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见过我姐姐星璀了吧？”在沉思间，黎森罗听到星释问他，“她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是怎么成为她弟弟的？”

黎森罗点点头。“她说，她之前有一个幼年早逝的弟弟……你的基因库，来自那个孩子。”

“部分来自。”星释说，“但我继承的，不仅仅只有她真正的弟弟的基因信息……双重的预言能力，‘星释’这个世俗名字，其实也是来自她原来那个弟弟的。”

“星家”的巫族似乎有世俗名字和预言名字之分。黎森罗想起来星释说过，他的预言名字是“未来之星”。

“占星与释梦，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预言能力，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是两种不同的真理道路的分支。”星释说着，手指在茶几上无意识般地点点画画，似乎在描绘简要的星座符号，“当然这个要展开讲学问就深了，以后有空我再给你慢慢解释。你只需要知道，不管天赋再高，普通人类的身体，最多只能承受一种‘真理’。就和近神性再好的颂神者，最多也只能承受一位神明的力量一样。”

黎森罗猛然抬头。“那这不就意味着——”

“嗯。”星释点头。“那就意味着星璀姐真正的弟弟，在出生前就注定是要必死的。因为他同时具备两种性质互相冲突的预言能力，这种冲突会要了一个人类的命。”

黎森罗愣住了。

“你知道在这件事中，最悲惨的是什么吗？”星释说着，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最惨的就是——在那孩子出生以前，他的全家人就己经知道，这孩子活不下来了。”

“因为，他们——我们——是预言者家族。”

“但是，‘星家’的预言者只能窥探命运，却无法改变命运。”

“因此，无论是姐姐也好，我的养父母也好，他们只能眼睁睁坐等这一切发生……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在他们早就占卜出的那个日子，看着怀中的小婴儿，以他们早就‘预视’到过的那个模样，在母亲的怀中断气……”

他放下茶杯，看着黎森罗。“这只是我们星家，曾经经历过的无数个无能为力的瞬间中，微不足道的一段历史小插曲。”

黎森罗仿佛无法承受他的目光般低下头去。

如果知道却改变不了——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甚至比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知道，来得更加让人难以承受。

他觉得自己多少有点理解这个预言者家族的千年执念了。

“命运是个可恶的东西。”星释仿佛在自言自语似地说，“它不可改变，无法撼动，即便你知道结果，即便你做出多少努力，企图改变走向这个结果的过程，最终，总会有不可抗力推动各种因素导向注定好的必然终局。在真理研究会看来，命运，也是一种受到‘真理’影响的产物，但我们还没有找到相关的理论模型来解释命运的不可抗力。”

“包括，我们整个世界在三个月以前，经历的那场‘注定的毁灭’，也是无法逃避和改变的‘命运’的一部分。”

“在这个世界上，也许没有人比预言者家族‘星家’，更清楚命运的不可撼动，更了解改变命运是多么艰难、几近妄想的挑战。”

“但是，也没有人比‘星家’，无数次眼睁睁看着‘未来’不可避免地发生，无数次体验过自己无能为力的那种痛心感的‘星家’，更渴望——改变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