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了奸恶的罪犯、被谋财害命；或是曾经的爱人反目成仇、互相伤害；或者是像今天这种事一样，被最重要的亲人背后捅刀子，到了这地步了，那母亲还试图隐瞒事实自保……

在这个医院里，一天天的，看到的都是这种事。

在这个过程中，罗小南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在一天天的封闭起来。

他对人类厌恶至极，若不欺骗自己，说服自己“别人的私事和自己无关”，他就连去抢救患者生命的动力都没有了。

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在上个月，那个叫黎森罗的大学生被送来抢救时，他才会对那孩子格外关注。

因为那孩子看起来是如此的天真而纯洁，有如刚出世的婴儿一般，没有沾染过一丝人性阴暗面的污秽。

罗小南甚至在心里怀疑过那孩子究竟是不是人类。

毕竟，如果有那么纯净而无辜的“人类”，他对人类这个群体就没法再讨厌下去了。

但那是不行的，如果他没法继续毅然决然地把“人类”这种存在，放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位置的话……

迄今以来他所坚信至今的一切，就都要崩溃了！

那样一来，他会……

罗小南痛苦地闭上双眼。

“作为一名医疗工作者，我正式宣誓:把我的一生奉献给人类。”

他轻声念诵的，是每一位医生入学第一课就会学习的医者誓词——《希波克拉底誓言》。

这是古代的希腊医学家希波克拉底提出的，医学从业人员的道德倡议书。每位医生在正式从业以前，都曾庄重地以此正式地宣过誓。

“我将首先考虑病人的健康和幸福；

我将尊重病人的自主权和尊严；

我要保持对人类生命的最大尊重……”

口是心非的誓词从自己嘴里讲出来，听起来简首像是某种莫大的讽刺。

在当年宣誓之初，罗小南也是相信过这些誓词的吧？

因此，事到如今，每当他觉得自己的内心己经动摇，每当他想要丢下这一切，弃患者的生命于不顾时——

他都会重新宣读一遍《希波克拉底誓言》，既当作是自己的忏悔，也当作是给自己的警醒。

不管他对人类多么心灰意冷，只要白大褂还穿在身上，他就还是一名医生，就还应该遵守自己曾经许下的郑重承诺。

“我将用良知和尊严，按照良好的医疗规范来践行我的职业；

我将继承医学职业的荣誉和崇高的传统……

我不会用我的医学知识去违反人权和公民自由，即使受到威胁;

我庄严地、自主地、光荣地做出这些承诺。”

万分纠结的矛盾心态下，罗小南能感到自己的意识在缓缓下沉。

最近他有好多次，都这样大白天的差点陷入打瞌睡的状态，也许是连续加班累着了。

之前的几天，他每次都强打精神，把这种疲倦状态强撑了过去。

但今天他觉得自己有点撑不动了。

连续的手术己经让他身体很疲乏，遇见刚才那个糟糕的母亲，又让他想起人类这种生物有多不堪，因此精神动摇。

反正今天的工作也差不多做完了，要不就先这样小小的睡一会儿吧……

罗小南一边想着，一边缓缓地合上眼睛。

在下一个瞬间。

他慢慢地坐首了身体。

重新张开的双眼中，细长的蛇影，显得前所未有的鲜明。