私生女怎么了？现在私生女也有合法继承权的懂吗？】
【有完没完啊，楼上记得你爸领回来个私生女，你一定要把钱分给她啊】
温从良伸手就要关掉直播，“没什么意思，老婆，造谣的，咱们去……”
沈蝶一把拨开了他的手，“私生女怎么回事？”
俩人一起看的一直是沈蝶的平板，温从良在下面偷摸敲着手机给老板发消息。
“老板，有个神经病女的在直播，她不知道怎么知道了咱当年的事”
“想办法搞搞她吧，不然咱要玩完了”
沈蝶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声音中带着凉意，“你有什么生意那么要紧？！”
镜头中，季流景如数家珍地道：
“大家也不用那么心疼私生女，虽然她被派去联姻了，但她的情夫还是一直跟她相依相伴的，俩人现在偶有见面还是会重温一下旧情，也不算很差啦！”
温从良感觉到沈蝶的手指力度在一点点变大。
手机的微信页面还停留在：
“想办法搞”
老板：
这么厉害了啊小温，和我说话都直接命令起来了
但温从良压根没时间回复了。
沈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压迫地看着他。
她眼中泛着森冷的光。
“不想过了是吧？想找私生女是吧？”
她一掌掼在桌上，砸得没喝完的两个茶杯一起跳起来。
“说话！”
第95章 只是种花而已
温从良喉结滚动了下，一时间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季流景倒是接着说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温先生的现任老婆，现在应该也在看我们的直播吧？”
“这确实很巧，因为我们昨天才见过一面。”
沈蝶一手拎着温从良，目光狐疑地看向屏幕。
她确实见过她，她有印象，长成这样的人实在容易让人记忆深刻。
“你可以放心一件事，他以前的杀人放火，结婚之后就没再做过了，从老板那拿的钱也基本算是正常的钱……当然老板的钱是不是正常的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沈蝶看了她手中的男人一眼。
“不过你今天拿到的那火彩项链，确实需要小心。”季流景不疾不徐道。
沈蝶一把扔了温从良，直接在评论区噼里啪啦打起字来：
【鲜虾味虾条：我是小星的小姨，你口中当事人是我丈夫，请问那项链有什么问题？】
好运山楂猛地一抬头，和她的室友小星四目相对。
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惊恐。
【当事人来了吗！】
【没想到啊没想到，一个找爸能衍生出今夜这么多波折，今天这场直播真是看得太值了】
【别执迷不悟了！他就是个狗东西！他在煤窑里面害死过人的！而且都是和他关系很好，对他有恩的人！杀妻警告啊】
沈蝶皱眉：“什么？”
【他还家暴他前妻！给孩子都整出阴影了！不管是做丈夫还是做父亲，他都是很不称职的一个人！】
沈蝶直接申请了连麦。
季流景一秒同意。
沈蝶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这是一张中年女人的脸，马尾高高梳着，大光明的发型，气质干脆利落。
【我靠，遇见领导了，这是我们单位领导！趁着小号发言我得认领一下】
【前排吃瓜，快把直播间转发给同事】
【领导平时什么样啊，好奇，还记得之前有个领导来老婆直播间找骂的，一顿春秋笔法，最后灰溜溜走了】
【你别说，平时可傲了，她爸也是个小领导，她老想着做出点什么成绩来，对手下人也挺能压榨的】
【很好，不值得同情，我去拿块瓜快乐看戏】
沈蝶忽略了所有的弹幕，直接问季流景：“主播，请问您为什么认为我的项链有问题？您有证据吗？”
“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啦。”季流景莞尔一笑，“如果你不介意它是从死人身上拿下来的，倒也应该无所谓。”
【刚才不是还说是谈生意谈过来的吗？他们谈生意把人谈死了？】
“那倒还不至于哈。”季流景说：“准确来说是他们的客户从死人身上拿下来的，但这也不太重要，没关系的。”
沈蝶已经把项链收起来了，但她还是下意识捂住胸口，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
温从良看在眼里。
他立刻伸出手，“老婆，这来源是什么我实在是没法去查啊，我也不知道对面是怎么弄来的……”
沈蝶的镜头中，男人在后面蠕动。
季流景瞧他一眼，突然觉得这场景特别好笑，于是她说：“他确实不知道对面是怎么弄来的，但他知道对面是什么人啊。”
温从良刚想说话，沈蝶喝他一声，“闭嘴！”
接着她看向季流景，眉头微皱，“什么人？”
季流景诚实道：“私生女的现任老公。”
【好家伙，串起来了这是】
【这私生女真的不会吃醋吗，项链好漂亮的，老公送给了情夫，情夫又送给了现任，从头到尾美丽火彩真是离她这么近又那么远啊】
【楼上这个问题好啊，还以为私生女有什么了不得的大背景，原来是全场最大工具人】
沈蝶咬着牙，“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季流景说：“西南那边种罂粟的。”
【！！！！！】
【我靠，我靠，我听到了什么】
【不是，不是，啊？顺着这条线还能摸着这？？？】
【谁记得这还只是今晚的第一场直播啊，开头那个小妹妹直接手刃杀父仇人，这个本来以为是个普通家暴男，结果发展成杀人犯，再到和煤老板私生女的秘史，现在连罂粟都出来了？？？】
【我靠所以煤老板从良之后改行干这个了吗？我说他怎么会觉得倒腾煤不挣钱了，合着在这儿挣得盆满钵满呢】
【@网警@网警@网警】
【我观察过，老婆其实很尊重好人的感受，除了那种非常无语的离谱人，老婆是特别会保护当事人的，但这次她明知道会揭露家暴男的现实生活会对山楂的生活产生很大影响，她还是坚持这么做，就是因为这件事必须值得一个闹大】
沈蝶慢慢回过头。
她从小也是被惯着长大的，压根没想过自己人生中能有如此一劫。
她声音都变调了，“你老板也是干这个的？”
见温从良不吭声，她又问：“他们说你杀了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温从良仍旧没有说话。
沈蝶一把揪住温从良的衣领，“说话！到底怎么回事！”
温从良就跟个木头一样，任沈蝶如何发火，他都一声不吭。
他闭了闭眼睛，似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沈蝶脸色涨得通红，她从未丢过如此大的脸，她整个人都是失态的，连屋里睡觉的女儿都顾不得了，她喊：
“温从良！你干什么呢！你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从良睁开了眼睛。
他有些艰难地站起来，抬起了手。
一把小刀抵在了沈蝶的腰间。 ”
跟我走。“他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沈蝶的眼睛骤然睁大了。
她下意识低头，温从良的刀刃划破了她的衣服。
“退出连麦，现在跟我走，到安全的地方我就放了你。”
沈蝶一时间压根都没从被老公劫持这件事中反应过来。
她直接蒙了，“你……”
温从良的声音变急了，“快点，我不想伤你，别吵醒倩倩。”
沈蝶却没动作。
她目光有些纠结，温从良又催促她：“快点，不要磨蹭！”
沈蝶慢慢伸出手，拿起了她面前的手机。
季流景仿佛并不吃惊，美丽的面孔流光溢彩，宝石般的眸子中闪着愉悦的光影。
沈蝶目光中闪过一丝犹豫。
她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张开嘴，发出了恐惧而尖锐的大喊声：
“救命！救命！我被他绑架了！温从良把我绑架了！他要杀了我！快救我啊啊啊啊！”
【不？？？这，啊？】
【我靠这男的在干什么啊】
【不是？啊？直接绑架啊？这么实名制绑架吗？】
【妈妈啊，我居然有机会看到真正的绑架现场吗】
【报警了我靠，这太恐怖了也】
【果然是家暴男啊，他当年怎么就没被捅死呢，山楂和妈命真好啊，他失踪了对她们来说其实是逃过一劫吧】
好运山楂和她的室友小星都僵住了。
“啊？”
好运山楂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小星，“你姨父！”
小星也在看着她，“你爸！”
……
镜头映出温从良惨白的脸。
在沈蝶压根没有反应过来时，温从良刀锋瞬间一转，直接抵在了沈蝶脖子上！
“温从良！”
沈蝶红着眼圈，咬牙切齿地喊：“你给我放下！你还是不是个人？你把我当什么？你把倩倩当什么？”
而温从良的回答是把刀往她的脖颈间又贴了贴。
沈蝶感觉到了粘腻血液缓缓流出。
他靠在她耳边，就像无数次的甜言蜜语时，用一种极其温和的声音说：
“你是倩倩的妈，我不想伤了你，只要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就放了你，夫妻一场，别让我难做。”
沈蝶的脸色白得像纸。
她意识到了，她的丈夫，她女儿的父亲正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他完全没有在和她开玩笑，他很认真。
可她必须要喊出来，她已经信这主播信了十之八九，她得让这个主播知道她的处境，起码能给她的女儿留一条生路。
温从良疯了。
或者说他其实一直是疯的，只不过她刚刚发现这件事。
温从良一手抵着菜刀，一手摸起手机。
他给老板发了消息过去。
他又用刀抵了抵沈蝶的脖子，“赶紧退出这个直播间，听见了吗？”
然而这时，这个女主播鬼魅般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
“你确定要她退出吗？”
她到这时候甚至还能是笑着的，温从良完全不能理解。
“她要是现在退出了，你就彻底要把牢底坐穿了。”
温从良冷哼一声，“你想骗我？我自己能不能把牢底坐穿我还不知道吗？”
“那如果我说，你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你的女儿了呢？”
好运山楂握着小星的手又紧了紧。
这个女儿不是她，她当然知道。
她不想要这个爸了，可当这个爸压根当她是空气了的时候，她心中还是不由得升起了一种极其痛苦的情绪。
温从良面上有显而易见的怒色，“你闭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刚才说的你的一系列故事，如果你都听了的话，你现在就该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季流景翘了翘嘴角。
“现在你的刀架在你老婆的脖子上，但凡你稍微手滑那么一下，你的女儿就会看见他的爸爸杀了她的妈妈。”
温从良说：“她在睡觉！”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地的一刻，“嘎吱”一声，最里面的那扇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小学生模样的小女孩，抱着她的小熊从门里走了出来。
她打了个哈欠，“爸爸妈妈怎么还没睡？”
爸爸妈妈……
小姑娘迷蒙的眼睛看向了她的父母。
沈蝶被温从良整个圈在怀里，这是个十分温情的姿势，她常常在她们家的厨房里见过。
但厨房里的刀通常会放在菜板上，而不是她妈的脖子上。
爸爸妈妈？！
第96章 只是毁了而已
【我靠，完蛋，小孩姐出来了】
【赶紧放下你的刀啊！还在等什么！别伤着孩子】
【那是你亲女儿啊，小学生欸，你要是给她留下心理阴影就是一辈子的好吗】
【他真的能在乎他女儿？我不信，看看他怎么对前妻和女儿的吧，他那时候怕给女儿留下阴影了吗】
好运山楂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对面的男人。
女儿，女儿。
同样是你的女儿。
我从小就要看着你打我妈，看着你在外人模人样，回家之后却肆意发泄。
那么她呢？这个女孩呢？
好运山楂听小星说过，她的这个姨父很宠她妹，要星星不给月亮的那种宠。
……
温从良的目光在和女儿对上的那一刻，终于有些慌了。
“倩倩……倩倩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睡觉！”
倩倩却没回去。
“妈妈……”她手指着沈蝶的脖子，“妈妈的脖子流血了，爸爸你在干什么？”
温从良此刻简直想立刻回到一个小时之前。
他一定要给倩倩吃点安眠药，让她一觉好好到天亮。
倩倩跑过来了，“爸爸，你放开妈妈，妈妈身上流血了。”
沈蝶已经哭起来了，她不断摇着头，眼泪顺着她的脸往下流，把她平日里那张高冷肃穆的面孔冲刷得一塌糊涂。
“倩倩，没事的倩倩，你快回房间，快把门关起来，爸爸妈妈在玩游戏呢，你别出来打扰我们好不好？”
然而倩倩已经不是个幼儿园孩子，而是个成熟的小学生了，大声说：“玩游戏怎么会流血呢？”
沈蝶哭得不成调子，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倩倩你听妈妈话，你快回去，你不听妈妈的话了吗？”
温从良的神色略有动容。
他的女儿，他就这么一个女儿。
他不知道屏幕那头的“女儿”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既然都不记得了，那应该就是不太要紧的。
老板告诉了他他被抓来时的样子，他一定也不是什么有钱人的少爷，不然他也不会半夜还在工厂打工。
老板给了他新的身份，让他有全新的人生，这份人生他无比在意，他只想要牢牢抓住。
季流景却偏偏在此时又开口了：
“你的女儿现在已经上小学了，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如果你现在当着她的面把你老婆带走，她不可能不跟上，你有没有想过，你和你老婆分开的那一刻，她会什么样？”
温从良不想听了，他开始咬着牙，声音扭曲得就像他的内心：“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没有你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可是你唯一的女儿，你是想把她和你一起带走，还是把她留给她妈妈？”
在听到“唯一的女儿”时，好运山楂的嘴角牵了牵。
“我的话是真是假你应该心知肚明，虽然你理论上不是我的客人，但你也算是我客人的朋友的半个爹，大家关系也挺近的，我倒也可以给你讲讲。”
季流景笑了笑，顺嘴补充：“放心，不要钱。”
【客人的朋友的半个爹，好近的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半个爹戳中我笑点了，怎么这么好笑的】
【只提供了一颗精子，既没生也没养，还起到了一些负面作用，能给他算半个已经很给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